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徽
对医院我是没有什么好感,无论是去那里看亲人,友人又或是自己因为无法自愈的疼痛而不得不选择就医时,进入那个大门,心就跟着紧绷起来,像上足了劲的发条总想快速的办完这里的一切手续,好快速的离开。
我不明白为什么医院里这样崇拜白色,无论是他们的工作服还是床上的一切用品。白色虽代表着圣洁的心灵,可在病人看来也看到了生命的无常和苍白。
如果让我设计我肯定会设计成春日里阳光下的淡绿,给予人们以冷静和希望了,所以我对初中,高中那几位学医的同学也有几分偏见,哪怕见了面看见她们还穿着工作服晃来晃去,我会劝她们换上便装,当然她们也乐意。
为我扎针的同学还逗我:“别再说我了,我这是工作场所,不是我们的聚会,换下这身衣服我就违规了。”我也中咧嘴一笑。
“谁让你现在换了。”我说。因为对一种原料药过敏,我的眼睛都肿的快睁不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中个野蜂的侵害,才得以脸肿的病情,做了皮试,打了扑尔敏,同学还建议消炎,毕竟在脸上不能大意,我也听话的像个当初她手下的组员,她又像当年的学习委员。
“在这里该听我们的。”我欣然接受,不再是少年时见了这一身白衣时的叛逆,最怕的就是小时候的打预防针,不管是给多少糖豆都无法弥补对我内心伤害,在去的路上还算听话,但越靠近那个打预防针的临时用地——村部,心也跟着砰砰跳起来,像一位初学打鼓的少年,没有章法可循,所以心里发慌又无助。
母亲也看出了端倪,以前临阵脱逃的事可没少干,所以这次母亲则死死地拉着我的手,攥的深疼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对我的怜爱,还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你再跑我给你腿打断。”这是她最严厉的威胁。乖乖地撅着屁股在那里等着,一位白大褂一手拿着沾有酒精的药棉,一只手拿着小拇指粗的玻璃针管,那铁的明晃晃的不是针头像一把刺人的尖刀。
“谁告诉你打屁股的,撸起左胳膊,打胳膊。”白白的让人看了一会屁股不说,还落了一顿牢骚。现在我想起他对我的态度,还懒得搭理他,要不是真抵上了面,我便溜走了。
他是打针最狠的也是下手最快的,所以我同学给我扎针时我就提醒她:“别像你爸那时对我下手那样狠。”她也是扑哧一笑。
“谁让你那时放学就堵我们的路,我爸知道你所以报复你一下。”原来这是早结下的梁子,我成了那帮年少无知的队伍中唯一接受惩罚的人,而今同学自然也放下了那段恩怨。我也因为行动不便,她也会给接一杯水放在我身边的桌子上,虽寡淡无味,但也浓缩了我们将近半生的同学情。
在医院里能让你想明白一些事,看清一些人,不是说世界离了你就不行的,你见过哪一个人离开了地球不转的呢?你见过哪一份工作,因为某个人的离开了而进行不下去的呢?生活中也别太高估自己的重要性,哪怕是家庭中也一样,吆五喝六的对待家人,总认为自己养活了整个家庭,其实也不是这样的,反而是他们成全了你精彩的人生,没有他们的成全,你孤家寡人一个躺在这个医院连个人给你跑前跑后拿药,交钱的人都没有,是不是也感到失落呢?
我邻床的就是个例子,若不是我喊一嗓子,同学过来了给他换了吊瓶,他是既没看见而是只顾着昏头大睡,一问才知道是敬老院过来的老病号了。
因为落了难,同学在群里拍了张照,一下子群里热闹起来。
“这是猴子吗?咋了?”最先挑起话题的是银行的一位同学,因为工作的轻闲,所以他显得积极又活跃,当然也有他优雅的风趣,就像叫我猴子我也没感到恶意,因为上学时比较瘦。又加上矮还有逃不掉的黑,所以猴子这个雅号伴随我小学,中学,大学似乎人的一些雅号并不会因为你脱离了一个环境而到了陌生的环境就消失了,而是因为特有的气质总有传承下去的渊源。
“你看这这身板,除了他还有谁,这个年龄还这样苗条。”同学拍了我的床号和姓名,确实他猜的一点也没毛病。
我也是调侃一句:“来,一缺三。左手不行还有右手。”似乎在同学面前我们才会暴露本性,无论大家的身份与地位现今各不相同,但那一张毕业照上谁又不知道谁的情史,谁的丑事,谁的黑历史呢?那是我们们的来路,有的人半道下了车,才是我们内心无法言语的痛,我的一串风铃上挂了四个小铃铛了,我希望那里永远是五十六颗星星。
四位因为疾病离去的同学我们谁也不愿意提起,情愿将他们尘封在记忆里,所以我对白色尤其的排斥,最害怕的就是白布一盖,似乎也宣告了一生的结束,也害怕听见医院里的哭声,不过对产房里传来的哭声我是不排斥的。
我也有三次体会过这种哭声的魅力,像春日里清晨的鸟鸣沁人心脾,一个是2011年儿子的出生,一个是2013年大女儿的到来,再一个便是2023年小女儿的出生了,伴随他们一个个的到来,我也会喜极而泣,祈祷爱人的平安顺遂,母子平安。
而在下一个楼层我一般会躲开那里选择逃离,就像我最不愿见在那里工作的一位ICU的同学,不光是她的衣服是苍白的,她的脸色,眼色也给我一种木纳的感觉,也许是见证了那里太多的生离死别,她说话和语调也是平缓无力,给人一种阳气不足的感觉,似乎天大的事在她眼里都是既来之则安之,所以我们叫她“法师”,冷酷又无情。
她来看我,我有一种想让她别靠近我的冲动,害怕那里的气氛与我本身自带的犹豫再次的叠加让我无法释怀。
“天生怕死的人,她身上有啥。”给我换吊瓶的同学指着我。让ICU的同学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一朵盛开在夜半的栀子。
“我来迟了,应该早上来。”她在表示因为早上ICU工作太忙,而只有趁着午休才上来看看我而表示歉意。
“哎,我这又不是病,只是过了个敏,害得群里炸了窝。”ICU的同学让我去掉眼镜,她看看我的眼睛,没有戴手套动作也是麻利,左眼向下拉了一下我的眼皮,右眼也没落下,她看的不是病而是生命的无常。
“应该抽个血看看,别有其他的指标不正常,小便正常吧!”在她做为医生的眼里是没有男女之分,似乎那两个厕所也只是道德边上的青缦,可有可无。
“还算正常。”我说着,脸如果不是因为肿的话。应该会胀的红了起来。一场岁月中的小病一场,差点让我成了那窜风铃上的第五个小铃铛。
可悲的是假如我是第五个,是否会有人为我挂上那个铃铛啊?估计再也没有人能记起那象征我们整个班级大家庭的那串风铃了,就像我当初从即将离开的那位同学手中接过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我为他挂了个小铃铛,摘下了一颗生生不息的星星。
轻风徐来,我听见了生命的风吟,大地传来的离歌。
2025-01-23 10:25于陡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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