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华南索罗斯
核心摘要:2025年,银行业度过了凛冽寒冬,净息差与不良率倒挂,资产扩张趋于停滞,传统增长曲线面临多重挑战......
我们不禁要问,2026年的银行业,会变得更好吗?
求索未来的答案,藏在当下的变革里,中国银行业正处于由“规模驱动”向“价值驱动”转型的关键当口,依赖高昂中介成本和粗放扩张的繁荣已经成为往日泡影,未来的筹码必在精细化、差异化和科技化经营中探寻,在这三重领域有所建树的银行,将率先突围。
2026年的银行业,会比现在更好吗?
麦肯锡用“巅峰之后,拐点之前”来定义当前时点。这个判断在资本市场上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2018年,银行股估值(市净率PB大于1,板块指数上涨超80%)曾到达一个高峰,随后便开启了长达四年的下行周期,直至2022年10月跌至0.49倍PB的历史性低点。
此后,从中央汇金入市增持,到长期资金陆续进场,再到房地产风险逐步化解,一系列政策与市场努力推动板块开启了缓慢的估值修复之路。
到今年第三季度,行业净息差收窄的幅度已明显放缓,估值也渐渐回升至0.7倍附近——黎明之光,仿佛已在不远处。
没有人怀疑中国银行业拥有长远的未来,但必须承认,在抵达那个未来之前,行业必须经历一场触及筋骨的蜕变。某些旧的模式终将被扬弃,一些新的逻辑正在孕育成形。
我们所谈论的“拐点”,绝不单单是盈利数字或股价的反弹,而更应是整个行业思维范式的转换、增长引擎的切换,以及对客户经营方式进行深刻重塑的起点。
唯有经历这样一次系统性的蜕变,这个行业所经历的调整期,才真正具有意义。
银行业陷入低谷,其实并不意外。
从利润表上看,银行业曾长期占据领先地位——在2003年往后的十八年间,其利润规模始终位列各行业前三。
自2021年以来的近四年,银行业创造的利润更是显著高于其他行业。
但市场的反应却一直平淡。无论是国内还是全球,银行业的估值长期低于市场整体水平,形成鲜明的“高利润、低估值”反差。
这背后,是一个更深层的矛盾:银行过去多年的增长,并未真正转化为面向未来的商业模式。
大多数银行既没有对资本配置做出战略性调整,也缺乏对渠道和客群体系的深刻变革,更在开拓第二增长曲线方面步履迟滞。其结果,是全球范围内真正创造价值的上市银行寥寥无几——2024年,这个数字只有15%。
在科技创新驱动全要素生产率快速提升的今天,银行业的资本回报率却在金融细分领域中居于末位。
在中国,由于混业经营尚未完全实现,传统商业银行仍占主导,盈利模式单一、盈利结构脆弱的现状,使得转型挑战显得尤为艰巨。
更令人警惕的是,外部环境并未留给行业多少缓冲时间。根据毕马威对2026年中国银行业风险的研判,绝大多数风险指标呈上扬态势,仅有个别指标维持稳定。
除了经济增速放缓带来的信用风险,科技演进也正从两端挤压银行:一方面,跨界竞争者不断涌入,蚕食支付、财富管理等传统领地;另一方面,银行自身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合规、操作乃至道德风险。
真正的破局,必须从认清症结开始。
过去银行业的繁荣,其“含金量”或许需要重新审视。
从数据来看,2014年中国金融业增加值占GDP比重曾高达9.5%,远超同期美国的7%。即便在2018年资管新规实施后,这一比重在2021年仍维持在7.7%,显著高于英美等发达市场。
但这未必是效率的体现。经济学家刘俏的研究指出,2002-2018年间中国金融平均中介成本约为3.8%,远超美国的1.5%-2%。
这意味着,尽管金融工具日益丰富、创新层出不穷,但实体经济融资成本并未同步下降。考虑到大量中小微企业未被纳入统计,实际中介成本可能更高。
刘俏将这种现象称为"金融发展之谜":金融体系不断扩张,却未带来融资成本的显著降低。
从结构上看,金融中介成本主要由两部分构成:资金成本(r)和金融机构的运营与风险溢价(ψ)。在传统银行模式下,r体现为存款利率,ψ则主要通过息差实现。虽然通过政策调整可以影响r,但ψ的居高不下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是过去银行业无需仔细研究精细化经营就可获得客观收益的秘诀,但这种增长模式并不具备可持续性。
它同样指明了未来的变革方向:
保持合理的净息差,但不依赖牌照红利,而是建立在产品竞争力与精细化风险定价能力之上;
维持稳健的业绩,但不完全依赖传统息差业务,而是构建多元化的收入结构;
构筑护城河,不只依靠行政架构,更要依靠敏捷的组织能力和现代化的风控体系。
简言之,中国银行业需要从粗放式增长转向精细化经营:更精准的产品设计、更精细的客户分层、更智能的风控体系、更高效的资金配置。
实现这一转变绝非易事,但它将决定哪些银行能够穿越周期,并在新一轮行业洗牌中占据先机。
在行业深度调整的当下,并非所有银行都身处同一起跑线。我们认为,有三类银行在通往未来的道路上,展现了更清晰的突围可能性。
第一类,是以“产品力”构建核心护城河的零售银行。
过去,中国零售银行习惯于追求“大而全”,试图覆盖所有客群与场景。但市场正在发生根本变化:客户忠诚度持续稀释,选择标准日益回归产品本身。
数据显示,美国市场沿用原服务商开立新账户的客户比例,已从2018年的25%骤降至2025年的4%,这预示着“产品导向”时代全面来临。
在此趋势下,以招商银行为代表、长期深耕零售的银行具备先发优势。其优势不仅体现在优于同业的净息差(2025年上半年为1.88%)和多元的收入结构,更在于长达二十年的客群与AUM积累(2025年上半年零售AUM超16万亿元),这为其转型提供了宝贵的试错空间和客户基础。
然而,优势之外亦有挑战,例如在投研能力、产品创新与专业人才储备上,仍需持续补强。
零售市场的庞大与需求的非标性,也为特色化、区域化的银行提供了“精品化”生存空间。
例如,长沙银行在县域市场的下沉、宁波银行在长三角的财富管理、上海银行在养老金融领域的深耕,都证明了通过差异化定位,银行可以在细分赛道建立独特优势。
交通银行等大型银行的私行业务,也凭借历史底蕴维系着特定的客群黏性。
第二类,是在对公业务中敢于突破传统路径依赖的银行。
依赖单个大客户、单一信贷产品的对公模式已成过去。未来的增量将来源于两大方向: 投资银行业务的深化 与 客群经营的下沉 。
面对经济周期压力,许多银行将信贷资源向基建等政府背景项目集中,这虽能短期避险,却也牺牲了收益、占用了资本,且随着传统基建空间收窄,其可持续性存疑。
真正的突破在于向“商行+投行”模式转型,但知易行难。以兴业银行为例,其自2018年确立该战略以来,投行业务增长仍显著慢于传统对公贷款,业务也多集中于债券承销。
然而,新的机遇正在浮现,例如凭借AIC(金融资产投资公司)牌照,兴业有望将投贷联动经验应用于一级市场,实现更精准的股权投资,这可能成为其跨越式发展的关键。
另一大机遇在于 拥抱“长尾”客群 。正如学者刘珺所言,银行需从服务“二八定律”中的头部客户,转向挖掘“长尾效应”中数量庞大的中小企业。
尽管这批“草根阶层”风险较高,导致银行在周期下行时往往收缩,但其蕴含的业务潜力巨大。成功的关键在于构建全新的风险与收益平衡能力:通过更精准的客户画像、更敏捷的授信模型和更动态的风险监控,实现从“不敢贷、不会贷”到“愿贷、能贷、会贷”的转变。
第三类,是能真正将金融科技,特别是AI,深度融入核心业务的银行。
当前,AI在银行业的应用大多仍停留在智能客服等边缘环节。但全球领先案例已表明,其变革潜力远不止于此:从成倍提升营销转化率,到将信贷审批周期缩短30%,再到实现贷后管理全覆盖,AI正在重塑业务流程与风控逻辑。
在中国,科技可能是解开中小企业普惠金融难题、打破行业同质化内卷的关键钥匙。一些银行已展开实质性探索:工商银行、建设银行积极接入外部大模型;中信银行利用AI工具将客户经理效能提升数倍;招商银行则将AI深度嵌入风控体系,以极低的不良率验证了技术驱动的可靠性。
未来,能否将AI从“辅助工具”升级为“核心引擎”,并以此构建全新的风险定价与客户经营模式,将成为区分银行竞争力的分水岭。
现代银行业面临的变革,从未像今天这样剧烈。
一边是2024年,全球银行业创造1.2万亿美元的利润,刷新历史纪录。
另一边,全球宏观局势、客户需求和技术变革不断演进,带来的挑战空前严峻。
在中国,好银行与坏银行之间的差距,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明显。截至2025年11月,A股上市银行中最出色银行的市净率是平均水平的1.64倍,是最低水平的3.22倍。
银行业正在面临一场残酷的分化,这场分化还远未结束。
道路曲折,但前景光明。刘俏在其著作中如此预估:
“中国金融资产的规模,即使保守估算,也将从2018年的351万亿元增加到2035年的840万亿元(按2018年价格)。中国金融的发展还有非常开阔的空间。”
按今年三季度数据,工行总资产为53万亿,如此测算,2035年中国金融市场能容纳将近16个宇宙行。
市场提供了足够大的空间,但身处其中的金融机构,必须给出自己在市场立足的理由,这一理由绝非粗放式的发展老路,而是精细经营、深耕细作的新模式。
惟其如此,中国金融的中介成本才能真正降低,中国金融才可真正为处于时代变革中的实体经济,精准注入新的发展动能。
参考:
《我们热爱的金融:重塑我们这个时代的中国金融》刘俏
精准为王:银行业竞争新法则,麦肯锡
2026年中国银行业风险雷达,毕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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