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路过我们这儿的雷克萨斯店，玻璃擦得真亮，我本来没想进去，就隔着玻璃往里瞥了一眼，一台黑色的ES摆在最当中，车顶上挂着个挺显眼的牌子，白底红字，我没戴眼镜，眯着眼才看清，写的是惊喜价三个字，下面那行数字倒是清清楚楚，199900，我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

推门进去，冷气开得很足，没什么人，一个销售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我点了点头，也没急着走过来，我就在那台车旁边转悠，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凉的，车里米色的座椅，皮子看起来有点软塌塌的，可能是展车让人坐多了，我拉开门坐进后排，空间是真宽敞，我个子不算矮，膝盖离前座靠背还老远，椅背的角度有点直，我调了调，找到一个还算舒服的位置，窗户关着，展厅里特别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中控台上那块屏幕，黑着屏，像块镜子，能模糊看见我的脸，我想起我表哥那台三年前买的同款，屏幕差不多大，他老抱怨导航更新慢，后来索性用手机，这东西现在看，是有点过时了。

销售这会儿端了杯水过来，放在门边的置物台上，他说，哥，看这款，现在价格合适，我问，新款是不是快来了，他笑了笑，说四月份，但价格肯定不是这个数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样子变挺多，更宽，更矮，像趴在地上，屏幕也换了，这么大，他张开手臂，划了一个夸张的方形，我说，那肯定更智能了，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看个人喜欢，有人就爱现在这个样，实在，他拍了拍车门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脑子里过了一下新车的模样，网上看过图片，前脸格栅好像连成一片了，尾灯细细一条，是更精神，但那感觉，像从一个穿着熨烫平整衬衫的先生，突然换成了穿着紧身运动服的小伙，说不上哪个更好，只是不一样。

店里又进来两个人，像是夫妻，围着旁边一台白色的SUV看，销售朝那边望了望，又转回头看我，我问他，这十九万九，落地大概多少，他拿了个计算器，按了几下，说保险和税加上去，二十二万出头能开走，这个价钱，放几年前，也就买个普通牌子的顶配，他没再说下去，意思我懂。

我又坐回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很光滑，仪表盘还是指针的，不是那种一整块屏幕，我突然觉得这种简单也挺好，该显示车速就显示车速，该显示转速就显示转速，一目了然，不会在你眼前弹出太多别的信息，可能我这个人，还是习惯旧一点的东西。

店里的背景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那对夫妻小声说话的声音，还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我下了车，对销售说，我再想想，他说好，有需要随时来，走出门，热浪一下子扑上来，我回头看了眼店里，那台黑色的ES还在灯光下静静待着，车顶的价签像个小小的注脚，而关于四月的所有想象，都还停留在墙上那些线条锋利的海报里，马路对面，一辆崭新的新能源车悄无声息地滑过，车身上满是传感器，像未来的某种甲虫，我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