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毒枭手下卧底5年终于回家,妻子笑着给我夹菜,指尖却偷偷打出暗语:快逃,家里有8个监听器
陆峰站在那扇掉漆的绿色铁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次才打开。
锁芯老了。
就像他这个人。
他在西南边境的雨林里待了五年零八个月。前三年还能按月收到加密消息,后两年彻底断了线。最后这次任务收网,毒枭“黑鹞”被击毙的消息登上了新闻短讯,他才算活回了人间。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门开了。
暖黄色的光漏出来,扑在他脸上。
林婉系着那条蓝格子的旧围裙,站在玄关。她瘦了,下巴尖了,眼角有细纹了。但她笑起来的样子没变,还是微微抿着嘴,眼睛先弯起来。
“回来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
陆峰喉咙发紧,“嗯”了一声,把那个磨破了角的旅行袋放在地上。
五岁的女儿小雅躲在林婉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圆溜溜地看他,又飞快缩回去。
“小雅,叫爸爸。”林婉把孩子往前轻轻推了推。
小姑娘嘴巴动了动,没出声,手指攥紧了妈妈的裤腿。
陆峰蹲下身,视线和小雅齐平。他想笑,嘴角扯了扯,有点僵。“小雅都长这么高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婉接过他的袋子,“洗洗手,吃饭。炖了你爱吃的排骨豆角。”
餐厅的灯比客厅亮。老式的圆形吊灯,罩子边缘积了灰。桌子还是结婚时买的折叠桌,铺着印花的塑料桌布,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三副碗筷摆得整齐。
陆峰坐下,林婉给他盛饭。米饭热气腾腾的,排骨酱色油亮。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滋味是熟悉的,家里的滋味。
他的小腿忽然被碰了一下。
很轻,像是不小心。
陆峰动作没停,继续咀嚼。但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碰触又来了。这次不是无意,是有节奏的敲击。隔着裤子布料,一下,两下,三下。
哒。哒哒。哒。
摩斯密码。
他在脑子里本能地转译:点,划划,点。
是字母“D”?
不,是单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来。
K…U…A…I…
快。
T…A…O…
逃。
陆峰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不到半秒。他继续把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喉结滚动。
“香。”他说,声音有点闷,“外头吃不到这个味。”
林婉给他夹了一筷子炒青菜,“多吃点菜。看你黑瘦的。”
桌下的敲击没停。
J…I…A…
家。
L…I…
里。
Y…O…U…
有。
Q…I…
八。
G…E…
个。
J…I…A…N…T…I…N…G…Q…I…
监听器。
八个监听器。
陆峰觉得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口腔里的肉突然没了滋味,像在嚼木头渣子。他端起碗,大口扒饭,遮住自己的脸。
六十平米的老房子。两间卧室,一个小厅,厨房厕所巴掌大。八个监听器,意味着没有死角。每一寸空气都在被别人监听。
谁?
他不敢想下去。额头的汗渗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顺势扫视客厅。
电视柜上摆着小雅的艺术照,相框玻璃擦得亮。沙发是深蓝色的布艺沙发,扶手磨得发白。墙上挂着结婚时拍的婚纱照,照片里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空调挂机嗡嗡响着,扇叶上下摆动。
哪一个里面藏着耳朵?
“爸爸。”小雅小声叫他。
陆峰回过神。
小姑娘怯生生地捧着碗,“我想喝汤。”
“好,爸爸给你盛。”陆峰伸手去拿汤勺。
林婉的手也伸了过来。两个人的手指在瓷勺柄上碰到一起。
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发抖。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陆峰感觉到了。那不是正常的凉,是冷汗浸透后的冰凉。
“我来吧,你吃饭。”林婉拿过勺子,声音平稳自然。但就在她抽手的时候,食指指甲在他手背上用力划了一道。
刺痛。警告。
别动声色。
陆峰收回手,靠回椅背。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看了看小雅,又烦躁地塞回去。
“这几年,辛苦你了。”他说。这句话是真心的,也是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耳朵听的。
林婉盛汤的手顿了顿,几滴汤洒在桌布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说这些干什么。”她把碗放在小雅面前,语气平常,带着点妻子对久别丈夫的轻微埋怨,“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比什么都强。对门老孙,也是说去南边做生意,走了四年,老婆去年改嫁了。”
陆峰捕捉到了“老孙”这个名字。这不是他们以前约定过的暗号。但“四年没信”“老婆改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绝不是闲聊。
她在暗示什么?
暗示监视已经持续了很久?还是暗示邻居有问题?
陆峰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电视机顶盒的指示灯闪着红光。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动。路由器的小灯一排亮着。每一个都可能藏着东西。
他不能细看。不能表现出任何专业性的排查动作。现在敌人在暗处,唯一的优势就是对方以为他还蒙在鼓里。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林婉问,给他添了点饭。
这大概是监听者最想知道的问题。
陆峰苦笑一下,端起桌上的玻璃杯,里面是林婉给他倒的白酒。他仰头喝了半杯,火辣辣的液体烧下去,压住了胃里翻腾的寒意。
“不走了。”他放下杯子,声音重了些,“干不动了,也累了。上头给了一笔安置费,不算多,但够咱们换个稍微宽敞点的房子,给小雅换个好点的幼儿园。以后就守着你们娘俩,安安生生过日子。”
他说这话时,刻意带上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对未来生活的简单憧憬。这是标准的“任务结束回归正常”的台词。
林婉听了,眼圈微微发红,低下头,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
桌子底下,她的脚又碰了过来。这次没有敲密码,只是紧紧地、死死地抵住他的脚背。那力度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支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陆峰的心一直往下沉。如果是冲着他来的,为什么不在他回来的路上动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监控他的家?除非,他们想通过他钓出更大的鱼,或者,想找某样只有他知道、或者只有他回家后才会出现的东西。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危险的念头,脸上却依旧挂着那种憨厚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看着小雅小口小口地喝汤。
“小雅,再叫一声爸爸?”他轻声逗孩子。
小雅抬头看看妈妈,林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小姑娘才细声细气地又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迟到了五年零八个月。
陆峰鼻腔一酸,差点没绷住。但他强迫自己笑着,目光却落在了小雅身后墙上的婚纱照上。相框玻璃反着吊灯的光。就在照片里林婉微笑的嘴角旁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像是照片印刷该有的暗点。
是灰尘吗?
不,位置太巧了。
那更像是一个微型拾音器的开孔,正对着餐桌,吞噬着一家三口所有的声音。
陆峰感到一阵窒息。这个家,成了精心布置的囚笼。
晚饭后,陆峰抢着洗碗。
“你陪孩子看会儿动画片,我来。”他挽起袖子,端起碗盘进了厨房。
林婉没说话,默默地擦桌子,眼神始终若有若无地跟着他。
厨房很小,两个人转身都嫌挤。旧油烟机一开,轰隆隆响得像拖拉机。陆峰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进不锈钢水槽。
噪音。这是家里唯一可以利用的掩护。
他借着水流声和油烟机的轰鸣,快速而仔细地观察这个狭窄的空间。燃气灶的接口,螺丝有新鲜的划痕。吊柜顶部的边缘,没有常年油烟熏染该有的油腻灰垢,过于干净了。
他的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连厨房都被动了手脚。八个,恐怕只少不多。
他机械地刷着碗,脑子飞速转动。
从边境到家的路程:交接完,坐了两天两夜火车,换长途汽车,再转两趟公交。一路上他很警觉,没发现明显的跟踪。这说明,对方不是跟着他来的,而是早就布好了网,等他回家。
“周老师……”他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
周振国,是他的单线上级,也是带他入行的师傅。按计划,周老师应该在长途汽车站接他,送他去过渡的安全屋。但周老师失联了。出发前最后一次通话,周老师声音压得很低,只说:“计划调整,直接回家,保持静默,等我联系。”
当时陆峰以为是为了避开内部排查,确保安全。现在看来,这个“调整”,意味着天塌了。
甚至,周老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如果周老师出事,他的身份恢复程序怎么办?档案谁来证明?没有证明,他现在就是个从边境回来的、背景复杂的“社会人员”。在某些档案里,他可能还是毒枭“黑鹞”手下那个心狠手辣的“山魈”。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这不是简单的监听。这是一个要把他钉死、甚至让他彻底消失的局。
“洗好了吗?”
林婉的声音突然在厨房门口响起。
陆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又立刻放松。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好了。”
转身,看见林婉倚在门框上。厨房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皮、切成块的苹果,插着牙签。
“吃点水果。”她走过来,用牙签扎起一块,递到陆峰嘴边。
陆峰张嘴吃了。苹果很脆,汁水甜。
林婉又扎起一块,自己也吃了一口。然后,她很自然地凑近陆峰,像是要分享苹果的滋味,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朵。
从客厅的角度看,这只是夫妻间亲近的耳语。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陆峰听见她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流的声音:
“楼下奶箱,底层垫板下。”
说完,她立刻稍稍退开,声音恢复正常,带着笑意:“你看你,嘴角沾上了。”她伸手,用指尖替他抹了抹嘴角。指尖冰凉,力道却很重。
陆峰看着妻子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陌生的东西,像深潭底下的暗流,冷静,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狠厉。这五年多,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面对着这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和耳朵,是怎么察觉的?又是怎么忍住恐惧,等到他回来的?
愧疚和敬佩拧在一起,堵在他心口。
“我想冲个澡。”陆峰握住林婉抹他嘴角的手,用力握了握。
传递的意思很明确:我知道了,有我。
“热水器一直开着呢。”林婉抽回手,转身往外走,“换洗衣服在卫生间架子上,干净的。”
陆峰走出厨房,经过客厅。小雅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褪了色的兔子玩偶。那是他走之前,在车站附近小摊上买的。兔子的一只耳朵都快掉了,被细心地缝过。
陆峰眼眶发热,赶紧走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打开花洒,调到最大。温热的水流冲下来,蒸汽很快弥漫。他在模糊的镜子上哈了口气,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伤痕遍布的男人。眼神里的那点温情迅速褪去,换成了一种在边境丛林里才有的、冰冷的警惕。
楼下奶箱。垫板下。
今晚必须去拿。不仅拿东西,也要看看这帮人的底线在哪里。
他脱掉衣服,热水冲刷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枪伤,刀伤,树枝的刮伤,还有一次差点要了他命的感染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是一次生死关头的记忆。
既然你们布好了局,那我就进来玩玩。看是你们的网结实,还是我这把生锈的刀够快。
陆峰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小区的地形图。老式六层楼,没电梯,楼道灯十盏有八盏不亮,监控只有大门口有一个,还经常是坏的。这不利于防守,但有利于隐蔽行动。
问题是,家里装了这么多,楼下会没人看着吗?肯定有。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下楼借口。
正想着,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陆峰,给你拿了条新毛巾,刚才那条有点潮。”是林婉。
陆峰把门打开一条缝,伸出手。
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递进来,裹着一个硬物。
陆峰接住,关上门。打开毛巾,里面是一把很小的、有点生锈的钥匙,像是开旧式信箱或者小锁的。还有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展开,上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一个“胃”字。
陆峰立刻明白了。他在边境落下的胃病,林婉是知道的。半夜胃疼,需要下楼买药。完美的理由。
他把纸条塞进嘴里,就着花洒的水,嚼烂,咽了下去。
凌晨一点半。
老旧小区并未沉睡。远处主路夜班公交驶过的声音,楼上不知道哪家晚归的脚步声,还有不知道哪来的野猫在叫春,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陆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清醒得很,每一寸皮肤都在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林婉背对着他侧躺,呼吸轻缓。陆峰知道,她也没睡。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那是留给监听器的安全空间。
忽然,陆峰蜷缩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嗯……”
他捂住上腹部,额头抵着膝盖,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怎么了?”林婉几乎立刻转过身,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急切。
“胃……胃疼……”陆峰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老毛病……又犯了……”
“药呢?你包里带药了吗?”林婉坐起来,就要开灯。
“别开灯……刺眼……”陆峰阻止她,“没药了……吃完了……得去买……斯达舒或者雷尼替丁……”
“这么晚了,我去买。”林婉说着就要下床。
“不行……”陆峰一把抓住她手腕,力气很大,“半夜……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我去……小区门口……有二十四小时药店……”
他挣扎着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发亮。
“……那你自己小心点,穿上外套,带上手机。”林婉没再坚持,只是低声嘱咐。
这段对话,清晰地传给了监听另一头的人。一个旧疾复发的丈夫,一个担忧的妻子,一次深夜买药的寻常家事。
陆峰费力地套上外套和裤子,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发出幽幽的光。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拖沓沉重,完美扮演着一个被病痛折磨的人。
一只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紧握着那把生锈的小钥匙。另一只手,无声地探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用布条缠好了刀柄的水果刀,是从厨房刀架上顺的。
走到三楼拐角,他停住,屏息,侧耳倾听。
楼下单元门附近,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还有……打火机的声音?咔哒一声,然后是缓慢的、深深的吸气声。
有人在楼下抽烟。不止一个。另一个方向有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点击声,像是在用手指敲击什么东西,或者……在玩手机?
至少两个人。
陆峰眼神沉了沉。果然有看守。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更加踉跄。推开单元铁门时,发出哐啷一声响。夜风灌进来,他猛地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像要把胃都咳出来。
借着咳嗽的遮掩,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扫向左侧的阴影。
那里停着一辆深灰色的捷达,车窗贴着深色膜,但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两个红色的烟头在里面明灭不定。车里的人没下车,但陆峰能感觉到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装作毫无察觉,捂着肚子,佝偻着背,脚步蹒跚地朝小区门口的药店方向走去。
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他甚至听到了捷达车门轻微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有人下车跟上来了。
陆峰心里冷笑。跟吧,只要你们现在不动手。
药店亮着冷白的灯。值班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正低头玩手机游戏。
“一盒雷尼替丁。”陆峰把一张二十块的钞票放在玻璃柜台上,声音虚弱。
小伙子头也不抬,从身后货架拿了药,又找了零钱。
陆峰当场拆开药盒,抠出两颗胶囊,拧开刚买的矿泉水,吞了下去。然后拿着药和剩下的水,慢慢走出药店。
他没立刻回小区,而是在药店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蜷缩着,像是要等药效上来。
那个跟出来的人,就站在大约十几米外一个报亭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站姿很稳,几乎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是个受过训练的人。
陆峰低着头,用喝水掩饰着自己对地面上那人影子的观察。位置选得很好,正好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
一根烟的时间,陆峰觉得差不多了。他撑起身,拍了拍裤子,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往回走。
经过单元门外那一排奶箱时,他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绿色的铁皮奶箱,很多已经废弃,生着锈。他家的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
他走得依旧有些摇晃。就在经过那个奶箱的瞬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墙面歪倒。
“哎!”他短促地惊呼一声,手本能地撑向奶箱。
钥匙在掌心,借着身体倒向墙面的掩护,精准地插进奶箱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锁孔——那不是取奶口,是奶箱底部一块可以活动的挡板的锁。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
他的手指迅速从缝隙里探入,触到一个冰凉、坚硬、扁平的物体,飞快地勾出来,滑进袖口。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撑住墙,稳住身体,嘴里骂了一句:“这破地砖,滑死人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秒钟。在那个跟踪者看来,就是一个胃疼的人腿软没站稳,扶了一下墙。
陆峰站直身体,揉着好像扭到的手腕,继续步履蹒跚地走进单元门,上楼。
直到家门在身后关上,反锁,背抵着冰凉的门板,他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个东西。
不是预想中的U盘或纸条。
是一块老式的、已经停产的手机电池,诺基亚BL-5C型号的。还有一张小小的SIM卡,用透明胶带贴在电池背面。
陆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周老师和他约定的终极备用联络方案里的东西!只有在最危急、所有正常渠道都不可用的情况下,才会启用这个。
这东西,怎么会到了林婉手里?
陆峰看向卧室紧闭的房门,黑暗中,仿佛能感受到林婉清醒的注视。
这个和他结婚八年、看似柔弱的妻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陆峰是被收废品的喇叭声吵醒的。
“旧彩电旧冰箱旧电脑——旧手机换菜刀换剪子换不锈钢盆——”
高亢又略带沙哑的吆喝声,穿透薄薄的窗户玻璃,把他从浅眠中彻底拽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还在边境那个嘈杂混乱的小镇。
身边是空的。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还有大米粥的香气。
陆峰起床,走到厨房门口。林婉正背对着他,在灶前忙碌,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他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起这么早。”他低声说,同时把那个诺基亚电池悄悄塞进了她围裙前面的口袋里。
林婉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又柔软下来。
“小雅要上幼儿园,不能迟到。”她没回头,语气平静,但陆峰感觉到她拍了拍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快去洗脸,粥快好了。”
“一会儿我送小雅吧,顺便熟悉熟悉周边。”陆峰放开她,大声说道,走向卫生间。
“你别添乱了,”林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嗔怪,“好几年没回来,路都不认识了。等会儿吃完饭,咱俩一块儿送她,然后去菜市场转转,买条鱼,晚上给你做酸菜鱼。你以前不是最爱吃吗?”
菜市场。陆峰心里一动。那里人多,声音杂乱,是天然的信息交换屏障。
二十分钟后,一家三口出了门。
清晨的阳光有点刺眼,空气里有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陆峰眯着眼,打量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清晰了。
除了昨晚那辆灰色捷达还停在老位置,路边修自行车摊那个一直看报纸的老头,斜对面停着一辆写着“快递”但车厢紧闭的三轮车,都透着一股不协调的感觉。
天罗地网。这四个字浮现在他脑海。到底是谁,能动用这么大的资源来“照顾”他一个已经“退役”的卧底?
菜市场到了。
巨大的声浪瞬间将他们吞没。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剁肉砍骨声、活禽的扑腾尖叫声、鱼贩子杀鱼的砰砰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沸腾的、充满生机的噪音海洋。
在这里,陆峰感觉浑身一轻。那些电子耳朵,在这种环境下作用大打折扣。
“老板,这鲫鱼怎么卖?”陆峰在一个鱼摊前蹲下,扬声问道。
“活的,十二一斤!”摊主是个黑胖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捞网。
林婉拉着小雅站在旁边一个卖河虾的摊位前,似乎在挑拣。
就在这时,陆峰感觉到林婉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后背。然后,一个极小、极轻的东西被塞进了他外套侧面的口袋。是那个入耳式的耳机。
“电池在耳机盒里,”林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后背响起,语速极快,嘴唇几乎不动,“只有一段录音。还有,周老师……不在了。”
陆峰正在挑鱼的手猛地一抖,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从他手里滑脱,啪嗒一声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尾巴乱拍。
“哎呀,你怎么搞的!”林婉埋怨了一句,赶紧弯腰去抓鱼。
在她弯腰的瞬间,陆峰听见她压低到极限的声音继续传来:“上个月,车祸。说是意外。但刹车印子不对,很长,是踩死了滑出去的。出事前一天,周老师来找过我,给了我这个。他说如果他出事,让你谁也别信,队里……谁也不信。”
“谁也不信。”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重。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在陆峰心头最后那点侥幸上。内部……真的烂透了?
“老板,就这条,帮我杀了!”陆峰猛地抓起地上那条鱼,重重摔在摊主的案板上,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厉。
鱼贩子被他那眼神看得一愣,嘀咕道:“火气这么大……”
买完鱼,回家的路上,陆峰一直沉默着。口袋里那个耳机和电池像两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那里面有周老师留下的最后的话,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但他不能听,家里不行,身上可能也不干净,周围全是眼睛。
他需要一个死角。绝对安全的死角。
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小便利店时,陆峰停下了脚步。
“我去买包烟。”他对林婉说。
“又抽!”林婉皱了皱眉,但没多说什么,拉着小雅先往单元门走去。
陆峰走进便利店。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耳朵有点背,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大爷,借用下厕所。”陆峰提高声音说。
大爷从报纸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挥挥手,指了指店铺最里面。
便利店的厕所是后来隔出来的,非常狭窄,味道也不太好,通风很差。但这里有个好处——为了省电,没装灯,靠外面透进来的光照明,而且手机信号在这里几乎为零。
这恰恰是陆峰需要的。
他闪身进去,插上那扇不太牢靠的插销。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迅速给那个老式耳机装上电池,塞进耳朵。
按下开关。
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后,周振国那熟悉却异常嘶哑、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峰……如果你听到这个……我估计是没了……”
“别回局里……千万不要回去……”
“我们的档案……被动了手脚……”
“你是‘山魈’……但在现在的内部记录里……你不是卧底……你是真投靠了‘黑鹞’的……叛徒……”
“还有……‘鼹鼠’……他就在……”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悸的电流杂音。
陆峰站在狭小、气味浑浊的厕所里,浑身冰冷,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叛徒。
他豁出性命卧底五年多,最后落在这两个字上?
周老师没说完的那句话。“鼹鼠”是谁?就在哪里?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种冰封的状态里挣脱出来。周老师既然留了录音,就一定还留了别的证据。证据在哪?
他猛地想起林婉之前给他的那张购物清单,上面写着需要买的日常用品。其中有一行字:
“老屋阳台的雨水管好像堵了,你有空去看看,别把楼下淹了。”
老屋。
那是他们刚结婚时租住的一个半地下室,条件很差,阴暗潮湿,但价格便宜。住了大半年,他们才攒够钱换了现在这个房子。那里放着一些当初没搬走的旧物。
难道……证据在那里?
陆峰拔出耳机,抠出电池,看了看,然后咬咬牙,把它扔进了厕所角落的垃圾桶最底下,又扯了几张脏兮兮的厕纸盖在上面。
既然有了方向,就没必要犹豫了。
今晚,必须去。
傍晚时分,天阴了下来,乌云低低压着。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越来越密,转眼成了瓢泼大雨。
雷声在云层里滚动,闪电偶尔撕裂天空,把屋内照得一片惨白。
陆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雨水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汇成水流蜿蜒而下。
天时有了。
“雨这么大,正好。”他转身对林婉说,“我记得老屋那边阳台排水一直不太好,这么大的雨,别真堵了把楼下泡了。我过去看看,顺便把堆在那儿的几件旧家具处理了,一直占着人家地方也不好。”
理由充分,而且涉及邻里,合情合理。
林婉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找出一件旧雨衣递给他,又拿了把大黑伞。
她的手在他接过雨衣时,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背。
那是他们以前约定的暗号:小心。
陆峰穿上雨衣,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工具包——里面是钳子、螺丝刀、手电筒之类,看起来确实像去修水管和收拾东西的。他推开单元门,冲进了密集的雨幕中。
那辆灰色捷达还在。但暴雨严重影响了视线,雨刮器疯狂摆动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陆峰骑着墙角一辆没上锁的旧自行车——他早就观察好的,一头扎进了小区后面错综复杂的小巷。
七拐八绕,专挑没路灯、积水深的小路。骑了二十多分钟,确认身后没有跟踪,他才在一个废弃的工地边扔了自行车,步行朝记忆中的老居民区走去。
那片筒子楼已经被划入拆迁范围,大部分住户都搬走了,断壁残垣,在暴雨中像一片沉默的废墟。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是还没谈妥条件的钉子户。
陆峰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栋靠边的四层红砖楼。楼洞门早就坏了,斜靠在墙上。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划过时,才能照亮积满灰尘的楼梯和墙上斑驳的标语。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那个半地下室的门前。门上有把旧挂锁,但早就锈坏了。他用手电照着,从工具包里拿出螺丝刀,轻轻一别,锁鼻就断了。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桌椅、蒙着厚厚灰尘的纸箱,还有他们当年睡过的那张木板床。
陆峰径直走向床边。他记得很清楚,床脚有一块地砖是松动的,当年他们曾把一点应急的现金藏在下面。
他搬开沉重的床板,灰尘飞扬。用手电仔细照看地面,找到了那块颜色略有差异的方砖。他用螺丝刀撬开砖的边缘,把整块砖掀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陆峰的心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咚咚作响,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盒子。
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个用厚厚的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他一层层拆开油布。
露出一个深蓝色的标准档案袋。袋口用红色的封条封着,封条上盖着清晰无比的“绝密”印章,还有编号。
陆峰的手指在碰到那个鲜红印章的瞬间,像被电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就着手电光,撕开了封条。
抽出里面的文件。
借着手电筒惨白的光,他看清了第一页的内容。
那是一份《特殊任务人员身份确认及备案通知》。
第一页,签发单位是市局。签发日期,五年前,正是他潜入“黑鹞”集团的前一个月。
而签发人签名栏那里,是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签名。
笔锋凌厉,带着一种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果断。
陆峰的呼吸停滞了。手电光晃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签名。
那个笔迹,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恶心,感到荒谬。
“怎么会……怎么可能是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