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这盒糖您收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王磊双手捧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恭敬地递到我面前。我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婚礼上，我随礼九千块钱，在所有邻居中算是最多的。王磊的父母王大海夫妇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个劲儿地说着感谢的话。
我接过糖盒，随手放进了冰箱。晚上十点，门铃突然响了。
"陈先生吗？我们是反贪局的，有个情况需要向您了解。"
两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亮出证件，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关于一笔存单的事情，您最好配合调查。"
01
三十年前，我和王大海同时被分配到县城工作。
那时候我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在供电局当维修工，我在财政局做会计。两家住在同一个筒子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一直不错。
王大海这人性格爽朗，干活麻利，但就是嘴巴有点大，什么事儿都藏不住。每次工资发下来，他总要到我家来炫耀一番："老陈啊，这个月我又涨了五块钱！"
而我呢，虽然工资比他低，但胜在工作稳定，接触的信息面也比较广。每当单位里有什么政策变动，我总会提前透露给他一些消息，让他好提前做准备。
那些年，我们两家的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他家包饺子会叫上我，我家炖肉也会给他送一碗。王磊小时候还经常跑到我家来写作业，我手把手教过他不少数学题。
1995年的时候，单位开始搞住房分配。我因为工作表现突出，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新房子。王大海眼红得不行，跑到我家里诉苦："老陈，你说咱们同时进的单位，凭啥你就能分到好房子？"
我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我不忍心看着他难受。
02
机会很快就来了。
1997年，县里搞新区开发，我因为在财政局工作，提前知道了一些内部消息。有一块地要被征收开发，价格肯定会涨。
我找到王大海："老王，有个发财的机会，你要不要试试？"
他立马来了精神："什么机会？你快说说！"
我压低声音告诉他："南边那片老房子要拆迁，你如果有钱的话，可以去买几套。等拆迁款下来，至少能翻三倍。"
王大海听了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你不会骗我吧？"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能骗你不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这事儿你可别到处乱说，毕竟是内部消息。"
王大海点头如捣蒜："放心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可是没过两天，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小区里好几个人都在议论南边要拆迁的事情，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果然，过了一个星期，王大海红着脸来找我："老陈，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事情败露了。县里开始严查泄露内部消息的事情，虽然最终没有追查到我头上，但我和王大海的关系开始出现了裂痕。
03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们两家的交往越来越少。
王大海因为那次的事情，在单位里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升职的机会总是轮不到他。而我呢，工作越来越顺利，职务也在逐步提升。
2001年，我调到了市财政局担任副科长。搬家的那天，王大海过来帮忙，但整个过程中话很少，气氛有些尴尬。
"老陈，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邻居啊。"临别时，他半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笑着回应："哪里话，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呢。"
但心里却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2005年，王磊考上了大学，王大海打电话请我吃饭庆祝。席间，他提到了儿子的学费问题："老陈，你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这学费实在是有点紧张。"
我当场就掏出了五千块钱："这点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说。"
王大海激动得不行，连说了好几声谢谢。但我能看出来，他心里是有些不自在的。一个大男人，向昔日的同事借钱供儿子上学，面子上确实挂不住。
从那以后，我们的联系就更少了。偶尔在路上遇见，也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再没有深入交流过。
0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2010年。
我在市财政局的工作干得风生水起，手中的权力也越来越大。那些年正好赶上城市建设的高峰期，各种项目资金都要经过我这里审批，自然免不了有人想要走门子。
我一直都很谨慎，从来不收现金，也不接受贵重物品。但是人情往来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界定。逢年过节，下面的人送点土特产，或者请吃顿饭，这在当时看来都很正常。
那一年，市里要搞一个大型的基础设施项目，涉及的资金高达几个亿。项目承包方为了感谢我的"支持"，特地送了一张存单到我家里。
"陈科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我看着那张存单，上面的数字让我心惊肉跳。五十万，这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个我不能收，你们拿回去吧。"
"陈科长，您就收着吧，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再说了，这笔钱我们已经做了安排，账目上都是合理合法的。"
在对方的再三坚持下，我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张存单。但收下之后，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始终不敢去银行取钱。
这张存单就这样被我藏在了家里，一藏就是十几年。
05
2024年春天，王磊要结婚了。
王大海亲自登门邀请我参加婚礼："老陈，磊子要结婚了，你一定要来啊。这孩子从小就说你是他的陈叔叔，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必须得到场。"
看着王大海满脸期待的表情，我想起了王磊小时候在我家写作业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温暖："那当然要去，我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婚礼当天，我早早就到了现场。看着新郎新娘在台上交换戒指，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千。
随礼的时候，我拿出了九千块钱。这个数字在所有来宾中算是最高的，王大海夫妇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陈叔，您这是..."王磊接过红包，有些不知所措。
"小意思，就当叔叔给你的结婚礼物。"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婚礼结束后，王磊特地拿了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给我："陈叔，这是我们从国外带回来的，您尝尝。"
我接过糖盒，随手放进了包里。回到家后，我直接把它扔进了冰箱，想着改天再吃。
晚上十点，门铃突然响了。我透过猫眼一看，是两个穿制服的人。
"陈先生吗？我们是反贪局的。"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张藏了十几年的存单突然浮现在脑海里。难道事情败露了？
"有什么事吗？"我努力保持镇定。
"是关于一笔存单的事情，我们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请您配合调查。"
我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门，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这么多年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
就在我准备坦白交代的时候，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开口了："陈先生，有人举报您收受贿赂，具体是一张面额五十万的存单。这张存单现在就在您家的冰箱里，藏在一盒巧克力糖里面。"
我愣住了，冰箱里的巧克力糖？那不是今天王磊给我的回礼吗？
06
"什么？冰箱里的糖？"我完全懵了。
那张存单明明被我藏在了书房的保险柜里，怎么会在巧克力糖盒子里？
工作人员示意我带路到厨房，我打开冰箱，拿出了那盒王磊给我的巧克力糖。
"您打开看看。"
我颤抖着双手撕开包装盒，里面确实有一张存单，但仔细一看，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张存单上的户名写着"王磊"，金额确实是五十万，但开户银行和日期都不对。这根本不是我藏了十几年的那张存单！
"陈先生，您能解释一下这张存单是怎么回事吗？"
我看着手中的存单，脑子里一团乱麻："这...这不是我的存单。这盒糖是今天王磊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存单。"
两个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说道："陈先生，据我们调查，这张存单是某建筑公司为了感谢您在项目审批中的帮助而给的回扣。您确定不知情吗？"
"我真的不知道！"我急得冷汗直冒，"这盒糖是王磊今天结婚给我的回礼，我回来就直接扔进冰箱了，根本没打开过！"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等等，你们说的建筑公司是哪家？"
"兴达建筑公司。"
我心里一凉。兴达建筑公司的老板是王大海的远房亲戚，王磊毕业后就在那里工作。
07
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原来，王磊在兴达建筑公司工作这几年，一直在负责一些政府项目的对接工作。他利用我这个"陈叔叔"在财政局的关系，私下里收受了不少好处。
那张五十万的存单，就是他最近收到的一笔巨额回扣。今天的婚礼上，可能是有人举报了他，他情急之下把存单藏在了巧克力盒子里，想要嫁祸给我。
"王磊以为把存单放在我这里，就能撇清关系。"工作人员解释道，"但是他不知道，我们早就掌握了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今天是专程来取证的。"
我瘫坐在椅子上，心情五味杂陈。王磊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想要陷害我。
"那我现在..."
"您现在是安全的，但我们需要您作为证人，配合调查王磊的受贿案件。"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说不出的复杂。想起王大海当年泄露消息的事情，再看看今天王磊的所作所为，这一家人似乎都有着同样的毛病。
第二天，王磊被正式立案调查。王大海哭着跑到我家里求情："老陈，求你帮帮磊子吧，他还年轻，不懂事啊！"
看着他苍老的面容，我心里也不好受。但事已至此，我也无能为力。
"老王，不是我不帮，是这事儿太严重了。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他还想栽赃给我。"
王大海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08
一个月后，王磊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王大海夫妇搬离了这个住了几十年的小区，说是没脸再见邻居们。临走前，王大海最后一次来到我家。
"老陈，对不起。"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邻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老王，事情都过去了。你们要好好的。"
"磊子从小就跟着你学坏了。"王大海苦笑着说，"总觉得走捷径能发财，不知道脚踏实地。"
我摇了摇头："这不能怪我。"
那天晚上，我打开书房的保险柜，取出了那张藏了十几年的存单。看着上面的数字，我想起了这些年来内心的煎熬和恐惧。
第二天，我主动到反贪局投案自首。
"我也收过一张存单，虽然从来没有动过，但毕竟收了。"
工作人员看着我递过去的存单，点了点头："陈先生，您能主动交代问题，这是好事。"
最终，因为我主动投案，而且那笔钱确实没有动过，我被从轻处理，只是受到了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年我坚决拒收那张存单，也许今天的结果会完全不同。而王磊如果不是想要陷害我，他的罪行也许永远不会败露。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巧合，一盒发霉的糖果，牵扯出了两代人的恩恩怨怨。
如今我已经退休了，偶尔会想起王大海一家。听说王磊在监狱里表现不错，可能会提前出狱。希望他出来后能够重新做人，不要再走父辈的老路。
那盒巧克力糖最终发了霉，扔进了垃圾桶。但它带来的这场风波，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清廉不是一时的选择，而是一辈子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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