成年人的世界，虚假的孤独|孤独|认同感

不知何时起，孤独与不安，构成了我们生活的主旋律。

公司年会上，同事们聚在一起热络攀谈，你缩在角落，与人群格格不入；回到老家，面对亲戚们源源不断的关心和问候，你尴尬得无所适从，只想尽快逃离让人窒息的饭桌……

然而，在现实世界中漂泊的心，在虚拟的世界里仍然无法靠岸。社交媒体看似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从未真正消解我们心中的孤独感。隔阂、偏见与对立不断，人们在网络中尽情宣泄着焦虑、愤怒与欲望，试图填满空虚的灵魂。而这一切，都指向着我们越来越微弱的归属感。

“当我们的归属感受到威胁时，哪怕这种威胁只是一瞬间的，我们的自我认同感也会急剧下降。并且，我们会表现低于预期、行为变得冲动、带着敌意看待他人，甚至在受到挑衅时采取防御姿态。”在《孤独的陷阱》中，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科恩写道：“长期孤独对身体健康的破坏力，堪比每天吸一包香烟。”

本书将真正揭开归属感的“秘密”，我们会清晰地认识到，为什么归属感正在消失，是什么阻碍了归属感的建立，缺失的归属感又如何影响着我们的工作、生活乃至整个社会的健康运行。

在科恩看来，“在学校、工作、家庭、医疗机构、谈判场合、政治活动、社区警务以及几乎所有人际交往领域中，归属感不仅仅是成功的副产品，更是成功的必要条件。”重建归属感，意味着恢复每个人的安全感体验，让我们重新感受到联结与支持。

而科恩始终相信，“改变我们所处的情境，哪怕只有最微小的调整”，我们便可以对抗内心的孤独。书中，他提出了很多简单、有效的方法，帮助每个人在日常生活中重新培养归属感意识，重建与他人、与世界的联结。

如果你正被孤独感包围，感到无能为力；如果你试图在这个庞大的世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却屡试屡败，不妨打开本书，寻找一份专业、可靠的帮助。

我们不必活成一座孤岛，“孤独也并非宿命，只要我们愿意彼此联结”。

消失的归属感

你是否有这样的感受：离家一段时间后再回到家中，却没有了回家的感觉？就像电影《毕业生》的主人公本杰明一样，他从大学回到老家，感觉父母和他们的社交圈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这很奇怪，明明是回到从小长大的房子里，人是同样的人，物理环境也没什么变化，可你就是没了家的感觉。我想我们都有过类似的经历，这说明，“家”是一种心理体验：不仅仅是一个物理场所，更是这个场所带给我们的感受。不仅家是如此，任何社交情境都是如此。研究一再表明，情境对我们产生的影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对这些情境的主观体验，而不是取决于情境本身的客观现实。也许你有很多朋友在身边，但你仍会感到孤独。与此相反，即使你与所爱之人相隔万里，也会感觉从未分开。

研究表明，人们会习惯性地把过往的生活体验带入当下，从而影响他们看待不同情境的态度，以及在这种情境下的行为方式。个体的生活经验往往不为他人所知，像一股无形的力量，左右人们对客观现实的看法。比如，家庭氛围紧张的学生很可能会将家里的体验带到课堂上。除此之外，少数族裔学生可能会受过往种族歧视经历的影响，从而对相同的课堂有不同的感受。

我们的记忆和期待塑造着我们对新情境的判断方式。例如，离婚的人可能因为过往的痛苦经历而变得很敏感，即便他们现在已经拥有新的亲密关系，也很容易被曾经遭受的背叛折磨。此外，那些在童年因过于肥胖而受到羞辱的人，很可能在成年后仍然被羞耻感笼罩。我们所有人都会受到生活经历的掣肘，这些经历可以塑造我们看待情境的方式，即使是对生活中最司空见惯的情境，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感受。

但归属感不太像是一种坚定的信仰，而更像是一种会在不同情境下被不断重塑的感知。我之所以对归属感研究产生兴趣，部分原因是我强烈地感受到我的归属感在某一天意外地消失了。正如许多研究显示的那样，即使是我们这些已经形成强烈归属感的人，也可能突然在一个新环境中迷失。

某些时候，我们会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无论是大学校园中的少数族裔或第一代学生、高科技社会中的传统工薪阶层、外国人、酷儿、老人陪伴的年轻人、周围都是年轻人的老人，还是富裕群体中更富有的那些人，无一例外，大家都能感受到缺少归属感的切肤之痛。

如果我们习惯于躺在自己的舒适圈里，我们的生活就会时刻被与归属感相关的问题困扰。学校可能会成为欺凌的温床，并滋生侮辱、排挤他人等不健康的文化，即使是低年级学生也不例外。对于那些进入大学的人来说，新的环境又可能会让他们感到疏离。而人们如何在社会中安身立命着实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此外，职场中也充斥着歧视、骚扰和专制，其中，对归属感的威胁并不一定是公开的。哪怕是生活中小小的忽视——比如没有对你做出的贡献有所觉察或表达谢意——也会日积月累成一种“我根本不属于这里”的似有若无的失落感。

社交媒体对归属感的影响

研究表明，传媒和社交媒体对人们日常生活的安全基础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一方面，社交媒体可以提供信息、娱乐和沟通的渠道；但另一方面，它们是社会恐怖统治的工具。出于对心理学知识的了解，媒体大亨们深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道理，他们明白：与那些容易让人感到积极或没有情绪的故事相比，令人恐惧、厌恶和愤怒的故事更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利用这些情绪内容偏好刻意调整报道内容的倾向，并从中获取暴利。

与此同时，不断优化在线新闻推送算法的目的不是让人们得知事实，而是为了创造那些有争议的和令人惊掉下巴的故事以博人眼球。只要让人们感到不安，目的便可达成。媒体也就成了党派斗争的喉舌，从而丧失了本来的公允——这进一步加深了传媒信息和公众观点之间的鸿沟。

社交媒体可以作为连接彼此的工具，但其中也充斥着有误导倾向的信息，这为传播仇恨和排斥异己提供了便捷的渠道。它们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像一个高中食堂。许多人从小就感受到被很多目光注视的压力，这使得他们很难建立一个强大的、真实的自我。一项涉及数千名脸书用户的随机调研发现，与没有被要求关闭脸书账户的参与者相比，被要求关闭脸书账户一个月的参与者有更多的时间与家人和朋友待在一起。离开脸书的那部分参与者在新闻阅读内容的选择上更加中立，政治观点也不再那么极端，当别人表达与他们不同的观点时，他们也更不容易感到愤怒。总之，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感觉更好，抑郁情绪更少。

归属感不确定性的危害

在任何时刻，我们都可能很容易就对自己的归属感产生怀疑，这取决于我们所处的情境以及我们如何解释这些情境。格雷格·沃尔顿和我创造了“归属感不确定性”这个术语，它指的是一种怀疑自己在某个特定环境中是否被完全接纳或能否被完全接纳的心态。

归属感不确定性会产生一些不良的影响。当我们意识到归属感受到威胁时，会更容易用消极的视角看待事物，因此会以一种防御和自我保护的方式来解释自己、他人和情境。同时，我们也会更容易推断自己在这样的氛围中无能为力，或者我们自己就不应该在那个地方，以至于我们既不能接纳环境，又不能被环境接纳。当我们的观点与他人有所不同时，我们也很难正确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同时，我们也变得对感知到的批评更加敏感。简而言之，我们不愿意接受有可能导致失败的一切挑战。

尽管马斯洛将归属感需求放在需求层次结构的中间位置，但过去几十年的研究表明，归属感需求作为一个几乎与衣食住行一样重要的基础需求，应该被放在金字塔的底部。更重要的是，这不仅适用于婴儿期，而且会贯穿我们整个人生。

如果我们的归属感长期受到威胁，那么这对身体的影响会日积月累。研究表明，归属感持续受到威胁（如长时间遭受歧视）会引起累积性健康损害，刺激身体发炎的基因很大程度上会被激活。这是一种对逆境的生物性反应，一旦它变得长期化，对人们来说就像“揠苗助长”一样危险。史蒂夫·科尔是将社会环境与基因表达联系起来研究的一位先驱，他告诉我，当中枢神经系统“感知到”我们陷入孤独时，它会激活身体内的威胁反应模式，这种生存机制使得我们的心跳加快、血压升高、应激激素增加等。人体内威胁反应的长期活跃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因各种情况感到被冷落或被拒绝的人的心血管疾病、癌症等疾病的发病率会更高。尽管这部分人感到绝望的原因各不相同，但他们受到的伤害是通过相同的心理和生理机制产生的。

我们如何创造归属感？

消除基本归因错误

为了更好地促成改变，我们需要看清一个情境的本质。牢记“基本归因错误”的威力有助于减少一种冲动倾向，即认为别人在故意冒犯或威胁我们。我们还要牢记，他人的行为可能是情境因素引起的，并且他人所理解的情境很可能跟我们理解的并不一致。如此，我们才能促进有效的行为改变。

理解他人，培养同理心

我们可以通过主动询问（而不是凭直觉臆测）和认真倾听来避免“理所当然”——即我们认为能准确感知他人对他们自己、他们自身的处境和对我们的想法和感受。在试图了解冒犯过我们的人时，可以询问他们的感受，然后试着回忆自己生活中触发类似感受或反应的情境，而不是想象自己在他们的处境中会怎么做。

❌不做独裁者

大家都不愿意承认的是，在生活中我们都有可能成为独裁者，即认为“我们的方式”就是“正确的方式”，不认同我们的人必须被改变、诋毁或排斥。即便我们有理，独裁专制的方式也很难赢得人心。提醒自己，试图强迫人们改变观点几乎总是会适得其反，要像深度游说者那样行事，才能有效地走进别人的心。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应该坚持自己的观点，也不是说我们应该始终避免冲突。在某些情况下，我们应该有力地驳斥别人的观点或冒犯行为。如果有人做出种族歧视的行为，我们通常应该毫不含糊地告诉他们这种行为是错误的。如果遇到我们的同学或同事被斥责或欺凌，最好的做法可能就是直接指出这种行为是不对的。这种抵抗行为可以促进行为规范的建立，成为规范行为的强大力量。但即便是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我们在表达自己观点的同时应尽量减少对他人归属感的伤害。如此，我们才能最大限度地让对方接受我们的观点。

不要轻信脑中的每一个想法

我们眼见的都不一定为实，更不要说心之所想。我们过分相信自己的想法、感受和理解，把它们看作真知灼见，却没有意识到它们往往只是我们头脑中的主观建构，是不可靠的。当我们试图读懂别人时，我们往往读懂的只是自己内心的刻板印象。当我们妄加批判时，我们往往过于相信自己头脑中的情绪和冲动。当我们争论时，我们往往看不到自己的观点如何在无形中受到外界强有力的影响（比如规范和顺从的压力）。避免这些偏见的方法之一就是意识到我们可能会有这些偏见。

“为什么做”与“做什么”同样重要

任何明智干预的措施是否有效都取决于人们如何理解实施这些措施的原因。如果学生或员工认为“我相信你有能力达到更高的标准”只是口头说说——是为了操纵他们，而不是源自对他们的信任——那么这种干预就不会奏效。研究表明，当我们感到被真实地看到和回应，是最能让我们觉得与他人产生联结的时候。明智的干预是表达真实的信念、观点或愿望的工具，而不是操纵的伎俩。

⏰考虑时机

批评、肯定、建议和提供保证都有各自的作用，但是在什么时候做这些事和是否选择做这些事同样重要。

社交生活中，要谨慎行事

我们要牢记，无论我们的初衷有多好，都有可能引发社交事故。影响社交事故的因素往往是看不见的，这让我们的日常生活充满了因归属感而发生意外冲突的可能。我们不可能避免所有冲突，甚至做不到避免大部分冲突。但我们越是能保持警惕，就越能成为更好的“司机”，也越能成为更优秀的情境创造者。

不要只读懂别人，要改变他们的境况

在我们寻找“合适”的学生、员工和关系伙伴时，我们也应该注意到，当情境合适时，任何人都更有可能成为最好的自己，而这在某些程度上是我们可以促成的。

✊坚持到底

因为他人的心理是难以察觉的，巨大的心理变化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尤其是在没有行为变化的情况下。更有甚者，一个人所经历的转变可能会像许多地质现象一样，是非常微妙的，且是渐进式的，以至于让人短期内无法察觉。这种情况会让我们倍感压力，想要放弃让我们失望或与我们意见相左的人。但是，如果我们学会坦然面对自己的不适，怀抱成长的心态，我们可能会发现并惊讶于人们所取得的进步。

不要低估联结的潜力

虽然研究表明改变人们的观点很困难，但明智干预措施仍然可以帮助我们与被自己视为对手的人以及那些将我们视为对手的人建立联结。有时候，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支持行动或短暂的联结瞬间，也会产生持久影响，就像石子激起池塘的涟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