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北航毕业的女性，毕业后被保密单位招走，头三年都没回家。第四年过年回来时，整个人黑瘦得让家人心疼。亲戚围在饭桌上问她具体工作，她夹起一块红烧肉，轻描淡写说看锅炉的。没人想到，这个锅炉谎言，一藏就是几十年。
当年她的通知书不是快递来的，是两个穿正装的人亲自送上门，反复叮嘱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她走时只背个双肩包，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本书。起初一个月还能通几次电话，只聊天气和家常，后来电话越来越少，家里打过去永远是空号，只能等她偶尔来电。写信的地址是个模糊的信箱号，爸妈回信字斟句酌，只报平安，不敢多问半句。第一年年夜饭，桌上摆着她的碗筷，电视里的欢声笑语衬得家里格外静，爸妈对着她的照片发呆，一看就是大半宿。第二年夏天，她托人捎回包裹，里面有合身的衣服，还有家人念叨很久的书，就一张纸条写着一切安好。爸妈把纸条压在玻璃板底下，出门跟人说女儿挺好，关起门来偷偷抹眼泪。第三年家里麦子歉收，父亲病重住院半个月，母亲守在病床前瘦了一圈，这事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分了她的心。后来同事上门探望，带来她的照片——短发干练的她站在高耸的发射塔架前，笑得灿烂，皮肤晒黑了却透着精神。爸妈捧着照片翻来覆去看，父亲眼圈红了，母亲直夸我女儿能独当一面。
第四年她终于回家，七天里洗衣做饭陪爸妈聊天，全家心照不宣没提工作。第七年调回北京，家里介绍对象，男方问工作性质，她转着茶杯说还是看锅炉。第十年当副总工，老同学聚会有人追问到底管什么，她碰了碰杯说锅炉那摊事呗。儿子小学填家庭情况表，在母亲职业栏工工整整写了锅炉管理员，班主任开家长会特意找她，说孩子是不是对家长职业有误解，她笑了笑说孩子没写错。
孩子上初中时，学校组织航空航天主题研学，老师知道她是北航毕业，三番五次打电话邀请分享，说哪怕讲讲校园生活也行。她婉拒三次，最后实在推不掉才去。站在讲台上，她没提任何工作相关的事，只跟学生们聊当年在北航的实验课，聊怎么焊电路板、怎么测风速。末了有学生追问她现在做什么，她指着教室角落的暖气说跟这个差不多，管锅炉的，保证设备恒温运行。台下学生笑起来，老师也跟着笑，没人真把这话当真，只当她是不想透露工作。
姐夫是做建筑设计的，结婚快20年也没问过她具体管什么。有次家里水管爆了，物业修了半天没修好。她看了眼漏水的管道，随口跟姐夫说换个耐高温的密封垫，接口处缠三层生料带，姐夫照着做，居然真修好了。他打趣说没想到看锅炉还能学这么多手艺，她没接话，只是把换下来的旧零件收拾走了。姐夫后来跟我们说，他其实隐约知道她工作不一般。有次半夜她接到电话就往单位赶，天不亮回来时眼里全是红血丝，却只说锅炉压力不稳，盯着处理了下。
前年同学聚会，当年跟她同宿舍的老周来了。老周现在是航空公司的技术总监，酒过三巡就拉着她的手说，当年你是我们宿舍成绩最好的，毕业设计拿了全校一等奖，怎么可能真去看锅炉？是不是在搞什么大项目，国家机密那种。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下，喝了口酒说真就是看锅炉，只不过我们那锅炉金贵点，得24小时盯着，不能出一点岔子。老周还想追问，旁边另一个同学打圆场说保密单位都这样，问了也白问，这事才算过去。
去年母亲住院做手术，需要家属24小时陪护。她请了年假，在医院守了半个月。有天晚上，同病房的大爷跟她聊天，说自己儿子也在航天系统工作，常年不回家。她问大爷儿子具体做什么，大爷叹了口气说不知道，说是不能说。她没再追问，只是给大爷倒了杯温水，说都是为了工作，平安就好。那天晚上，她在病房走廊站了很久，手机屏幕亮着工作群的消息，她没回，只是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今年她50岁，单位给她办了退休仪式，我们全家都去了，才知道她所在的单位是国家某重点航空航天研发中心，她管的锅炉其实是航天器的热控系统。这些年她参与了好几个国家级重大项目，拿过两次国家科技进步奖。仪式上，单位领导说她是热控领域的定海神针，同事们轮流上台跟她拥抱，说没有周工盯着，我们的设备可不敢上天。侄子站在台下，突然跟我说原来我妈真不是看锅炉的，她是管火箭的。
退休后，她还是老样子，小区里有人问她以前做什么，她依旧说看锅炉的。有次社区组织退休人员技能分享会，她教大家怎么检查家里的电路和暖气，说得头头是道。有人开玩笑说周阿姨你这哪是看锅炉的，简直是工程师。她笑着说看锅炉久了，这些基本功都得会。
前几天我去他家，看到她书房的书柜里摆着一摞红色的荣誉证书，封面都没写具体项目名称，只写着表彰某某同志在国家重点工程中做出的突出贡献。她进来看到我在看证书，随手合上柜门说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就想好好在家看锅炉，给全家烧烧热水，做做热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