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8月6日清晨,长江上的一艘客渡刚靠武汉汉口江滩,船员领着乘警走向船尾——那儿蹲着个瘦小的男孩,背着半旧书包,腕上还拎着个用红头绳扎紧的布口袋。问他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他脆生生地回答:“去北京,找外公毛主席。”船舱里顿时炸开了锅,谁也没见过如此大胆的娃。
小男孩名叫宋阳正,九岁,湖南石门人。为了这趟远行,他先在镇上取了母亲托付的十块钱,又把平日攒下的几元零花塞进口袋。随后悄悄混上开往汉口的客船,再准备换乘京广线列车北上。对他来说,行李只有半袋炒米和几块红薯干,却装着一个说什么也要完成的使命——替母亲陈国生讨一个“公道”。
就在同一时刻,石门县城的巷子里,陈国生已急得双眼通红。儿子午后还答应去银行,转眼便没了踪影。附近的稻田、渡口、祠堂,她挨家挨户寻遍,连河道都雇人打捞,一宿无果。谁都没想到,这孩子竟跑了几百里路外。
要说宋阳正为何如此执拗,得从母亲的身世讲起。陈国生不是一般的乡下妇女,她是毛主席堂妹毛泽建的养女。毛泽建1905年出生,在战火中成长成革命者,1929年8月壮烈牺牲,那年她才24岁。牺牲前,她已把襁褓中的养女托付给亲人。陈国生自此隐姓埋名,直到1949年全国解放,毛岸英回韶山探亲时才打听到这位表侄女的下落。
1951年春,中央政务活动紧锣密鼓。毛主席抽空邀请失散多年的外甥女进京小住。陈国生带着年幼的儿子第一次踏进中南海,在丰泽园见到了“舅舅”。那是一段温暖又匆忙的相聚,主席送书、握手、嘱咐她安心生活。可惜一别匆匆,两人竟忘记留下合影。返回石门后,围观的乡亲们却不买账:既然你说自己见过大人物,照片呢?证据呢?冷嘲热讽不绝于耳:“真是主席亲戚,咋还住土屋,种水稻?”一句句风凉话像鞭子抽在陈国生心头。
孩子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九岁的他揣着最质朴的念头:既然大人不信,那就再去一趟北京,请外公证明。于是,两年后的暑气尚未褪去,他说走就走。别看年纪小,他心里算盘打得响:先渡江到武汉,再坐火车入京,进城后去找母亲常念叨的“田叔叔”——主席秘书田家英。
火车的蒸汽汽笛拉长在夜空。车窗外灯火一闪即逝,宋阳正抱着口袋坐在硬座角落,嘴里嚼着干红薯。对面旅客问他去哪儿,他又清脆地回一句“找外公”。大家半信半疑,却也替这孩子捏了把汗。
抵达北京那晚,天色已深。善良的工人师傅给他指了方向:“前面西长安街,问问路,好找得到。”小家伙循着记忆里的地名,一路摸到田家英的住处。门铃响了,田家英披衣而出,眼前这孩子满脸风尘,却态度镇定:“田叔叔,我是陈国生的儿子,想见外公。”田家英愣了两秒,旋即让他进屋,忙倒热水,边递馒头边安慰:“别急,先把肚子填饱。”
翌日清早,田家英进了丰泽园,向主席汇报这桩稀奇事。“主席,陈国生的娃跑来了,身份证明都带齐了,人没受伤,就是饿坏了。”毛泽东放下茶杯,想了片刻,对秘书说:“先安顿好他,再写信给国生,让她别担心。”说罢,主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那是他不久前发表文章的稿费。他掸了掸边上的毛边,递给田家英:“把孩子送回去,这钱给他们路费和买本子。”
当时的一百块,可是地道的巨款——乡下人一年的口粮也超不过这数目。田家英照办,立即电告石门,确认孩子平安。几天后,宋阳正坐上了由中央办公厅安排的吉普,司机一脚油门把他送回了家。陈国生见到儿子,先是激动得抱着不放,继而接到主席的亲笔信,终于热泪滚落。那些围观的乡亲在院外挤成一团,一张张写着惊讶与敬佩的脸,让多年的冷言冷语戛然而止。
“毛主席真写信啦?”“还给了一百块?”人群里此起彼伏,“原来她真的不是吹牛。”风声一夜传遍山村,嘲笑变成了敬重。日后有人再议论,老人们便摇头:“那可是主席亲笔回信,谁敢不信?”
孩子的念书问题依然得自己解决。可主席并没忘记这门亲情。1955年6月,他再度约见陈国生。北京的初夏阳光直射,毛主席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中山装,步子略显沉稳。见面时,他仔仔细细询问:粮票够不够、工資挣多少、孩子上学是否顺当。得知陈国生夫妇每月收入捉襟见肘,他招呼身边干部:“他们符合困难补助条件,落实一下。”二十元贴补不算多,却解了燃眉之急。
席间放映纪录片,大伙儿同坐灰布沙发看得津津有味。散场前,陈国生鼓足勇气,说:“舅舅,这次能合个影吗?”毛主席哈哈一笑:“该照,应该留个影子,让后人别再疑神疑鬼。”闪光灯一亮,定格了那张珍贵的黑白照片。几天后,她揣着照片和补助金回到石门,昔日的流言不攻自破。
千里赴京的宋阳正逐渐长大,没进京上学,却也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县里中学。后来当过兵,也在地方粮站做过统计。他常对同事提起那次北上:“那趟火车我饿坏了,可最难忘的,是在秘书家吃的热白馒头。”语气质朴,却听得出少年心事已成成年男人的怀旧。
至于那张与毛主席的合影,陈国生一直挂在堂屋正中。她嘱咐子女,做人要沉稳,不可攀附。“主席对我们够意思,但咱不能给他添麻烦。”1990年,她已年近花甲。面对采访镜头,她重申自己是养女,“没有血缘,可舅舅把我当亲的,我也把自己当毛家的半个女儿”。那些年,她拿到的不是特权,而是一份温热的体恤。
1950年代的中国百废待兴。各类关系户上京求学、求官、求物资的故事,比比皆是。毛泽东作为国家元首,日夜应对内务、外事,仍不忘以最简洁的方式处理亲友求助:不越纪律,不伤感情。对亲人,能帮的,是拿出私人稿费;不能做的,就一口回绝——“我们是共产党人,不搞特殊化。”这句话,他曾多次强调,也身体力行。
若干年后,宋阳正回忆那封夹着一百元的信,说了句:“外公做人,硬气!”便转身去忙自家的农活。陈国生也没再拿“伟人亲戚”示人,她的自豪,早已在心里长成一棵安静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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