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一个决定，像一粒投进湖心的石子，涟漪荡到今天还没散。最近安徽有个事儿，让人心里挺不是滋味。一位妈妈，跟孩子爹分开五年了，眼瞅着要过年，心里那股惦记劲儿压不住，收拾打扮一番，提上孩子小时候爱吃的点心，就往前夫家去了。她大概想着，再怎么着，亲妈总是亲妈，血脉连着心呢。可接下来发生的事，任谁看了都得愣住——她朝院里玩耍的半大孩子刚喊出一声“儿子”，那孩子扭头就抄起门口一盆冷水，“哗啦”一下全泼在她身上。这大冷天的，一盆水浇下来，冷的何止是身子。
这孩子当时也就三岁多点，记忆里最深的大概就是妈妈拎着箱子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句“等妈妈有钱了，就回来接你”。这话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是望不到头的指望。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对一个从八岁长到十三岁的孩子来说，足以把当初的号啕大哭，等成沉默，再把沉默，等成一股子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的硬气。所以当那个印象已经模糊的妈妈突然出现，他端起的不是笑脸，而是一盆冷水。他把礼盒打翻在地，使劲推她，嘴里喊着“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妈”、“你滚”。那女人站在那儿，从头到脚滴着水，妆也花了，大概心也凉透了，只剩一句带着颤音的“我是妈妈呀”在风里飘着，没人接。
街坊邻居传，当年这两口子，主要是为钱吵，日子紧巴，抱怨就多，吵着吵着情分就薄了。俗话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哀到最后，婚姻散了，家分了，孩子跟了爹。这五年，妈妈有了新的生活，也有了新的难处，跟现在的婆婆处得也不顺心。这人一不顺，就容易回头望。她想起了那个被她留在身后的儿子，想起自己还是妈妈。可孩子那边呢？日复一日，他身边只有爸爸和可能存在的、对“抛下他”的妈妈的埋怨。孩子像张白纸不假，但身边的大人用什么样的笔去画，纸上就会留下什么样的颜色。是有人不断教他恨，还是他自己在漫长的等待和被遗忘中，学会了用恨来保护自己？这其中的分别，外人实在难断。
网友们的嘴，从来都是两边倒。一边说，这当爹的心太狠，生生把孩子的亲妈教成了仇人，毁了孩子心里的暖；另一边说，当初走得多决绝，现在就得承受多深的怨，生而不养，亲情也能凉透。其实掰开了看，这事儿里哪有赢家？妈妈满心以为能续上的亲情，被一盆冷水浇熄；孩子用最激烈的方式，伤了自己生物学上最亲的人；那位始终没露面的父亲，把儿子推出去当“武器”的同时，何尝不是在自己孩子心里又扎进一根刺？一场离婚，折腾了五年，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最后，那女人是怎么样离开的呢？想来是极狼狈的。精心打理的发型塌了，买来的礼物散落一地，滚了泥。她来时那点带着补偿甚至有点自我感动的期盼，全泡在了那盆刺骨的冷水里。前夫始终没出来打圆场，只是把孩子拉回了屋，“砰”的一声，门关上了，也关上了她重拾母亲身份的最后一点幻想。她对着紧闭的大门，或许还掉了几滴真心的泪，然后也只能转身，踩着湿漉漉的脚印，走进腊月的寒风里。这一幕，真是应了那句“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只是这“败兴”里，掺了太多心碎和人生的讽刺。
回头想想，婚姻这艘船要是真破了，沉了，大人各自游上岸求生，这无可厚非。可那个被留在破船上的小人儿该怎么办？他是两个人曾经爱情的证据，不该成为日后仇恨的遗产。大人之间的是非对错，像一团乱麻，孩子手里不该被塞进一把快刀。法律能判抚养权归谁，却判不了亲情如何存续；能规定探视的时间，却规定不了彼此心中的温度。这件事给我们最深的叩问或许是：当一段关系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点，我们该如何安放那份共同的责任？如何告诉孩子，爸爸妈妈虽然分开了，但对你，我们从未分开？这很难，需要离开的那一方，用持续而稳定的关爱去证明；也需要抚养的那一方，用难以想象的宽广和理智去铺路。否则，今天你泼向对方的一盆“冷水”，终有一天，会化成孩子心里再也化不开的坚冰，冻伤他本应温暖的人生。当婚姻走到尽头，那份为人父母的责任，是否也该一并清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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