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卧底边境17年终于回家,妻子却哭着给我夹菜,脚却在桌子下敲出摩斯密码:快逃,家里有5个针孔摄像头
柏松岭推开那扇锈得发红的铁门时,指尖传来冰凉的刺痛。
十七年。
他在金三角的雨林和边境小镇里埋了十七年,像棵野草似的扎在泥里。为了能活着回来,他把自己打碎又拼起,名字换了三个,最后连自己的脸都快认不得了。
妻子陶秀英系着那条褪了色的蓝格子围裙站在门里,头发比记忆里白了不少,眼角的纹路深得能夹住东西。她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想笑,但没笑开。
“回来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她接过柏松岭手里那个帆布旅行袋,动作很自然,仿佛他只是去出了趟长差。袋子边角磨破了,露出灰白色的里子。
柏松岭跨过门槛,老房子的气味涌上来——潮湿的石灰墙味,还有晚饭的油烟味,混着一点淡淡的霉味。六十平米的小两居,东西塞得满当当的,却收拾得整齐。
女儿小满从旧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手里捏着个布兔子。那兔子耳朵都开线了,是他走之前在夜市摊上花八块钱买的。
“小满,叫人啊。”陶秀英推了推女儿。
小姑娘抿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爸爸。”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柏松岭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地疼。他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陶秀英却先一步牵起小满往饭桌走:“先吃饭,菜要凉了。”
三人围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折叠方桌旁。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梅菜扣肉、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紫菜虾皮汤。都是他以前爱吃的。
陶秀英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又夹了一大块扣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柏松岭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碰了一下。
他动作没停,继续去夹那块肉。
又来了。这次是有节奏的轻碰。
哒。
哒哒。
哒。
柏松岭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摩斯密码。他在境外受训时学的基础课,陶秀英也会,是他手把手教的。那时候只觉得好玩,像夫妻间的小游戏,谁想到会用在今天。
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一边扒饭一边在心里转译那串敲击。
快。
跑。
家。
里。
有。
五。
个。
摄。
像。
头。
柏松岭咀嚼的动作停了大概半秒钟。
只有半秒。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真香。”他哑着嗓子说,“在外头这些年,做梦都想吃这口。”
说的是实话,只是此刻这话有了别的分量。
陶秀英又给他夹了块肉,脸上挂着那种温顺的笑:“爱吃就多吃,以后天天给你做。”
她的脚在桌下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
那动作看起来像是无意的触碰,但柏松岭能感觉到她脚背在微微发抖。
她在害怕。
柏松岭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端起碗大口吃饭,目光装作随意地扫过这个熟悉的家。
老式布艺沙发洗得发白,扶手上有个小口子,用同色线缝过,针脚细密。二十一寸的旧电视机罩着白色蕾丝防尘布,边角已经泛黄。墙上挂着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两人都年轻,笑得没心没肺。
一切看起来都和十七年前差不多,充满了过日子的气息。
但现在,每样东西在他眼里都变了味。
电视机顶盒的红色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墙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着数字。路由器在墙角闪着绿光。这些平常的电器,此刻都像睁开的眼睛。
五个摄像头。
这个数字像五根钉子,钉进柏松岭的脑子里。
六十平米的小房子,五个摄像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个角落都在别人眼皮底下。连说句悄悄话的地方都没有。
“爸爸,汤。”小满细声说。
柏松岭回过神,伸手去拿汤勺。他的手刚碰到勺柄,陶秀英的手也伸过来。两人的手指在冰凉的瓷勺上碰了一下。
陶秀英的手很凉,掌心湿漉漉的全是冷汗。她在发抖,虽然极力控制着,但柏松岭还是感觉到了那股从指尖传来的颤抖。
“我来吧,你坐着。”陶秀英笑着说,自然地接过汤勺。
但在交接的瞬间,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是一个警告。
柏松岭读懂了那个力度——别乱动,别乱看,表现得像个正常回家的丈夫。
他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上,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压瘪的香烟。刚想抽出一支,看了看小满,又烦躁地把烟塞回去。
“秀英,这十几年……辛苦你了。”柏松岭说。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也是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听的。
陶秀英盛汤的手顿了顿,几滴热汤溅到桌上。
“说这些干啥。”她的声音平静,带着普通家庭主妇那种絮叨,“你回来就好。不像咱们对门老杨家,儿子说是去南边做生意,三年没个信儿,媳妇去年跟人走了。”
柏松岭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信息。
对门老杨家。
这不是他们以前约定过的暗号。
但“三年没信儿”、“媳妇跟人走了”这些字眼,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绝对不是闲聊。
她在暗示什么?
暗示这里已经被监视了三年?
还是暗示周围的邻居有问题?
柏松岭的目光再次扫过客厅。
沙发缝补的针脚很新,线头还没磨毛。结婚照的玻璃擦得很亮,照片里他肩膀的位置,好像有个极小的反光点。
那是什么?针孔镜头?还是玻璃本身的瑕疵?
他不敢细看,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不能观察,不能排查。
一旦表现出专业的反侦察意识,就会立刻暴露他已经知情的事实。
现在是敌暗我明。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对方以为他还蒙在鼓里。
“这回回来,不走了吧?”陶秀英又给他夹了筷子菜,看似随意地问。
这恐怕是监听者最想知道的问题。
柏松岭苦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玻璃杯,仰头喝了半杯白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体内的寒意。
“不走了。”他重重放下杯子,玻璃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
“这活儿干够了,累。”
“上边给了笔钱,够咱们换个稍微宽敞点的房子,再给小满报个好点的学校。”
“以后我就守着你们娘俩,哪儿也不去了。”
柏松岭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和对未来的向往。
这是标准的“过关”台词,一个卧底结束任务后的正常反应。
陶秀英听了,眼圈微微发红,低下头扒饭,没接话。
桌子底下,她的脚再次碰到了柏松岭。
这次没有敲密码,只是紧紧地、死死地抵着他的脚背。像是在溺水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种绝望的力度,让柏松岭的心沉到了底。
如果是冲着他来的,为什么不在他归队的路上动手?
为什么要在他家里布控?
除非……对方想通过他,钓出更大的鱼。
或者,对方想找什么东西。
一件只有他知道,或者只有他回家后才能找到的东西。
柏松岭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够他死好几回。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的、讨好的笑容,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地喝汤。
“小满,再叫一声爸爸好不好?”他逗着女儿。
小满抬头看了看妈妈,见妈妈点头,才又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声迟到了十七年的呼唤,本该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声音。
此刻听在柏松岭耳朵里,却像某种判决。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在小满身后的那面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相框玻璃微微反光。
在照片里他和秀英幸福笑容的嘴角处,有一个极小的、不属于照片本身的黑点。
不,不是摄像头。
光线角度不对。
那更像是一个微型拾音器的开孔。
正对着餐桌。
正对着他们一家三口。
将他们所有的咀嚼声、呼吸声、以及这些精心编排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去。
柏松岭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晚饭后,本该是温馨的家庭时光。
但在这个家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表演的意味。
柏松岭主动收拾碗筷:“我来洗碗,你陪陪孩子。”
陶秀英没争,默默地擦着桌子,目光却一直跟着他的背影。
厨房很小,转个身都费劲。老式抽油烟机一开,轰隆隆响得像拖拉机。柏松岭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不锈钢水槽。
加上油烟机的噪音,这里成了家里唯一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没有急着洗碗。借着水流声的掩护,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厨房。
燃气管道接口处,缠着一圈崭新的白色胶带。橱柜顶部的缝隙里,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这不对劲。
对于一个常年做饭的厨房来说,有些角落不该这么干净。
柏松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连厨房都有监控设备。
看来“五个”这个数字,陶秀英并没有夸大,甚至可能还是保守估计。
他拿起洗碗布,机械地擦拭着盘子。
脑子里开始复盘这一路回来的细节。
在边境交接完任务,他坐了四天三夜的火车,转了两趟长途汽车,再换公交车。一路上,他都很小心,反复确认过没有尾巴。
这说明,对方不是跟着他回来的。
而是早就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
“老唐……”柏松岭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老唐是他的单线联系人,也是带他入行的师傅。
按计划,老唐应该在火车站接他,安排他去安全屋过渡。
但老唐失联了。
出发前最后一次通话,老唐只说了一句:“情况不对,直接回家,别联系任何人。”
当时柏松岭以为只是局里例行排查,为了安全起见。
现在看来,这个“情况不对”,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甚至,老唐可能已经出事了。
如果老唐出事了,那他的档案呢?
他的身份恢复程序呢?
如果没有老唐的证明,他现在就是一个刚从边境回来的、背景不清不楚的“社会人员”。
甚至,在某些人眼里,他还是那个大毒枭手下的得力干将“灰隼”。
柏松岭感到一阵恶寒。
这不仅仅是监控。
这是一个局。
一个要把他彻底困死、甚至清除掉的死局。
“洗好了吗?”陶秀英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柏松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好了。”
转过身,看见陶秀英倚在门框上。
厨房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她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皮的梨。
“吃个梨吧,润润。”她走过来,把梨递到柏松岭嘴边。
柏松岭张嘴咬了一口。
梨很甜,汁水也多。
就在他咀嚼的时候,陶秀英突然凑近了他。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
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姿势,从客厅的角度看,就像是夫妻间的耳鬓厮磨。
就算有摄像头,也只能拍到他们的背影和侧脸。
“楼下奶箱,最底下那层,有东西。”陶秀英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气流拂过柏松岭的耳膜。
说完这几个字,她立刻大声说:“哎呀,你看你,吃个梨还能滴到衣服上。”
她笑着伸手,替柏松岭擦了擦胸口并不存在的汁水。
手指在他胸前停留了一瞬,指尖冰凉而坚定。
柏松岭看着妻子的眼睛。
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母兽为了保护幼崽、为了守护巢穴,被逼出来的凶狠与决绝。
这十七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面对这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在五个摄像头的包围下发现真相,还能不动声色地等到他回来的?
柏松岭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混杂着对妻子的敬佩。
“我想冲个澡。”柏松岭握住陶秀英的手,用力捏了捏。
传递着他的力量和承诺:有我在,别怕。
“热水早烧好了。”陶秀英抽出手,转身走出厨房,“换洗衣服在椅子上,都备好了。”
柏松岭走出厨房,经过客厅。
小满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破旧的布兔子。
那个布兔子,是他十七年前走的时候买给她的。
已经洗得发白,缝补了好几次。
柏松岭的眼眶发热。
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锁上门。
打开花洒,让水流开到最大。
水蒸气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柏松岭在镜子上哈了口气,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
眼神里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在边境面对毒贩时那种冰冷的锐利。
楼下奶箱。
最底下那层。
今晚,必须行动。
不仅要拿东西,还要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他脱下衣服,露出满身的伤疤。
枪伤、刀伤、烫伤……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次死里逃生,也都是一枚耻辱的印记。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看看是你们的眼睛毒,还是我的刀快。
柏松岭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脑海里迅速构建出一张周围环境的立体地图。
这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常年坏着,监控摄像头很少。
这是劣势,也是优势。
适合隐蔽行动。
但问题是,对方既然在家里装了这么多摄像头,楼下会不会有人二十四小时蹲守?
一定有。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下楼。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松岭,你的换洗衣裳。”是陶秀英。
柏松岭打开一条门缝,伸出手。
一套干净的睡衣递了进来。
衣服里,裹着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柏松岭接过来一看。
是一把钥匙。
一把生锈的、看起来像是奶箱的钥匙。
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疼”字。
柏松岭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他在边境受过重伤,腰椎有旧疾,半夜发作需要去楼下买止痛贴。
他迅速把纸条塞进嘴里,借着洗澡水的掩护,嚼碎,咽了下去。
凌晨两点过五分。
老旧小区的夜晚并不安静。
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隔壁小夫妻的吵架声,还有楼下垃圾桶边野狗的叫声,混成一片市井的背景音。
柏松岭躺在床上,呼吸沉重而均匀。
但他并没有睡着。
他在等。
身边的陶秀英背对着他,呼吸轻柔。
但柏松岭知道,她也醒着。
两人的身体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那是对摄像头的忌惮。
突然,柏松岭翻了个身,发出痛苦的呻吟。
“呃啊……”
他捂着后腰,蜷缩成一团,床板发出剧烈的吱嘎声。
“咋了?松岭?”陶秀英几乎是瞬间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睡意。
“腰……老伤犯了……疼得厉害……”柏松岭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药呢?你包里带药了吗?”陶秀英急切地问,开始在床头柜翻找。
“没……用完了……得去买……去买膏药……”
“这么晚了,我去吧。”陶秀英说着就要下床。
“不……你去我不放心……大半夜的……我自己去……小区门口有二十四小时药店……”
柏松岭挣扎着爬起来,动作迟缓地套上裤子。
“那你慢点,带上手机。”陶秀英没有坚持,只是关切地嘱咐了一句。
这几句对话,完美地通过监听器传了出去。
一个旧伤复发的丈夫,一个关切的妻子,一场深夜买药的戏码。
柏松岭披上外套,拉开房门。
楼道里一片漆黑。
那股熟悉的陈旧霉味扑鼻而来。
他扶着墙,故意把脚步声走得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病躯。
但他的一只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把生锈的奶箱钥匙。
另一只手,则悄悄摸向了后腰。
那里藏着一把他刚才从厨房顺出来的水果刀。
刀刃已经用布条缠好,虽然简陋,但在他手里,这就是致命的武器。
走到三楼转角处,柏松岭停下了脚步。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着冰冷的墙壁。
听觉全开。
楼下单元门口,有三个呼吸声。
一个沉重浑浊,像是在打瞌睡。
两个轻微均匀,像是在值夜。
三个人。
位置大概在单元门右侧的自行车棚后面。
柏松岭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有盯梢的,还加了人手。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依旧沉重。
推开单元铁门的一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弯着腰,手扶着门框,像是疼得直不起身。
借着这个动作,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右侧车棚。
哪怕光线极暗,他也看清了。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里有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有人在抽烟。
车里的人并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停在那里。
柏松岭装作没看见,捂着腰,步履蹒跚地朝小区门口的药店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三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后背上。
甚至,他听到了车门轻微开启的声音。
有人跟上来了。
柏松岭心里冷笑。
跟吧。
只要你们不动手,今晚就是我的主场。
他走进药店。
值班的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拿盒膏药,治腰疼的。”柏松岭把钱放在柜台上。
拿到药后,他当场拆开,撕下一片,撩起衣服后腰直接贴上。
动作一气呵成。
做戏做全套。
走出药店,他并没有立刻回小区。
而是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根烟。
像是药效还没上来,需要缓一缓。
那个跟着他的人,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一辆轿车后面。
柏松岭抽着烟,眼神看似涣散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实则借着路灯在地上投下的影子,观察着那个人的位置。
是个练家子。
站姿稳,呼吸沉,藏身的位置选得很刁钻,正好是路灯的死角。
柏松岭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一根烟抽完,柏松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缓过来点儿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一排奶箱时,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老式的绿色铁皮奶箱,钉在单元门外墙上,大多都已经锈迹斑斑,没几个人用了。
但他家的那个奶箱,就在最下面一排。
柏松岭走得摇摇晃晃。
就在经过奶箱的一刹那,他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哎哟……”一声痛呼。
他的手顺势撑在了奶箱上。
手里的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手指迅速探入最底层的夹缝,勾出了一个冰凉的塑料小包,顺势滑进袖口。
紧接着,他借力站直了身体,嘴里骂骂咧咧:“这破路,也不修修。”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在那个盯梢的人看来,就是一个病人走路不稳,扶了一下墙。
柏松岭若无其事地走进单元门。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直到关上家门,反锁。
他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紧张感,终于释放了一半。
他摸了摸袖口里的东西。
不是U盘,不是纸条。
而是一个老式手机的电池。
还有一张SIM卡,用塑料膜封着。
柏松岭瞳孔微缩。
这是老唐的备用联络方式!
只有在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下,老唐才会启用这套备用系统。
而这东西,竟然在陶秀英手里?
柏松岭看向卧室的方向。
黑暗中,陶秀英似乎并没有睡。
这个陪伴了他多年的妻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第二天一早。
柏松岭是被楼下的收废品喇叭声吵醒的。
“旧报纸旧书本——旧家电旧家具——”
这种久违的市井噪音,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翻身起床,发现身边空了。
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煎蛋声。
柏松岭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陶秀英。
“起这么早。”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顺手将那个手机电池塞进了她的围裙口袋。
陶秀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小满要上学,得做早饭。”她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眼神却看向了柏松岭的眼睛。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会儿我去送小满,顺便买点菜。”柏松岭大声说道,“你在家歇着。”
“不用,你刚回来,路都不熟了。”陶秀英拒绝得很自然,“咱俩一起去吧,正好去菜市场买条鱼,给你补补。”
菜市场。
那是信息交换的最佳场所。
人多眼杂,噪音巨大,监听效果最差。
二十分钟后。
一家三口走出了小区。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柏松岭眯起眼睛,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而且更强了。
除了昨晚那辆灰面包车,早餐摊上那个喝豆浆的胖男人,路边停着的一辆送水车,似乎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这简直就是天罗地网。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调动这么多资源来监控他一个“退役”卧底?
到了菜市场。
喧闹声瞬间淹没了他们。
讨价还价声、剁肉声、活鱼的扑腾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柏松岭感觉浑身舒畅。
在这里,那些电子眼睛都成了摆设。
“老板,这鲤鱼咋卖?”柏松岭蹲在一个鱼摊前,大声问道。
“十八一斤!刚捞上来的!”鱼贩子挥舞着捞网,水花四溅。
陶秀英拉着小满站在旁边,看似在挑虾。
实则借着身体的遮挡,将一个小巧的入耳式耳机塞到了柏松岭手里。
“装上电池,开机,只有一条录音。”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语速极快。
“还有,老唐……没了。”
柏松岭的手猛地一抖。
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突然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啪啪乱跳。
“怎么笨手笨脚的。”陶秀英责怪了一句,弯腰去抓鱼。
趁着弯腰的瞬间,她继续说道:“半年前,车祸。交警说是意外。但我偷偷去看过现场,刹车痕迹不对劲。”
“老唐出事前一天,来找过我。把这个东西给了我。他说如果他出事了,让你千万别信队里的任何人。”
“任何人。”陶秀英加重了语气。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柏松岭心中最后的侥幸。
难道,局里真的烂了?
“老板,来这条,杀干净点!”柏松岭猛地抓起地上的鱼,摔在案板上。
他的双眼通红,像是要把那条鱼生吞活剥。
鱼贩子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这么大火气……”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
柏松岭一直沉默不语。
他紧紧攥着兜里的那个耳机和电池。
那里面,有着老唐留下的最后遗言。
也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
但他现在不能听。
家里有监听,身上可能有窃听器,周围全是眼线。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路过小区门口的小超市时,柏松岭停下了脚步。
“我去买包烟。”他对陶秀英说。
“这烟怎么抽这么凶。”陶秀英皱眉,但还是带着小满先走了。
柏松岭走进小超市。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耳朵不太好使。
“大爷,借个厕所。”柏松岭喊道。
老头摆摆手,指了指里面。
小超市的厕所是个简易隔间,极臭,而且隔音很差。
但这正是柏松岭需要的。
因为这里没有电,没有网线,甚至连手机信号都很弱。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太恶劣,没人愿意在这里装监听器。
柏松岭钻进厕所,锁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
他迅速装上电池,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后。
传来了老唐熟悉的声音。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声音。
“松岭……咳咳……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回局里……千万别回去……”
“我们的档案……被改过了……”
“你是‘灰隼’……但在现在的系统里,你不是卧底……你是真正的……叛徒……”
“还有……那个‘影子’……就在……”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柏松岭站在充满刺鼻气味的厕所里,浑身冰冷。
叛徒。
他拼了命卧底十七年,换来的竟然是这两个字?
老唐没说完的那个“影子”,到底是谁?
就在哪里?
柏松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唐既然留下了录音,就一定留下了证据。
证据在哪里?
他突然想起了陶秀英给他的那个暗示。
“老房子的阁楼漏雨了,你去看看。”
老房子。
那是他和秀英刚结婚时租住过的一个顶楼阁楼。
因为太闷热,后来搬走了。
但那里承载了他们最艰难也最甜蜜的时光。
难道老唐把证据藏在那里了?
柏松岭拔下耳机,将电池抠出来,狠狠地扔进了厕所的蹲坑里。
既然知道了方向,那就不用再犹豫了。
今晚,就是决战。
夜幕降临。
一场暴雨不期而至。
雷声滚滚,掩盖了城市的一切喧嚣。
柏松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
天公作美。
这种天气,最适合行动。
“我出去买点防水胶,阁楼漏得厉害,怕把楼下淹了赔不起。”柏松岭穿上雨衣,拿上工具包。
理由无懈可击。
陶秀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把伞。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圈。
那是他们约定的“平安”符号。
柏松岭冲进了雨幕中。
监控他的车还在,但雨太大,视线极差。
柏松岭骑上一辆共享单车,专挑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钻。
七绕八绕,终于甩掉了尾巴。
他来到了城中村的那片即将拆迁的老房子区域。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断壁残垣,宛如鬼城。
柏松岭熟练地撬开了那个顶楼阁楼的门。
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昏暗的空间里晃动。
墙角堆满了杂物。
柏松岭径直走向那个用来垫衣柜的砖头。
那是他和秀英以前藏私房钱的地方。
他搬开柜子,撬开那块松动的地砖。
下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在这死寂的阁楼里,心跳声大得惊人。
他颤抖着手,打开铁盒子。
里面只有一个用防水油纸层层包裹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盖着那个鲜红的“绝密”印章。
柏松岭的手指在碰到那个印章时,感觉像被火烫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条。
抽出里面的文件。
借着手电筒惨白的光,他看清了第一页的内容。
那是一份人员档案调动令。
签署日期是十七年前。
签署人……
柏松岭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签名。
那个笔迹,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恶心,感到荒谬。
“怎么会……怎么可能是他……”
柏松岭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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