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子，你哥哥的下车礼要15万，你来出！"
电话里传来母亲刘秀焦急的声音，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巴黎戴高乐机场的嘈杂声在耳边回荡，妻子苏晓正推着行李车朝我走来，脸上还带着初到异国他乡的兴奋。
"妈，我已经在法国了。"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航站楼外灰蒙蒙的天空。
"什么？你们真的出国了？"刘秀的声音透着不敢置信，"磊子，你不能这样啊，你哥哥的事情..."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个月前那场没有我们的婚礼。
01
三个月前，哥哥陈强结婚的消息是从邻居李阿姨那里听到的。
"你哥哥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你们家准备得怎么样了？"李阿姨在楼下遇到我时，一脸兴奋地问道。
我愣住了，停下脚步看着她："什么婚礼？"
李阿姨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哦，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回到家，我直接找到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刘秀："妈，哥哥要结婚了？"
刘秀手中的菜刀顿了顿，没有回头："是啊，下个月十五号。"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哥哥说了，婚礼就办个小规模的，不请太多人。"刘秀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走到她面前："妈，我是他弟弟。"
刘秀终于抬起头看我，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磊子，你哥哥有他的想法，我们别插手了。"
当天晚上，我拨通了哥哥陈强的电话。
"哥，听说你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嗯，决定得比较急。"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我试探着问。
"不用，都安排好了。"陈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磊子，最近工作忙，就不聊了。"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苏晓从卧室出来，坐在我身边："怎么了？"
"我哥要结婚了，但是...好像没打算邀请我们。"
苏晓皱起眉头："怎么会？你们是兄弟啊。"
我苦笑着摇头："可能在他眼里，我们不够重要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哥哥的婚礼确实在筹备中，酒店都订好了，但邀请名单上确实没有我们一家人的名字。
父亲陈忠知道这件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抽了一下午的烟。
"三十多年了，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父亲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眼睛红红的，"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外人。"
我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不是因为没被邀请参加婚礼，而是因为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我意识到在这个家庭中，我们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不被当作家人，那就不要勉强留在这里了。
02
哥哥陈强的婚礼如期举行，我们一家三口没有收到任何邀请。
那天是周六，我和苏晓本来打算出去逛街，却在楼下遇到了匆匆忙忙的邻居们。
"哎呀，陈强结婚，你们怎么不去啊？"李阿姨拉着我的胳膊问。
我尴尬地笑了笑："有点事情，去不了。"
"那多可惜啊，听说办得挺隆重的，在金悦大酒店呢。"另一个邻居接话道。
看着邻居们陆续离开，我和苏晓站在楼下，心情复杂。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苏晓轻声建议。
我摇摇头："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陈磊吗？我是王欣的朋友小雨。"
"你好。"
"是这样的，王欣让我问问，你们今天为什么没来参加婚礼？她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回答："没收到邀请函。"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啊？这...可能是搞错了吧，要不你们现在过来？婚礼还没结束。"
"不了，谢谢。"我挂断了电话。
苏晓看着我："是嫂嫂问的？"
"她朋友问的。"我坐在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晓晓，你说一个人可以对自己的家人冷漠到什么程度？"
苏晓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可能他们有自己的考虑吧。"
"什么考虑能让一个哥哥在结婚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把自己的父母弟弟排除在外？"
那天晚上，哥哥陈强打来电话。
"磊子，今天的事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
"没关系，你的婚礼，你做主。"我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他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再聚。"
挂断电话后，我对苏晓说："我们出国吧。"
苏晓吃惊地看着我："什么？"
"我想出国，离开这里。"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既然不被需要，那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苏晓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我支持你。"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找到了这世上最懂我的人。
03
决定移民后，我和苏晓开始了漫长的准备工作。
"法国怎么样？"苏晓拿着一堆移民资料问我。
"可以试试，我的专业在那边应该有市场。"我翻看着法国技术移民的要求。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埋头准备各种材料。语言考试、学历认证、工作经验证明，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在这个过程中，哥哥陈强偶尔会打电话过来。
"磊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总是简短地回答。
"有空回家吃饭吗？王欣说想请你们吃饭。"
"最近比较忙，以后再说吧。"
我没有告诉他关于移民的事情，不是为了保密，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苏晓有时候会问我："要不要告诉家里人我们的计划？"
我摇摇头："等确定了再说吧。"
但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只是不想再承受一次被忽视的感觉。
语言考试的那个周末，我在考场外遇到了一个同样准备移民的朋友。
"为什么想出国？"他问我。
我想了想："寻找真正的归属感吧。"
"国外就有吗？"
"至少那里的冷漠是陌生人的冷漠，不会让人觉得心寒。"
朋友看着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个月后，我们的移民申请顺利通过。
拿到签证的那天，苏晓兴奋得跳了起来："我们真的要去法国了！"
我看着手中的签证，心情却很复杂。
高兴的是，我们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难过的是，这意味着要和过去的一切告别。
"什么时候告诉家里？"苏晓问。
"明天吧。"我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突然意识到，离开这里后，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了。
04
告诉父母要出国的那个晚上，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什么？你们要移民？"刘秀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是的，妈。签证都办下来了。"我拿出移民文件给她看。
父亲陈忠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抽烟。
"为什么要走？这里不好吗？"刘秀的眼中满含不舍，"磊子，是不是因为你哥哥结婚的事情？"
我摇摇头："不是因为那件事，是因为我们想要不一样的生活。"
"什么不一样的生活？这里有工作，有房子，有家人..."刘秀的声音有些哽咽。
"妈，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我看着她，"包括对家的归属感。"
父亲陈忠终于开口："你们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这么急？"刘秀站了起来，"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苏晓握住我的手，给了我支持的力量："妈，我们已经考虑了很久了。"
那天晚上，父母几乎没有睡觉，我听到他们在房间里小声地交谈着什么。
第二天，刘秀红着眼睛为我们准备早餐。
"妈，别这样。"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让我多做几天吧，以后就没机会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
父亲陈忠那几天话变得更少了，但我注意到他开始悄悄打听法国的情况。
"法国的冬天冷不冷？"有一天他突然问我。
"应该还好，比北京暖和一些。"
"那就好。"他点点头，继续抽他的烟。
办理各种手续的过程中，我们需要处理掉很多东西。
看着那些被装进箱子里的物品，苏晓有些感慨："这些都是我们的回忆啊。"
"是啊，但回忆会跟着我们走的。"我安慰她。
就在我们准备出发前一周，哥哥陈强突然来了。
"听妈说你们要出国？"他站在门口，神情复杂。
"嗯。"我让他进来坐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区别吗？"我反问。
陈强沉默了一会儿："磊子，我知道结婚的事情让你们不开心，但那时候情况复杂..."
"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打断他，"我们现在只想往前看。"
他看着满屋子的行李箱，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真的要走吗？"
"真的。"
那天，哥哥坐了很久才离开。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住脚步："磊子，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弟弟。"
我点点头，但没有回应。
有些话说得太晚，就失去了意义。
05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全家人坐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
刘秀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父亲陈忠破例开了一瓶好酒。
"敬磊子和晓晓，祝你们在国外一切顺利。"父亲举起酒杯。
我们碰杯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
"记得常给家里打电话。"刘秀一边说一边偷偷擦眼泪。
"会的，妈。"
"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晓晓。"
"放心吧。"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情，聊工作，聊未来的计划。
唯独没有聊哥哥陈强。
第二天一早，父母坚持要送我们到机场。
在候机厅里，刘秀紧紧抱着苏晓："晓晓，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磊子。"
"妈，您放心，我会的。"苏晓的眼中也有了泪花。
父亲陈忠拍拍我的肩膀："男子汉，既然选择了就要坚持下去。"
"爸，我知道。"
登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站在送别区，朝我们挥手。
那一刻，我差点想要跑回去。
但最终还是坚定地走向了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握住苏晓的手："我们真的要开始新生活了。"
"嗯，我们一起。"她回握我的手。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在巴黎戴高乐机场降落。
走出舱门的那一刻，法国的空气扑面而来。
陌生，但充满了希望。
我们拖着行李刚到达航站楼，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母亲刘秀的电话。
"磊子，你们到了吗？"她的声音透着焦急。
"刚到，妈，你怎么了？"
"磊子，你哥哥的事情..."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下车礼要15万，你能不能..."
我看着苏晓正推着行李车走向我，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急切："磊子，这15万是用来..."
06
"这15万是用来还你哥哥欠下的高利贷的！"母亲刘秀的声音在电话里颤抖着。
我整个人愣住了，手机差点滑落。
"什么高利贷？"
"你哥哥为了办婚礼，借了高利贷。现在人家逼债，说再不还钱就要..."刘秀的声音哽咽了，"磊子，妈求你了，救救你哥哥吧。"
我靠在机场的柱子上，感觉天旋地转。
苏晓注意到我的异常，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我捂住话筒，简单向她说明了情况。苏晓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妈，为什么哥哥不自己跟我说？"我重新拿起电话。
"他...他拉不下这个脸。结婚的时候没邀请你们，现在又要找你借钱..."刘秀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如此。
原来哥哥结婚不邀请我们，是因为他根本没钱办像样的婚礼，怕我们看笑话。
原来他借了高利贷来撑场面，现在还不起了。
原来所谓的"不邀请我们"，是因为他心中有愧。
"妈，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我深吸一口气。
"磊子，时间不多了，那些人说了，今天晚上之前必须还钱，不然就要..."
电话那头传来陈强的声音："妈，别求他了。"
"强子，你别倔了，现在只有你弟弟能帮你。"刘秀的声音透着绝望。
我听到哥哥接过了电话："磊子，对不起。"
这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要沉重。
"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以为自己能解决。"陈强的声音很疲惫，"我知道结婚不邀请你们很过分，但我实在没脸让你们看到我那副穷困潦倒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所以你宁愿让我们误会，也不愿意说实话？"
"是我的错。"陈强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磊子，你救救哥哥，我以后一定还你。"
苏晓看着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们刚到法国，本来带的钱就不多，15万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但那是我哥哥。
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他都是我的哥哥。
07
我看着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
"哥，你现在在哪里？"我问。
"在家里。"陈强的声音透着一丝希望，"磊子，你是不是愿意帮我了？"
"我需要知道详细情况。"
陈强开始向我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为了给王欣一个体面的婚礼，他借了高利贷来办酒席、买婚纱、租豪车。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妻子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但他的收入根本还不起这些钱。
现在利滚利，已经从最初的八万变成了十五万。
"我本来想着慢慢还，但那些人不同意。"陈强的声音很绝望，"他们说今天晚上之前必须全部还清，不然就要让我好看。"
我问："王欣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她以为我们家很有钱。"陈强苦笑，"我不想让她失望。"
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哥哥不邀请我们参加婚礼，不是因为不把我们当家人，而是因为他要维持一个虚假的富有形象。
他怕我们的出现会暴露他的真实经济状况。
"哥，你这样做值得吗？"我问。
"不知道。"陈强的声音很低沉，"但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样做。我爱她，我想给她最好的。"
苏晓轻轻握住我的手，给了我支持。
我深吸一口气："哥，我可以帮你，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以后不许再瞒着家里人借钱。"
"好。"
"第二，这15万我当是借给你的，你要立借条，按时还款。"
"没问题。"
"第三，"我停顿了一下，"你要向爸妈和我道歉。为了你的面子，让我们承受了这么多不必要的痛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陈强的声音传来："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我等了太久。
08
挂断电话后，我立即联系了国内的银行，安排了转账。
虽然这意味着我们在法国的生活会更加艰难，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家人之间的误会往往来自于爱得太深，却不懂得表达。
哥哥用错误的方式爱着他的妻子，也用错误的方式保护着他的自尊。
而我，也用错误的方式理解了他的行为。
"你不后悔吗？"苏晓问我。
我看着巴黎的天空，摇摇头："不后悔。如果我们连家人都救不了，出国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晓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选择。"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苏晓紧紧抱住我的胳膊，"这就是我爱上的那个陈磊，有担当，有责任心，永远不会抛弃家人。"
三天后，我接到哥哥的电话。
"磊子，钱我收到了。"陈强的声音比之前轻松了很多，"谢谢你。"
"哥，以后有困难要第一时间说，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嗯，我知道了。"陈强停顿了一下，"磊子，我想和王欣坦白这件事。"
我有些意外："你确定？"
"确定。如果她因为这个离开我，说明她本来就不是对的人。"陈强的声音很坚定，"我不想再活在谎言里了。"
一周后，我收到王欣发来的微信消息。
"弟弟，谢谢你救了我们这个家。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虽然生气陈强瞒着我，但我更感动的是他为了我做的一切。我们会一起努力，尽快把钱还给你们。"
看到这条消息，我笑了。
原来，真正的爱情是可以承受真相的。
两个月后，我们在巴黎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和住所。
虽然生活比预期的更加艰难，但我们很充实，也很快乐。
每周都会和家里视频通话，哥哥和嫂嫂也经常出现在屏幕里。
那种久违的家庭温暖，又回来了。
父亲陈忠在一次通话中对我说："磊子，你做得对。家人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
母亲刘秀则总是叮嘱我们要照顾好身体，有困难就回来。
而哥哥陈强，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和坦诚。
他开始努力工作，每个月都会给我转一些钱，虽然不多，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诚意。
站在巴黎的塞纳河边，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我搂着苏晓的肩膀。
"你后悔跟我出国吗？"我问。
"不后悔。"苏晓靠在我的肩膀上，"这里有我们的未来，那里有我们的根。这样很好。"
是的，这样很好。
我们可以在异国他乡追求梦想，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守护家人。
距离不是问题，冷漠才是。
只要心还连着，家就永远在那里。
夕阳西下，塞纳河水波光粼粼。
我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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