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国关门,不算小事体。
在上海做过几年生意的人都晓得,小南国从来不是单纯吃饭的地方,它更像一种比较适合于上海的场面。
中国人爱吃饭,但吃饭是次要的,很多话不方便在办公室讲,很多关系不适合在电话里确认。
一桌菜,几杯酒,小南国的级别够,腔调也够。
所以它被叫作“上海客厅”,不是修辞,是功能描述。
你想想看,一个城市为什么需要“客厅”?
本质上,是因为有大量介于规则与人情之间的交易,需要一个既体面又安全的空间完成。
那几年,小南国做对了三件事:
第一是占位。
陆家嘴、外滩、各大核心商圈。
地方租金贵得吓人,但贵本身就是筛选机制。能坐进来的人,默认已经过了一轮信用过滤。
第二是定价。
客单价高,相当高,看上去是在卖菜,实际上是在卖“门票”。价格越高,越说明这顿饭不是随便吃吃。
第三是笃定。
上海人最怕不确定,小南国恰恰提供了一种“不会出错”的确定性。
不弹眼落睛,但绝不作天作地。
换成术语,这是一门典型的场域溢价生意。
但问题也埋在这里——它不是靠产品壁垒活着,而是靠时代需求活着。
后来发生的变化,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没连成线。
高规格宴请变少了。
企业报销收紧了。
很多过去必须见面的关系,开始线上化。
再加上经济预期转弱——
一句上海话总结就是:
“大家开始轧账了。”
而一旦客户开始算账,“客厅”的逻辑就危险了。
因为你会突然发现:
同样一顿商务沟通,换个更便宜的地方,效果未必差多少,但成本能砍一半。
这对重资产模型是致命的。
黄金地段不会给你打折,装修摊销不会自动消失,管理层工资更不会因为客流下降就暂停。
现金流只要慢半拍,压力马上立体化。
很多人现在才惊讶,其实资本市场早几年已经给过提示了。
上市、融资、套现——这条路径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很标准。
但站在普通观察者角度,总会忍不住嘀咕一句:
“吴老板上市就套现,动作是蛮快的,吃相多少有点难看。”
当然,这话带点调侃。
但冷静一点看,这就是典型的风险转移。
创始人拼命回笼资金,绝对是走短线,说明她对长期增长没那么有信心了。
上海人看这种事,不大会喊“道德问题”,通常只会轻轻讲一句:
“伊心里老早就有数了。”
但小南国真正的困境,到不是老板套没套现,而是当默契的“社交背书”被抽掉之后,它有没有能力变回一家高效率餐厅?
多数“客厅型企业”都有同一个短板:
组织结构偏重,决策节奏偏慢,成本曲线偏高。
顺风局看不出来,一逆风,彻底暴露。
所以这次最狼狈的,不是财经评论员,而是普通上海人——尤其是订了年夜饭的那批。
上海人对年夜饭的要求非常朴素:
可以不顶级,但一定要稳。
结果临到过年满城找包间,这种事情讲出去都有点坍台。弄得朋友圈有人讲:“今年最紧张的不是股市,是包间。”
典型沪式幽默——表面轻松,内里全是秩序焦虑。
这点尴尬总还是好办的,大不了开煤气自己做呗,但如果把时间拉长一点看,小南国的倒下,可能标志着一些更大的事。
体面是不是还是必须的?
其实从上海小姑娘视角看,这事甚至到有点现实红利——
以后见家长,大概不用咬着牙齿订那种人均四位数的地方了。
你要说可惜吗?当然有一点。毕竟一个城市的“客厅”关灯,总归有点时代落幕的味道。
但更多上海人大概只会端起茶杯,淡淡评价一句:
“不是小南国不行,是这路生意,要换人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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