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俄国革命，多数人只知1917年十月革命；提起农民起义，脑海里浮现的是中国陈胜吴广、李自成，或法国扎克雷起义。但你可能从未听说——在沙皇专制最森严的18世纪中叶，一场席卷伏尔加河、乌拉尔、西伯利亚的超大规模农民战争，曾让圣彼得堡宫廷连续三年夜不能寐，迫使叶卡捷琳娜二世亲自调集近10万正规军围剿，战后官方档案讳莫如深，史书仅以“普加乔夫叛乱”四字轻描淡写。
它，就是1773–1775年俄国农民战争——欧洲近代史上规模最大的底层武装抗争，也是沙俄帝国由盛转衰的第一个致命裂痕。
今天，我们撕开“叛乱”标签，还原这场被刻意矮化、却真实撼动帝国根基的人民战争。
一、不是偶然暴动，而是系统性溃烂的总爆发
1762年，叶卡捷琳娜二世通过政变上台，高举“启蒙君主”旗帜，与伏尔泰通信，颁布《训令》倡导法治。但光鲜表象下，是触目惊心的崩坏：
✅ 农奴制登峰造极：全俄90%人口为农奴，法律明文规定农奴“可被买卖、抵押、流放，甚至处死无需审判”；
✅ 哥萨克自治权被废：1773年前，顿河、乌拉尔哥萨克尚保有选举首领、自主司法的传统，但叶卡捷琳娜强行派驻总督、征税征兵，剥夺其“自由人”身份；
✅ 民族压迫加剧：巴什基尔、鞑靼、卡尔梅克等伏尔加流域少数民族，土地遭强占，宗教受压制，语言被禁；
✅ 战争透支民力：1768–1774年俄土战争期间，征兵达50万人，大量农民被强征为炮灰或苦力，返乡者十不存一。
当1773年秋，一名自称“彼得三世”（被叶卡捷琳娜废黜并暗杀的前沙皇）的逃亡哥萨克军官——叶梅利扬·普加乔夫，在乌拉尔要塞雅伊克河畔举起旗帜时，他点燃的不是火把，而是早已浸透火药的干柴。
二、一场真正“全民战争”：农民、哥萨克、矿工、牧民、少数民族联合起义
与传统农民起义不同，普加乔夫战争具有罕见的跨阶层、跨民族、跨地域组织性：
核心力量：乌拉尔哥萨克——熟悉地形、擅骑射、有军事传统，成为起义军骨干；
主力军：逃亡农奴与国有农民——他们自带锄头、镰刀、猎枪，攻占地主庄园后当场焚毁地契；
关键同盟：巴什基尔人（提供骑兵与向导）、鞑靼人（控制伏尔加中游渡口）、卡尔梅克人（牵制俄军侧翼）；
特殊力量：乌拉尔矿区工人——掌握铸炮技术，起义军自制火炮百余门，甚至组建了简易野战炮兵队。
起义军迅速壮大：
✔ 1773年10月攻克要塞雅伊克（今乌拉尔斯克）；
✔ 1774年3月血战喀山，焚毁贵族府邸，释放监狱囚犯；
✔ 同年7月围攻俄罗斯第三大城市——察里津（今伏尔加格勒），震动全国；
✔ 高峰期控制区域横跨2000公里，拥众逾百万，建立临时政权，发布《致全体俄罗斯人诏书》，宣布：
> “废除农奴制，归还土地，赦免逃亡者，恢复哥萨克自由，各民族一律平等。”
这不是口号——他们在占领区立即分配地主粮仓、废止人头税、设立平民法庭。这是沙俄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由底层自发构建的替代性治理秩序。
三、帝国的恐惧：不是镇压叛军，而是清洗记忆
面对燎原之势，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反应远超寻常：
紧急召回全部前线精锐，调集9万正规军+3万哥萨克辅助部队；
授权将领“就地处决，无需审讯”，对起义村庄实行“焦土政策”；
派遣密探渗透，重金收买叛变者——最终正是普加乔夫亲信将其出卖；
1775年1月，普加乔夫在莫斯科红场被凌迟处死，头颅悬于铁笼示众，遗体肢解分送各地。
但更残酷的清算，在战后展开：
→ 全俄哥萨克自治制度被永久废除，顿河、乌拉尔哥萨克编入帝国常备军；
→ 巴什基尔人被强制迁徙，传统部落会议（霍隆）遭取缔；
→ 所有参与起义的村庄，土地没收，居民流放西伯利亚服苦役；
→ 官方史书一律称其为“普加乔夫匪帮”，严禁出版相关回忆录；
→ 直到19世纪末，托尔斯泰写《普加乔夫史》仍被沙皇审查删改。
这场战争没有被打败，而是被系统性抹除。 它之所以“被忽略”，正因为它太成功——成功到让统治者恐惧真相本身。
四、为何说它是俄国命运的转折点？
✅ 它宣告“开明专制”的破产：叶卡捷琳娜的《训令》与现实形成尖锐讽刺，此后沙皇再不敢提“改革农奴制”，反而强化镇压机器；
✅ 催生现代警察国家雏形：1775年，沙俄设立“省治安委员会”，建立全国密探网络，成为后来“第三厅”（秘密警察）前身；
✅ 埋下1917年革命种子：列宁多次指出：“普加乔夫运动是俄国农民革命的第一次伟大尝试”，布尔什维克在伏尔加流域发动群众时，仍用“普加乔夫归来”的口号唤起记忆；
✅ 加速民族问题激化：伏尔加流域各族被强制同化，仇恨代际传递，成为20世纪车臣、巴什科尔托斯坦等地独立运动的历史伏笔。
结语：被雪藏的烈火，终将照亮来路
今天，在俄罗斯奥伦堡州的草原上，仍矗立着一座无名石碑，当地老人称它为“普加乔夫的影子”。没有铭文，没有日期，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
那场战争没有建立新王朝，却摧毁了旧合法性的最后一丝幻觉；它没有赢得战场，却赢得了历史的审判席。
当我们谈论“底层觉醒”“制度韧性”“历史记忆权”，请记住：在叶卡捷琳娜的华美沙龙之外，在伏尔加河浑浊的浪涛之下，曾有一百万人用生命写下过同一行字——
“我们不是财产，我们是人。”
#俄国农民战争 #普加乔夫起义 #沙俄黑暗史 #被遗忘的人民战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