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陆明远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对艺术展览感兴趣,以后有活动我通知你。”
许知夏接过名片,也给了他自己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礼貌而克制。
后来陆明远真的给她发了展览信息,她去了两次。第三次,展览结束后,他邀请她喝咖啡。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他补充道,“只是觉得和你聊天很舒服。”
许知夏答应了。那家咖啡馆很小,老板养了一只胖猫。他们聊了很多——陆明远离异三年,有个女儿跟前妻在国外;他以前是美术老师,后来转做策展;他喜欢旅行,去过三十多个国家。
“离婚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陆明远说,“有时候结束不是失败,而是另一种开始。”
许知夏看着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八年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在周家,她的感受从来都不重要。
“我也是,”她轻声说,“刚离婚不久。”
陆明远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点点头:“那我们一起加油。”
他们的关系发展得很慢,像初春的溪流,一点一点融化冰封的土地。陆明远从不急着推进,只是在她需要时出现,在她想独处时退后。他尊重她的过去,也尊重她的节奏。
三个月后,许知夏的花艺工作室接了一个大型婚礼订单,连续加班一周。最后一天布展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走出酒店,看到陆明远的车停在路边。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问。
“林薇说你今天加班到很晚,我正好在附近。”他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红枣茶,热的。”
许知夏接过保温杯,指尖传来的温暖一直蔓延到心里。
那天晚上,陆明远送她回家。在楼下,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知夏,我知道你可能还需要时间。我想让你知道,我很喜欢你,但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我会一直在这里。”
许知夏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八年来,她听过很多话——“你要懂事”“你要忍让”“你要为这个家考虑”。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你可以慢慢来”。
她扑进陆明远怀里,哭得像个小女孩。
离婚后第十一个月,陆明远向她求婚。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傍晚,在他家的阳台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知夏,我知道上一段婚姻让你受伤很深。我不敢保证我能给你完美无缺的生活,但我保证,我会尊重你、支持你、珍惜你。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许知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睛里有真诚,有温柔,也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愿意。”她说。
三个月前,他们领了证,请了最亲近的朋友吃了顿饭。许知夏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陆明远穿着浅蓝色衬衫。林薇当证婚人,哭得比新娘还厉害。
“你一定要幸福,”林薇抱着她说,“你值得所有的好。”
许知夏以为自己终于彻底告别了过去。
直到昨晚,周玉梅那通要一百零八万的电话,把她重新拖回泥潭。
此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许知夏睁开眼睛,看着身旁熟睡的陆明远,心里慢慢坚定起来。
她拿起手机,把昨晚拉黑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然后主动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许知夏!你还敢打电话来!”周玉梅的声音尖利。
“周阿姨,”许知夏的声音平静无波,“昨晚有件事我可能没说清楚。我和周文斌离婚已经整整一年了,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现在已经改嫁了,我有自己的家庭。所以周慧慧的婚礼,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周玉梅几乎破音的尖叫:“你改嫁了?!你才离婚多久就改嫁?!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离婚一年,再婚是我的自由。”许知夏说,“还有,请不要再来骚扰我。如果继续纠缠,我会报警处理。”
“报警?你敢!”周玉梅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许知夏我告诉你,慧慧这婚礼你必须负责!你要是不出钱,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新家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抛夫弃子、忘恩负义的贱人!”
许知夏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陆明远已经醒了,他把手覆在她手上,用口型说:“挂了吧。”
许知夏摇摇头,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周阿姨,八年婚姻,我问心无愧。离婚时我净身出户,不欠你们周家一分一毫。现在,请你和你的家人,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她说完,挂断电话,再次把这个号码拉黑。
陆明远把她拥进怀里:“没事了。”
许知夏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她会闹的,”她说,“我了解她。”
“那就让她闹,”陆明远的声音很坚定,“有我在。”
许知夏闭上眼睛。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04
周玉梅找上门来的速度,比许知夏预想的还要快。
那是周三下午,许知夏正在工作室里为一场婚礼做最后的花艺调整。林薇匆匆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知夏,外面……周文斌和他妈来了,还有个小姑娘,应该是周慧慧。”
许知夏的手一顿,玫瑰的刺扎进了指尖,渗出一颗血珠。
“要报警吗?”林薇问。
许知夏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花:“我先去看看。”
她走到工作室门口,看到周家三人站在外面。周玉梅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碎花外套,周慧慧打扮时髦,手里拎着新款包包,周文斌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低着头。
周围已经有路人驻足观望。
“许知夏!你终于敢出来了!”周玉梅一看到她,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大家快来看看啊!就是这个女人,嫁进我们家八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离婚了,连小姑子的婚礼都不肯出钱!忘恩负义啊!”
许知夏平静地看着她:“周阿姨,我记得昨天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你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慧慧尖声说,“你当我嫂子八年,现在我结婚,你出点钱不应该吗?一百零八万对你来说又不多!”
许知夏几乎要笑出声:“周慧慧,你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笔记本电脑、出国交换的费用、还有你这些年买包买衣服的钱,哪一笔不是我出的?现在你结婚,还要我包八十八桌酒席?凭什么?”
“就凭你嫁给了我哥!”周慧慧理直气壮,“你嫁进我们家,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沉默的周文斌:“周文斌,你也这么认为吗?”
周文斌抬起头,眼神复杂:“知夏,我妈和慧慧就是太着急了……你能不能……先借点钱给慧慧办婚礼?以后我们会还的。”
“还?”许知夏笑了,“周文斌,八年里我借给你们的钱还少吗?你们还过一分吗?”
周玉梅冲过来,指着许知夏的鼻子骂:“你还有脸说!要不是我们周家收留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你爸妈死得早,是我们家给了你一个家!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这句话触到了许知夏的底线。
“周玉梅,”她直呼其名,“我父母去世是我的伤痛,不是你可以拿来攻击我的武器。这八年,到底是谁收留谁?房子是我买的,房贷是我还的,家里的开销是我承担的,连你们现在开的车,首付也是我出的!到底是谁欠谁?”
周玉梅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一瞬,随即撒泼般地坐在地上:“哎呀我不活了!儿媳妇欺负婆婆啊!大家都来看看啊!”
就在这时,一辆车停在路边。陆明远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许知夏身边。
“没事吧?”他低声问。
许知夏摇摇头。
陆明远转向周家三人,声音冷静而有礼:“几位,我是知夏的丈夫。如果你们有任何法律上的纠纷,请通过律师解决。如果继续在这里骚扰我妻子,我现在就报警。”
“丈夫?”周玉梅从地上爬起来,瞪大眼睛,“你就是那个勾引有夫之妇的野男人?!”
陆明远皱眉:“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知夏和您儿子已经离婚一年了,我们有合法的结婚证。倒是你们,在这里骚扰他人的工作和生活,已经涉嫌违法。”
“合法?她才离婚多久就跟你结婚?我看你们早就勾搭上了吧!”周慧慧尖酸地说,“难怪急着跟我哥离婚,原来是找到下家了!”
许知夏气得发抖,陆明远握住了她的手。
“周小姐,说话要有证据,”陆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和知夏是在她离婚后八个月才认识的,我们有共同的朋友可以作证。倒是你们,离婚一年了还来纠缠前儿媳,不觉得可笑吗?”
周文斌终于开口了,他看着许知夏,眼神里有痛苦,也有不甘:“知夏,你就真的……这么绝情?”
许知夏看着这个她爱过八年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很陌生,也很可悲。
“周文斌,八年婚姻,我不欠你任何东西。离婚时我净身出户,就是不想再和你们家有半点瓜葛。现在请你带着你的家人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听到了吗?”陆明远上前一步,“请你们离开。”
周玉梅还想闹,但围观的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离婚一年了还来要钱,太过分了吧!”
“听这意思,前儿媳以前没少给他们家花钱啊!”
“那女儿也是,自己结婚凭什么让嫂子出钱?”
周慧慧脸上挂不住了,拉了拉周玉梅:“妈,算了,这么多人看着……”
“看什么看!”周玉梅吼道,“这是我们的家事!”
“已经不是了,”许知夏拿出手机,“你们再不离开,我立刻报警。”
也许是她眼中的决绝让周玉梅感到了威胁,也许是围观者的议论让她脸上无光,周玉梅狠狠地瞪了许知夏一眼,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她拉着周慧慧走了。周文斌站在原地,看了许知夏几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了母亲和妹妹。
陆明远搂住许知夏的肩膀:“进去吧。”
回到工作室,林薇给许知夏倒了杯温水:“吓死我了,那一家子怎么这么不要脸!”
许知夏捧着水杯,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还有深重的疲惫。
“对不起,”她对陆明远说,“把你卷进来了。”
“说什么傻话,”陆明远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薇叹了口气:“知夏,你得小心点。我看周玉梅那样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知夏点点头。她了解周玉梅,为了钱,那个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果然,第二天,许知夏接到了几个客户的电话,委婉地询问她的“个人情况”。有一个客户甚至直接说:“许老师,我们听说你有些家庭纠纷,可能会影响婚礼的布置,所以……”
许知夏明白了。周玉梅开始从她的工作下手了。
她冷静地向客户解释了自己已经离婚一年,现在的婚姻状况稳定,并保证不会影响工作。大部分客户表示理解,但还是有两个订单取消了。
林薇气得直拍桌子:“她这是要断我们的生计啊!要不要找律师告她诽谤?”
“没用,”许知夏摇头,“她没有指名道姓,只是在朋友圈和亲戚间散布谣言。这种很难取证。”
“那就这么算了?”
许知夏看着窗外,沉思了一会儿:“不,不能这么被动。”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一些东西。陆明远下班回来时,看到她还在书房忙碌。
“在做什么?”
“整理证据,”许知夏说,“过去八年给周家转账的记录,离婚协议,离婚证,还有再婚证。既然他们要闹,我就把所有事实都摆出来。”
陆明远走到她身后,看到她电脑上的表格——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从几百到几万,时间跨度整整八年。
“这些……都是你给他们的?”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震惊。
“嗯,”许知夏苦笑,“现在看,真是触目惊心。”
陆明远俯身抱住她:“都过去了。”
许知夏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明远,如果有一天,他们闹到你单位去……”
“那就让他们闹,”陆明远说,“我行的端坐的正,不怕这些。”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知夏,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一起面对困难。”
许知夏的眼泪掉下来。这句话,她等了八年。
周五晚上,许知夏和陆明远正在吃晚饭,门铃响了。透过猫眼,许知夏看到了周文斌。
“是我前夫。”她对陆明远说。
“要开门吗?”
许知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些事情,也许需要当面说清楚。
她打开门,周文斌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知夏……我能进去说几句话吗?”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
许知夏侧身让他进来。陆明远站起身,对周文斌点点头:“你们聊,我去书房。”
“不用,”周文斌说,“陆先生也可以听。我是来……道歉的。”
许知夏有些意外。八年婚姻,周文斌从未对她道过歉。
三人在客厅坐下,气氛有些尴尬。
“知夏,对不起,”周文斌低着头,“我妈和慧慧来找你闹的事,我刚知道。我劝过她们,但是……”
“但是你没劝住,”许知夏接话,“就像过去的八年一样。”
周文斌的脸色白了白:“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丈夫。这八年来,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许知夏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离婚后,我一直在反思,”周文斌继续说,“我太依赖我妈,太在意她的感受,忽略了你。我……我很后悔。”
“周文斌,”许知夏平静地说,“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寻求原谅,那我告诉你,我原谅你了。但原谅不代表忘记,也不代表我们还能做朋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该有新的生活。”
周文斌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知夏,我听说你结婚了……他对你好吗?”
“很好,”许知夏说,“尊重我,支持我,把我当成平等的伴侣。”
周文斌苦笑:“那就好……那就好。”
他站起身:“我不会让我妈和慧慧再来打扰你了。慧慧婚礼的钱,我会想办法。”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知夏,这八年,谢谢你。还有……祝你幸福。”
门关上了。
许知夏站在原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不是留恋,不是遗憾,而是一种终于画上句点的释然。
陆明远从后面抱住她:“结束了?”
“也许吧,”许知夏说,“但周玉梅和周慧慧,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她猜对了。
三天后,许知夏在小区门口被周玉梅和周慧慧堵住了。这次,周玉梅没有大吵大闹,而是换了一种策略——哭穷。
“知夏啊,你就行行好吧!”周玉梅一把鼻涕一把泪,“慧慧的婚期都定了,请帖都发出去了,现在酒店说要交全款,不然场地就给别人了!我们哪拿得出一百多万啊!”
周慧慧也在旁边帮腔:“嫂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我错了!你就帮帮我吧!我男朋友家本来就嫌我们家条件不好,要是婚礼办得寒酸,他们更要看不起我了!”
许知夏看着这对母女拙劣的表演,只觉得可笑。
“周阿姨,周慧慧,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和你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有困难,应该找周文斌,或者找亲戚朋友借,而不是来找我这个前儿媳、前嫂子。”
“文斌哪有那么多钱!”周玉梅哭喊,“他的工资还要还车贷,还要养家!知夏,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可怜你们,谁可怜过我?”许知夏的声音冷了下来,“八年里,我可怜你们太多次了。现在,我不想再可怜任何人了。”
她绕过她们要走,周玉梅突然抓住她的胳膊:“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周围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许知夏用力抽回手,一字一句地说:“周玉梅,你给我听好了。第一,你女儿结婚,与我无关。第二,如果你继续骚扰我,我会申请禁止令。第三,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散布谣言影响我的工作,我会起诉你诽谤。”
她拿出手机,开始录像:“来,继续说,让大家都看看,离婚一年了,前婆婆是怎么逼前儿媳给小姑子出一百万婚礼钱的。”
周玉梅愣住了,她没想到许知夏会来这一招。
“你……你拍什么拍!”她想去抢手机,但许知夏退后一步。
“继续啊,怎么不哭了?刚才不是挺能演的吗?”
周玉梅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许知夏一眼,拉着周慧慧走了。
许知夏收起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以周玉梅的性格,一定还会有下一次。
但她不怕了。
八年忍让,换来得寸进尺。现在,她学会了拒绝,学会了反击。
回到家,陆明远已经做好了晚饭。听她说完刚才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夏,我们搬家吧。”
许知夏一愣:“为什么?”
“这里他们知道地址,会一直来骚扰。我公司附近有个新楼盘,环境很好,安保也严格。我们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这房子……”
“可以租出去,”陆明远说,“知夏,我不是要你逃避,是想给你一个真正安宁的环境。你不该每天提心吊胆,担心谁会找上门来。”
许知夏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里涌起暖流。
“好,”她说,“我们搬家。”
新的开始,需要新的环境。这一次,她要彻底告别过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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