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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AMOC）是全球海洋温盐环流的关键部分，本质上是由温度和盐度差异驱动的巨大“三维传送带”。它运送着热量、盐分和碳。暖湿的表层海水沿大西洋向北流动，在北大西洋高纬度海域，因冷却和蒸发变得又冷又咸，密度增大后下沉形成深层水；随后，这些冷水沿深海向南回流，一部分汇入南极绕极流，最终在印度洋、太平洋等海域重新涌升至海面，完成循环。
2026年初，北欧部长理事会向外界提交了一份研究报告，题为《从北欧视角看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AMOC）的临界变化——影响、预防与治理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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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从北欧视角看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AMOC）的临界变化——影响及预防与治理策略》报告的封面。
这份报告的背景是，AMOC对全球气候系统至关重要，它承担着北半球约1/4的大气-海洋热量输送，使西北欧冬季远比同纬度地区温暖湿润。同时，它也是重要的“碳泵”，能将大量二氧化碳输送到深海进行长期封存。观测显示，受全球变暖、格陵兰冰盖融化注入淡水等因素影响，AMOC已减弱至近千年来的最弱水平。尽管多数模型认为其在21世纪大概率持续减弱而非突然崩溃，但科学界仍在通过深海观测等手段持续监测，以评估这一关键环流变化带来的气候风险。
这份报告由芬兰气象研究所、波茨坦气候影响研究所、乌普萨拉大学、荷兰皇家海洋研究所等数十家全球顶尖科研单位共同完成。在约翰·罗克斯特伦和斯蒂芬·拉姆斯多夫等气候风险专家的主持下，报告向各国决策层展示了一个极端情景：一旦调节地球热量的海洋大动脉发生断裂，人类社会将面对怎样的连锁反应。
AMOC的平衡在打破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得先看看这套被称为AMOC（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的系统是怎么运转的。它就像是地球的一套巨型暖气管道，源源不断地把热带的温暖海水抽向北极，让纬度极高的北欧地区能维持温和的宜居环境。
但，这套平衡正在被打破。
由于气候变暖，格陵兰岛冰盖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大量涌入的淡水稀释了北大西洋的海水，直接导致海水密度下降，无法像往常一样顺利下沉并完成循环。报告给出的监测数据显示，这套系统的强度已经跌到了几千年来的最低点。科学家们担心，我们正站在一个不可逆的临界点边缘。
▲上图：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崩溃对物理气候系统主要影响的示意图。背景色阶以蓝至黄渐变显示气候态2月平均海表温度，白至灰渐变显示最小海冰密集度。灰色实线表示基于卫星观测数据（OI-SST，1982~2025年）的北大西洋局地海冰范围最小值，虚线表示最大值。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崩溃对北大西洋区域物理气候系统的潜在影响包括：（1）海冰扩张；（2）海表温度下降/海洋锋面位移；（3）海平面上升；（4）中纬度气旋变化；（5）气温降低。图片来源（该报告）：芬兰气象研究所，阿列克西·努梅林。
虽然没人能精确预测崩塌的具体时钟，但这份报告明确给出了警告：这种断崖式的改变极有可能在2100年之前发生，一旦越过红线，生态系统的崩溃将在短短数十年内完成。
如果这套循环真的停摆，首当其冲的就是北极、以及北欧海域。
一旦失去热量补给，北半球将陷入剧烈的降温过程，而南半球则会因为热量堆积而变得更加灼热。这种能量分布的剧变会彻底改写海洋的生命蓝图。这份报告用了大量篇幅描述这种影响，比如海洋初级生产力的全面衰退，这对北欧的支柱产业渔业来说是致命的。
大西洋鳕鱼（Atlantic Cod）、大西洋鲱鱼（Atlantic Herring）和多春鱼（Capelin）这些对水温极其敏感的物种，其产卵地和迁徙路线可能会彻底消失。深海生态系统的功能性紊乱不仅仅是鱼变少了这么简单，它还意味着海洋作为二氧化碳碳汇（Carbon Sink）的能力在减弱，这反过来又会推高大气的温室气体浓度。
陆地上的日子同样不好过。随着降温而来的，是农业系统的彻底瘫痪。由于生长季节大幅缩短，现有的农作物品种根本无法在极寒气候下成熟，粮食安全将成为最迫切的问题。
▲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Svalbard Global Seed Vault），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末日种子库”，它坐落在距离北极点仅约1300公里的斯瓦尔巴群岛（Svalbard）上，隶属于挪威领土。之所以被称为“末日”，是因为它的设计初衷是作为人类农业文明的最后一道防线，用以抵御全球性的气候灾难、核战争或生物技术事故。▲上图摄影：赵宇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更糟糕的是，这并不是北极圈内的小事，它会引发全球性的连锁反应。比如热带降雨带（Intertropical Convergence Zone）会整体向南漂移，导致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南美洲东北部出现大面积干旱，诱发更大规模的全球饥荒和气候移民潮。对于挪威或冰岛的沿海城市，海平面的非线性上升将成为常态，现有的基础设施可能在海水倒灌中变成废墟。
面对这种“黑天鹅”级别的风险，该报告认为，现有的“修修补补”式的环保策略已经失效了。
专家组提出了一套更具侵略性的预防框架，最核心的要求就是将预防AMOC崩溃列为全球气候政策的最高优先级。这意味着，现有的减排承诺还远远不够，必须把全球升温幅度严格控制在1.5摄氏度以内，因为这是保住格陵兰岛冰盖的最后底线。科学家们甚至在报告中谈到了“气候干预”的必要性，即便这种人为干预海洋盐度或热量的方案在伦理和科学上还有争议，但面对灭顶之灾，人类必须保留一些极端的应急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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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兰的冰山。©摄影：王敏幹（John MK Wong）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人类过去赖以生存的环境平衡，本身就是大自然的一种脆弱馈赠。该报告建议，北欧国家在其中应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一个迫在眉睫的需求是建立更精密的早期预警系统（Early Warning System），利用深海浮标（Argo Floats）和卫星遥感技术，24小时盯着环流强度的每一个细微波动。在社会层面，需加强韧性，这包括开发更耐寒的种子、强化电网在极端低温下的稳定性，甚至需要建立跨国界的应急响应机制。而在经济治理上，该报告建议引入巨灾债券（Catastrophe Bonds）等金融工具，利用市场力量来分担和对冲这种可能发生的系统性风险。
感兴趣的“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读者可以参看全文：
Nummelin, A., van den Broek, D., Leppänen, L., Leppänen, S., Merikanto, J., Rantanen, M., Thölix, L., Vihma, T., Räisänen, H., Uotila, P., Filimonova, N., Mettiäinen, I., Moore, J., Raheem, D., Rasmus, S., Sanaksenaho, S., Reh, V., Yamineva, Y., Sarkki, S., Hiedanpää, J., Albareda, L., Ruiz-Angulo, A., Karpouzoglou, T., Gjermundsen, A., Born, A., Milkoreit, M., Navarro-Labastida, R., Rost, S., Guo, C., Boot, A. A., Falkena, S. K. J., van Westen, R. M., Wieners, C. E., de Jong, M. F., Jakobson, L., Rahmstorf, S., Madan, G., Schaumann, F., Romanou, A., Pandey, B. W., Saransh, Dakpe, H., Branzei, O., & Hubbard, A. (2025). A Nordic Perspective on AMOC Tipping: Impacts and Strategies for Prevention and Governance.
http://dx.doi.org/10.6027/temanord2026-504
https://www.qeios.com/read/6FRJ0I/pdf
北欧部长理事会（Nordic Council of Ministers）是一个非常务实、像纽带一样的官方合作组织。这个机构成立于1971年，总部设在丹麦的哥本哈根。它最核心的任务就是推动“北欧协作”。如上，北欧部长理事会专门组织了来自芬兰气象研究所、波茨坦气候影响研究所等机构的顶尖科学家，撰写了这份针对AMOC风险的专项报告。举一反三，我们来思考几个小问题。
Q1、当面对这种全球性的气候灾难风险时，像北欧这样有经济实力的国家当然是可以建立预警系统、改良耐寒作物，但那些缺乏技术和资金的发展中国家又该怎么办？假设如报告中所说的，如果气候难民潮因为洋流崩溃而大规模爆发，这种地缘政治的冲击，仅仅靠修建边境墙或发放人道主义援助就能解决吗？
Q2、其实，所有的灾难预测其实都是靠电脑程序算出来的。但，这类“电脑模拟”靠不靠谱呢？比如说，如果程序里的一个小参数设错了，比如漏算了格陵兰岛冰块融化的某种特殊方式，算出来的结果可能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份报告基调搞的这么紧张，到底是基于客观事实，还是基于一个可能并不完美的“电脑游戏”呢？
Q3、如果北半球的“暖气”关了，南半球会不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热仓库”？洋流原本的作用是把赤道附近堆积的热量源源不断地送往北方。一旦这个循环断了，这些多余的热量就会滞留在南大西洋，甚至向南极蔓延。这对南半球的居民来说，意味着更漫长、更极端的酷暑吗？南半球的“生命降雨带”会因此大挪移吗？如果北半球真的是如报告预言的那样——陷入寒冷和混乱，那，你觉得南半球能否撑起全球的“粮食篮子”？
Q4、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AMOC）真的能被人类干预吗，杞人忧天之后又觉得人定胜天，确定不是“人类的自大”？如果真的要干预，谁有权按下那个“启动按钮”？就算洋流崩塌对北欧国家是灭顶之灾，但对某些地区可能影响较小、甚至有某些意想不到的好处。如果某几个发达国家为了自救，单方面决定实施改变洋流的计划，而这种计划可能会损害其他国家的利益，这种全球规模的工程该由谁来监管？
本文参考资料
http://dx.doi.org/10.6027/temanord2026-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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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北欧部长理事会
文 | 王海诗
排版 | 卢晓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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