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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鄱阳湖星子站水位提前87天跌破枯水线,湖床大面积裸露,苔草疯长,落星墩可徒步抵达——“南方大草原”的惊心画面刷屏全网。可仅过一个月,流域基本无雨,湖水却逆势上涨4.4米,通江水体面积从827平方公里迅速恢复至2520平方公里。

这场“草原变汪洋”的戏剧反转,本是审视流域生态治理困境的绝佳样本:长江上游华西秋雨形成洪峰,以顶托倒灌远程为鄱阳湖“输血”,恰恰戳破近二十年江湖关系已根本性断裂的真相——长江干流水位持续走低,秋季天然顶托功能永久削弱,枯水期平均提前39天、延长49天。面对这场系统性危机,主流生态学界却集体沉默。学者们仍在各自细分领域深耕:沉水植物衰退、白鹤食源变化、江豚搁浅风险……单点研究扎实细致,却无人把碎片拼成完整的流域图景。

正是在这片寂静里,民间生态学者赵忠茂的声音,刺耳又珍贵。这位仅有高中学历、常年自费穿行沙漠与草原的独立研究者,从未踏足鄱阳湖,却以“人类活动—地表蓄水系统—水循环崩溃”的概念模型,精准命中危机病灶。他的理论扎根西北干旱区,内核却是对中国大型水体治理范式的整体叩问。

一、碎片化治理困局:头痛医头,按下葫芦浮起瓢

鄱阳湖的生态困局,本质是治理思维的困局。

当前主流应对高度依赖工程技术:建水利枢纽“调枯不控洪”,延伸取水管道保供水,建“候鸟食堂”人工补食。这些措施局部合理,却无一触及根源——江湖关系改写后,湖泊失去长江天然顶托,如同心脏失去主动脉支撑。更吊诡的是:上游水库蓄水发电、下游航道疏浚、湖区采砂深挖湖床,每个部门都在职责内交出“最优解”,叠加起来却让整个流域水循环加速崩坏。

赵忠茂将此概括为:线性思维对生态系统关联性的无视。他在研究西北沙蒿时发现,为快速固沙大规模种植外来品种,卫星图上一片“绿”,却引发区域性花粉过敏海啸。单一物种百万亩替代原生植被,花粉浓度突破人体免疫阈值。这与鄱阳湖何其相似:为治枯水规划枢纽,可能进一步割裂江湖连通;为保候鸟建食堂,可能让鸟类丧失自然觅食能力。

“我们总盯着出现的症状猛治,却不问:症状为何而来?它与整个系统是什么关系?”赵忠茂的质问,像手术刀剖开中国生态治理最深的病灶。

二、颠覆性重构:从对抗自然,到系统共生

赵忠茂理念的冲击力,不只在诊断,更在全新的价值标尺。

最令主流不适的,是他对“灾害”的重新定义:他称沙尘暴为“空中肥料”,中亚与蒙古高原沙尘富含矿物质,跨洋滋养浮游生物、中和酸雨、补给农田肥力,华北平原约15%的钙、10%的钾便来自于此。他称洪水为“生命之源”,以内蒙古黄旗海、岱海干涸为证:人类筑坝防洪,恰恰切断湖泊与地下水的天然补给,让干旱区生态危机从偶发变常态。

以此视角回看鄱阳湖:那些被视为“威胁”的自然过程,藏着被忽视的价值。2025年秋为湖泊补水的华西秋雨,传统叙事里是需防范的“秋汛”,却印证了江湖连通的珍贵。当人为干预让长江水位永久下切、湖泊失去天然调节,究竟是洪水成灾,还是我们对待自然的态度成灾?

赵忠茂的颠覆,在于逼人们承认:人类不是自然的裁判,而是生态网络中的一个变量。用“利/害”二元标准裁剪自然,切掉的往往不是灾害,而是系统自我修复的机能。

三、失声的隐喻:知识生产体制的路径依赖

为何是赵忠茂——高中学历、自费研究、被圈定为“民间爱好者”的局外人,率先提出这套系统性批判?

答案在他的方法论:他的研究从不始于文献,而始于长期田野。在沙漠腹地建观测点,连续五年记录植被与湍流;与牧民同吃同住,汲取“与洪水共存”的古老智慧。这种“实践出真知”的路径,让他跳脱学科壁垒,以整体视角直击本质。

反观主流生态学界,正陷入内卷化知识生产:被影响因子、经费、职称驱动,扎堆在高度细分的安全领域做“可发表”研究。鄱阳湖领域,有人盯沉水植物,有人追白鹤数量,有人建水文模型,却少有人串联成完整叙事。这不是个体懈怠,而是体制失灵:学科分割阻断跨界视野,项目制排斥长期风险研究,“学术权威”反而抑制对范式的根本质疑。

于是,当鄱阳湖8月变“草原”,专家拿出详实数据,却不问系统正在结构性坍塌;当秋雨让湖泊“奇迹复活”,专家归为偶发事件,却避谈对治理路径的颠覆隐喻。

结语:系统思维,是文明的必答题

赵忠茂的生态哲学,终极指向不是技术,而是文明态度的转型——从征服自然到敬畏自然,从工程思维到系统思维。他在西北沙地反复说:沙漠不是疮疤,是生态的固有形态;我们不该消灭沙漠,而应学会与沙漠共存。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鄱阳湖。湖泊不会停在人类设定的水位,候鸟不会满足于人工食堂。真正的生态治理,不是用工程驯服自然,而是理解系统关联,修复被切断的连接,恢复被压抑的节律,尊重被贬斥的过程。

2025年秋,长江倒灌鄱阳湖,干涸的大地短暂“满血复活”。这是自然对人类傲慢的温柔提醒:江湖本一体,水旱本循环,人类只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若主流学界继续在碎片化生产中沉默,下一次鄱阳湖变成草原时,将再无江水前来“输血”。

那时,我们会格外怀念赵忠茂——从未踏足鄱阳湖,却比任何人都懂它的民间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