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要娶后妈”这条短信,陈志强看完直接把手机扔进深圳湾,当晚就辞了工,十二年没回南沙。

2018年清明,他抱着同事遗像挤高铁,心里骂自己:再倔也倔不过死神。出站口一眼望见老家,破渔船早不见了,吊塔比椰树还多,村口牌坊刷着新漆——“大湾区智慧新城”。

推门那秒,他准备好的冷眼全碎:饭桌旁忙着端汤的女人,是初三坐他后排、老借橡皮的林小花。当年她辍学去佛山染布厂,听说嫁了个香港货车司机,后来离婚带两闺女回来,在菜市场摆豆腐摊。父亲白内障错把降压药买成维生素,是她追三条街换回来;父亲瘫在床上那两年,她推着铁皮轮椅走遍南沙医院,护士都以为她是亲闺女。

夜里,志强摸上阁楼,灯一照,墙边还是那个掉漆铁盒。打开,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板板正正压在最上面,底下厚厚一叠分红存单,户主全写着“陈志强”,最早一张2012年,金额三千,最后一张去年,十二万。父亲字迹抖得像心电图:儿啊,你在外面买房,爹帮不上,只能慢慢攒,别嫌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天鸡没叫,父亲已经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说要上祠堂。志强扶着他,膝盖一起磕在青砖地上,香火熏得眼睛疼。回家教小花做炖蛋——母亲生前每回考好都给他做这个,荔枝木烧火,蛋里点鱼露。小花手忙脚乱,头一锅老了,第二锅嫩了,第三锅终于表面颤巍巍像早晨的海。小宝咬着勺子突然喊“爷爷”,父亲愣住,勺子当啷掉地,弯腰去捡,泪直接砸进蛋碗里。

那天之后,志强把深圳厂里的股份转给徒弟,自己在南沙码头边开了家数控维修铺。铺子后门对着海,风一吹,满屋都是荔枝木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