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心受伤了,最初会很痛,但是疼着疼着就恨了,恨着恨着就狠了,狠着狠着就淡了,淡着淡着最后就无所谓了。
外人再刻薄,生活再苦累,我都能咬着牙扛过去。
可真正能把我折磨到彻夜难眠、心口发堵的,从来不是旁人,偏偏是我血脉相连,这辈子最在意的亲生父母。
我是个抱养的孩子,我的养父母,其实是我的二姨和二姨夫。
他们快四十岁都没能生育,而我的亲生父母,一门心思要个儿子,我是家里第四个女儿,一出生,就被他们送给了二姨。
我的养母是个瘸子,走路一跛一跛,养父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日子过得不好,只是人家吃饺子,咱只能看着,就算这样,他们还是省吃俭用,买奶粉把我喂大。
小时候,我穿的全是乡邻给的旧衣服,看到别的孩子吃零食,我只能躲在墙角偷偷掉眼泪,不敢跟养父母要,我知道,他们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念初三那年,养母生了场大病,家里拿不出钱供我读书,我二话不说辍学回家。小小年纪就去砖厂搬砖、推车,累得直不起腰,回家还要伺候生病的养母,养父靠打零工挣点小钱,一家人苦巴巴地熬日子。
21岁,我经人介绍嫁了人,丈夫是普通农村人,外出打工养家,公公脑血栓瘫在床上不能干活,婆婆帮我带孩子,家里所有的农活、家务,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有空还得回娘家,伺候养父母。
这么多年,我吃的是粗茶淡饭,到现在穿的还是别人剩下的衣服。
夜深人静时,我总忍不住问自己,同样是女儿,为什么偏偏是我被送出去?
我的亲生父母一共生了五个女儿,得算我,没有儿子,可其余四个姐妹,有的考上大学,有的当了教师,有的是乡妇联主任,有的在民政局上班,个个光鲜体面,只有我,一辈子困在农村,吃尽了苦,活成了最不起眼的普通人。
我有时想想,如果有下辈子,祈求老天爷把我变成一棵草,或者一个参天大树,变成一只鸟也行,在天空自由翱翔多好啊!人间不来了,做人太累了!
有幸,我的亲生父母偶尔也接济我,给我拿钱,拿物的,又让姐姐给我办个低保,一个月也有几百块钱够孩子念书了。
我恨过,怨过,恨他们狠心抛弃我,怨他们让我吃了这辈子不该吃的苦。
可这份恨的背后,藏着的是我藏不住的在意——他们是生我的父母,虽然没有养育我,但是给我生命的人。
莫言曾说:世界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仇人,而是你放在心上的人。
这句话,戳中了我一辈子的痛。
能折磨我的,从来不是贫穷和劳累,而是我最在意的亲生父母。
他们给了我生命,却把我推给了半生苦难,我怨他们、怪他们,却又割舍不断血脉亲情。
这份爱不得、恨不得的在意,才是扎在我心里,拔不掉、磨不灭,最折磨人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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