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对方盯上的所谓“谤讪”诗,其实是苏轼在不同地方任职时写的,时间跨度很长,包括两次出任杭州。尤其是在徐州,他带领当地军民筑堤救灾,深知水利设施对于农业生产的重要性,他对新党施行的不切实际的农田水利法,表现出相当的反感。他把感受写进诗里,也把隐忧写进诗里。
如果有人找麻烦,早就有麻烦了!
这些诗在社会上流传了很长时间,由于切中时弊,影响力还很大。但除了掌声喝彩声,似乎也没啥负面评论。
苏轼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还是受益于当时良好的社会氛围。
不得不说,新法执行期间的舆论环境,其实还是蛮好的,“拗相公”王安石虽然脾气倔,却对反对派还算相当客气,要么让他们出任外职,像苏轼,就被外放到杭州任通判,要么离开重要岗位担任闲职,不碍事就行。还是像苏轼,外放之前,王安石让他“值官告院”,一堆杂事缠身,让你没时间掺和。
庙堂斗争激烈倒是激烈,但毕竟没流血,也算是温和有度。
苏轼是“奇才”,最不缺的就是爱折腾的心情和特充沛的精力,他处理那些杂事,快捷有效,节省下来的时间全用在指摘新法上了。“奇才”往往有个通病,就是恃才放旷,“嘴大”,啥都敢说。苏轼参加进士科考试的时候,就占过“胡说八道”的便宜。他在考卷上写“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主考官欧阳修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觉得学问不如人,郁闷了很长时间。放榜后,苏轼登门拜访。欧阳老师求知若渴,存不住气,问苏轼那句引言出自何经哪传。苏轼大声唱喏说是“想当然”。把欧老师都气笑了,猛夸他“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
参加工作以后,他把这个“特长”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说话更无拘束了。他老爹苏洵活着的时候就很担心他这个毛病,劝诫苏轼“藏锋”、“守拙”,但他“逆反”,不但不加收敛,反而愈加锋芒毕露。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苏轼再嘲讽讥刺,也无非是对新法执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表达不满,而这些毛病也确实存在。
但他只顾着嘴痛快,却忘了时移势易,对面换人了。
王安石变法,触动了统治集团的根本利益。对方反扑的力度之大,连神宗皇帝都难以招架,王安石万般无奈,只好辞去职务,回南京避风头。他留下的班底儿,吕惠卿是旧党,不敢用,王珪老迈,不堪用,吴充是王安石的亲家,不能用。火线提拔?生手儿,也不济用。
外挂不成,神宗皇帝只好临时这苦活儿,亲自主持朝政。王安石的“新政”,无形中变成了神宗皇帝的“圣政”。
这个变化,意味着的不是政策的变化,而是执政者的变化。以前的嘲讽,是冲着王安石去的,而今再有不逊,就是针对神宗了!
言论环境发生了变化,可骂顺口了的苏子瞻有点收不住嘴,刹不住车,那,就有危险了!
果不其然,亲政的宋神宗忙得焦头烂额,也没取得啥政绩,再加上南北用兵的失败,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就把一肚子火迁怒于他人。
皇帝手下,干脏活的不乏其人,神宗一个眼神,爪牙蜂拥而上。
苏轼的厄运,自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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