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26年2月10日，一份67页的上诉文件从华盛顿送到了里士满。司法部要求第四巡回上诉法院推翻一个判决——一个认定总统钦点的检察官"根本不合法"的判决。
这场官司表面上是法律程序之争，骨子里是一个问题：总统能不能绕过所有规矩，把司法部变成打击政敌的工具？
一场从"50美元"开始的追杀
故事要从一笔每月50美元的差额说起。
纽约州总检察长莱蒂西亚·詹姆斯，在弗吉尼亚州诺福克买了一套房子。司法部指控她在贷款申请中把这套房标成了"自住房"而非"投资房"，由此获得了更优惠的贷款利率。差多少？大约每月50美元。
就为这50美元，联邦政府动用了FBI调查、大陪审团起诉、联邦检察官全程跟进的全套资源。
美国联邦司法系统，那套每年烧掉纳税人几百亿美元的庞大机器，为了每月50美元的贷款利率差额开足马力运转。
当然，谁都知道这不是钱的事。
纽约州总检察长莱蒂西亚·詹姆斯
詹姆斯是谁？她是那个把特朗普集团拖进民事欺诈诉讼的人。她的团队指控特朗普家族长期虚报旗下房产价值，以此骗取银行低息贷款和保险优惠。
法庭一度判了4.64亿美元罚款，虽然纽约州上诉法院后来认定这个数字"过高"做了调整，但诉讼本身戳穿了特朗普商业帝国最核心的运作逻辑。
这笔账，特朗普记得清清楚楚。
2025年4月，联邦住房金融局局长比尔·普尔特向司法部递交了一份刑事起诉建议，FBI随即启动正式调查。弗吉尼亚东区的职业检察官拿到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几个月，结论是证据不够，不建议起诉。
美国检察官埃里克·西伯特
时任该区联邦检察官埃里克·西伯特，把这个结论往上报了。他没有拒绝调查，也没有阻挠程序，他只是说了一句实话，案子不成立。
特朗普的反应很快，他在公开场合说了一句话："我要他走人。"
第二天，西伯特辞职了。一个联邦检察官，因为如实汇报"证据不足"，丢了工作。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在这停一下，想想它的分量。
更值得注意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西伯特走后没几天，白宫安排了一个人接替他的位置——林赛·哈利根，特朗普的前私人律师。
一个"新手检察官"的72小时冲刺
哈利根的履历，放在联邦检察官这个位置上看，几乎是空白的。
她之前干的是保险法，没有主持过刑事案件的起诉，没有在联邦法庭上做过公诉人，没有任何独立办案经验。
特朗普把她从白宫法律团队直接空降到弗吉尼亚东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头衔是"临时联邦检察官"。
她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熟悉办公室流程，不是了解辖区案件，而是冲向大陪审团。
上任第四天，哈利根就把科米案的材料递到了大陪审团面前。这个时间节点极其微妙，2020年科米在国会的那次作证，五年追诉时效将在2025年9月30日到期。
哈利根9月27日走马上任，9月30日之前就必须拿到起诉书，前后一共72小时。
她赶上了，大陪审团批准了起诉，科米被控在国会作证时做虚假陈述和妨碍国会调查。
插一个细节：科米的女婿当时就在这个检察官办公室工作，得知哈利根要起诉自己的岳父后，他递了辞职信。
几周后，哈利根又拿下了詹姆斯的起诉书。两项罪名：银行欺诈和向金融机构做虚假陈述。
从外面看，这套动作又快又猛。两个"总统的敌人"，一个月之内全部被起诉。但问题在于，这整套操作的地基从第一天起就是裂的。
哈利根到底有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子上？
联邦法律写得很明确：临时联邦检察官的任期上限是120天。超过120天，如果参议院没有完成确认程序，任命权就不再属于司法部长，而是转移到联邦地区法院的法官手中。
哈利根的前任西伯特，在120天期满后，正是由地区法官行使权力让他继续留任的。邦迪绕过法官直接把哈利根塞进来，相当于从法院手里抢走了一项宪法赋予的权力。
科米和詹姆斯的律师几乎同时抓住了这个漏洞，向法院提出动议哈利根的任命违宪，她主导的所有诉讼行为应当被撤销。
法官的铡刀和大陪审团的"沉默投票"
案子被分配给了联邦地区法官卡梅伦·柯里，她是比尔·克林顿时期任命的法官，基地在南卡罗来纳州。
之所以由她来审理，是因为弗吉尼亚东区的法官们存在利益关联——如果哈利根被认定违法任命，后续的检察官人选将由他们来指定。为了回避嫌疑，案子被移了出去。
2025年11月24日，柯里法官做出裁决，判词写得干脆利落：哈利根的任命违反了联邦法典第28编第546条以及宪法中的任命条款。
"哈利根自2025年9月22日起就在非法行使该职务，一切源自其有缺陷任命的行为，包括获取和签署科米先生的起诉书，都属于对行政权力的非法行使，应予撤销。"
两份起诉书，同一天作废。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它只是一个关于程序违规的法律案件。真正让这件事变得戏剧化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司法部没有认输，他们换了检察官，重新把詹姆斯案的材料递给大陪审团，要求重新起诉。
第一次尝试，在诺福克，大陪审团投了"不予起诉"。
在美国联邦司法实践中，大陪审团拒绝起诉这件事本身就非常罕见。因为整个大陪审团程序几乎是控方的独角戏，只有检察官呈现证据，没有辩护律师在场反驳，举证标准也远低于正式审判。
有句老话说，一个好的检察官"能让大陪审团起诉一个火腿三明治"。
一周之后，司法部换了个法院，又组织了一个新的大陪审团，再试一次。
结果：第二个大陪审团再次拒绝起诉。
连续两次被大陪审团打回来，这在联邦检察史上极其稀有。它传递出来的信号非常直白，不是程序出了问题，是证据本身就不够。
美国纽约州总检察长利蒂希娅·詹姆斯
两组完全不同的普通公民，分别独立审查了同一批材料，得出了同一个结论——没有足够理由认为詹姆斯犯了罪。
科米案的情况更糟。柯里法官裁决后，另一名联邦法官下令封锁了司法部此前从科米一名朋友处获取的电子邮件和数据。
这些材料是控方的核心证据，没有了它们，科米案几乎等于被釜底抽薪。再加上五年追诉时效早已过期，这个案子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接近死亡。
这还没完。哈利根本人在裁决后的表现，让弗吉尼亚东区的联邦法官们忍无可忍。柯里法官已经裁定她的任命违法，她却继续在法律文件上以"联邦检察官"自居，连"代理"和"临时"的前缀都不加。
联邦法官诺瓦克要求她解释为什么不构成"向法院做虚假或误导性陈述"。哈利根的回应是联合司法部长和副部长一起签名，指责诺瓦克"滥用权力"。
诺瓦克法官在2026年1月的裁决中写下了一段罕见的严厉措辞：哈利根的回应"充斥着一种更适合有线电视脱口秀的恶意，远远低于本法院对诉讼方，尤其是司法部应有的职业水准"。
他还补了一句：之所以不将哈利根移交律师纪律调查，不是因为她的行为可以接受，而是因为她"长期缺乏的检察经验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随后，弗吉尼亚东区的多名法官开始主动从文件中删除哈利根的签名，或者在她的名字旁边加注星号，注明"任命已被认定违法"。
首席法官甚至公开发布了该职位的招聘启事——等于公开宣告这个位子是空的，你不算数。
67页翻案书背后的终极赌局
所有这些挫败，都没能阻止司法部走上最后一步棋。
2026年2月10日，司法部律师亨利·惠特克向位于里士满的第四巡回上诉法院提交了67页的上诉文件。
核心论点是柯里法官搞错了，她的裁决"剥夺了司法部长的任命权"，"错误地将联邦地区法院的任命权凌驾于行政部门之上"。
惠特克试图把争议焦点从"哈利根是否合法上任"转移到"司法部长是否有权授权她代表美国进行刑事诉讼"。
他还强调，起诉詹姆斯和科米的是大陪审团，不是哈利根个人，即使任命存在瑕疵，也不应该否定大陪审团的独立判断。
对于邦迪在任命令中引用了一条错误的法律条款这个硬伤，惠特克的解释是："文书失误。"
这个说法能不能站住脚？坦率讲，不太乐观。
第四巡回法院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给出了不少信号。
2025年，在阿布雷戈·加西亚非法遣返案中，第四巡回法院全体一致驳回了特朗普政府的紧急请求，措辞极为严厉。
2026年2月6日，同一法院又在DEI行政令案中做出了有利于政府的裁决。但那是一个政策合法性问题，跟检察官任命的宪法争议完全是两回事。
更关键的参照来自其他巡回法院。
2025年底，第三巡回法院裁定特朗普的另一名前私人律师阿丽娜·哈巴在新泽西的代理联邦检察官任命同样违法，哈巴随后辞职。
这意味着联邦上诉法院层面已经形成了一种趋势：对特朗普绕过正常程序安插亲信担任检察官的做法，司法系统正在收紧口径。
詹姆斯和科米的律师团队已经向法院提出了各自单独答辩的申请，拒绝司法部将两案合并的要求。
理由很实际：两个案子共享同一个"违法任命"的法律问题，但各自又牵扯完全不同的具体麻烦。科米案有追诉时效已过的硬伤，詹姆斯案有大陪审团连续两次拒绝起诉的事实。把它们搅在一起处理，对被告不公平。
里士满法庭接下来几个月的审理，将决定这场从白宫发起的"法律追杀"到底能走多远。两个大陪审团已经用投票表明了态度，多名联邦法官已经用裁决亮明了立场。现在，球踢到了第四巡回法院的三名法官脚下。
这三个人的决定，不光关系到詹姆斯和科米的命运，也将划定一条线——在这条线的一边，总统可以用司法部去打击政治对手；在另一边，他不可以。
这条线画在哪，2026年的美国正在等答案。
参考资料： NBC News，2026年2月10日报道：《司法部再次为哈利根任命辩护，上诉科米和詹姆斯案件驳回裁决》 CBS News，2025年12月20日报道：《司法部就科米、詹姆斯案因检察官任命问题被驳回一事提起上诉》 维基百科"Prosecution of Letitia James"词条（2026年2月更新），综合引用联邦法院裁决文书及多家媒体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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