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日本媒体《周刊现代》连续刊登了美国著名投资人瑞·达利欧的几篇长文寄稿。作为管理资产规模超过20万亿日元的桥水基金创始人,他在日本并不只是被当作一名投资人,而更接近一位长期从历史、社会与制度层面观察国家兴衰的“外国意见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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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刊登这篇文章并非单篇评论,而是围绕日本政治与经济转折点展开的系列寄稿之一。在此前的文章中,瑞·达利欧已就日本的对外战略与生存选择提出过直言不讳的看法。而在这一篇里,他把视角进一步拉远,不再聚焦某项具体政策,而是试图回答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在他眼中,正处在迷茫中的日本社会,究竟呈现出怎样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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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这个脉络下,他提出了一个贯穿全文的判断——日本正在进入一个历史性的衰退阶段,而比经济数字更值得警惕的,是一种正在社会内部蔓延的情绪: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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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利欧继续使用的是他反复阐述过的“巨大周期”视角。他在著作中提出,世界的霸权国家大致会以约五百年为尺度,走出相似的兴亡轨迹。把日本近年的经济与金融政策放到这套框架里,他认为有几个特征非常突出,而且更接近一种“后期衰退阶段”的教科书式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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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列出的第一个特征,是日本长期金融宽松的常态化。在他的表述中,金融宽松本应是为了促进经济增长而采取的临时性措施,但日本的情况变成了宽松本身被目的化,成了一项“停不下来的政策”。政策优先级从激活实体经济,转向维持资产价格与金融体系稳定,结果是稳定被守住了,但生产率与增长能力的底座并没有因此被抬起来。

第二个特征,日本是对财政融资的疑虑。所谓财政融资,指的是中央银行在事实上吸收国债的结构。达利欧的担心在于,这类结构一旦长期持续,市场对财政的约束会变弱,社会对财政可持续性的警惕也会逐步下降。短期看,它带来稳定,长期看,它更像一套把改革不断往后推的装置。

第三个特征,是中央银行的政治化。他的说法并不绕弯:本应被强调的独立性,在现实中越来越容易让位于政权运作与缓和社会不安的需要,金融政策更像一种“覆盖疼痛的缓冲材料”。这三种政策叠加在一起,在他看来是一种典型的“稳定装置”,常见于那些持续回避改革成本的国家。

接下来,他把视线从政策机制移向社会反应:日本会不会像欧美那样,走向激烈的民粹主义?他的结论是可能性不高,但原因不是日本没有不满,而是日本的不满不容易以“爆裂”的方式汇聚成政治浪潮。

他给出了几个结构性理由。其一,日本的分裂轴不容易被可视化。不同于美国那种以人种、宗教、移民等为核心的清晰对立,日本缺少容易被动员成“敌我叙事”的明确对抗面,因此社会不满很难集中到某个具体对象上。情绪不太会向外喷涌,更容易向内沉积。

其二,是对国家的期待值偏低。瑞·达利欧观察到,日本社会中相当多人已经形成一种现实判断:政府不太可能带来戏剧性的改变,生活更多只能靠个人提前准备。期待低,反过来就不容易出现“被背叛后的爆炸”。他也提到,与前一届政权相比,对高市政权抱有期待的人似乎变多了,但这种期待到底有多认真,他并没有把话说满,甚至坦率表示难以判断。

其三,是既存政党,尤其是自民党,由于它长期处在一个把右与左都纳入自身的结构中,反精英的言说不太容易在体制外凝结成急进势力,缺少那种把社会撕裂成对抗阵营的外部聚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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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紧接着强调,这不等于“什么都不会发生”。日本更可能出现的,不是声势浩大的变革,而是静悄悄的变质:投票率下降、政治冷感、“反正也不会改变”的诸多放弃感。这些并非没有政治性,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民粹主义”。

在他看来,日本社会真正扩散的情绪也并非愤怒,而是无力感。政策与财政一旦越来越向高龄层最优化,年轻人往往不会通过激烈对抗表达不满,而更可能用退出式选择拉开距离:回避结婚与生育,甚至以一种安静的方式流向海外。与此同时,中产阶层的“消失”同样值得警惕:即便是正社员,生活也并不轻松,资产拥有者与未拥有者之间的差距正在固化。

无力感带来的后果,是日本社会不安不太会以一次性爆发的方式出现,而更像散点式、非连续的症状:无差别恐怖事件、孤立死、家族内部的悲剧、网络空间的过激化……他把这种状态形容为社会“神经系统”逐渐断线式的不稳定。

达利欧还点名提到安倍晋三前首相遇刺事件。在他的解读里,那并非组织化暴力的结果,而是一个孤立的个人偏离轨道之后,突然闯入政治空间的案例。它之所以具有象征意义,正在于它呈现了一种日本式的不稳定:并非大规模动员的冲突,而是长期沉积的孤立与失序,偶尔以极端方式穿透公共领域。

基于这些观察,他对日本未来十到二十年的展望相当具体:最现实的情景是低增长、缓慢通胀与日元偏弱持续并存。金融抑制会继续,储蓄者会在不知不觉中承担更重的负担。不会发生革命,但国力会确实缩小,有能力的人才与年轻人会继续流出与减少,社会保障制度名义上维持,实质上逐步收缩。这不是崩溃,而是一条漫长的下坡路。

他也并未把日本写成“已经无可救药”。在他的表述中,日本还没有走到致命阶段:言论自由仍在,制度依然运转,暴力也没有像美国那样常态化。按照“巨大周期”的思路,最危险的情况不是衰退本身,而是在衰退期失去直面现实的能力。日本仍然有选择空间,只是时间窗口不会无限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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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利欧的连续几篇连载,有兴趣的看日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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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达利欧个别观点小编我不太认同,日本蔓延的“无力感”确实存在,这几天跟在日本的朋友聊,我们悲观预测日元接下来腰不好都要跌破4,今年的生意要比往年难做,倒是一些做贸易出口的朋友赚的盘满钵满……

说下日元贬值、日经暴涨的由来,日本政府的债务长期维持在 GDP 的 250% 左右,在发达国家中几乎是最高水平。不过,日本国债的一个关键特点在于,主要由国内机构和央行持有。这意味着,只要不发生违约,账面上“还不起”的问题并不突出。

在这种结构下,日元贬值配合一定程度的通胀,确实可以缓解债务压力。过去以极低利率发行的国债,会在通胀中被慢慢稀释,用未来购买力更弱的日元偿还,实际负担自然变轻。这也是为什么对高债务国家来说,“温和通胀叠加货币走弱”常被视为一种相对体面的路径,看起来既不需要违约,也不用大刀阔斧地紧缩财政。

但问题在于,日本并不只是为了“把账还完”而运转。

日元贬值首先压在普通居民身上。日本家庭资产中,现金和存款占比很高,货币贬值、物价上升,意味着国家的债务负担在下降,个人的购买力却在缩水。钱还在账上,日子却变贵了,这种感受很难被称为改善。

其次,日本高度依赖进口。能源、粮食和原材料几乎都用外汇结算,日元走弱会直接推高成本。出口企业受益,但整体社会并不轻松,尤其在工资涨幅跟不上物价的情况下,通胀更像是压力转移,而不是良性循环。

靠贬值和通胀消化债务,本质上是在用时间换空间,从制度层面看,日本长期坚持的货币宽松与日元计价债务安排是一套非常高明的设计!

这套机制实现了一种几乎无声的成本转移,而是通过温和通胀与货币贬值,债务压力被逐步稀释,却不需要公开加税,也不用斗地主。压力不会一下子集中爆发,而是以购买力缓慢下降、生活成本上升的方式,被分散到整个社会之中。

其巧妙之处在于,国民并不会立刻感到剧烈疼痛,却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紧绷、更缺乏余裕。稳定被守住了,但活力被持续消耗,这就是日本无力感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