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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美国和日本都不怎么造圆珠笔了?而且以前还说圆珠笔的珠子是日本造的,现在也都变成中国造的了。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特别简单的逻辑,中国的圆珠笔主要是浙江一个小镇产的,一支笔只赚一分钱,国外的同行还怎么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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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次这么说的时候,一定会有人说,干嘛卖这么便宜?为什么不能卖贵点还有利润?其实是因为他们没看懂,这种产业模式,就是往极致了卷,用低价来换市场,低价就是产业护城河。没有底价,那些国际上的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拱手把市场让给中国?现在全世界的产业中心都在往中国转移,就是我们在各个产业都在复制这个模式。而圆珠笔,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

说不赚钱的人,想一想今天中国的很多城市,和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相比,是不是无论是城市建设还是基础设施,都有很大的进步?这些不是大风刮来的,很多都是这些你看起来不赚钱的产业的贡献。

这次我给大家讲讲浙江杭州桐庐县的分水镇。

大家可能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在地图上,它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但如果把它的产业数据拿出来,足以让任何一个国际产业巨头震惊。这里被称为「中国制笔之乡」,年产圆珠笔超过80亿支。这相当于全世界每人手里,都有一支来自这里的笔。

尤其是在礼品笔、广告笔这个细分领域,分水镇更是霸主中的霸主,全球市场份额直接或间接占到了90%以上。也就是说,不管你在纽约的银行填单子,还是在伦敦的酒店签到,或者在非洲的展会上拿纪念品,你手里拿的那支笔,大概率都是分水镇产的。

这种几块钱、甚至几毛钱的小商品,在很多人眼里是低端、不赚钱的代名词。西方发达国家早就不玩了,觉得利润薄如纸,根本养不活工人。但浙江分水镇的人不信这个邪。他们用几十年的时间,把这个「别人看不上」的生意,做成了「别人干不了」的生意。哪怕一支笔只赚一分钱,他们也能通过极致的规模和自动化,赚得盆满钵满,甚至把这个产业做成了这里的经济支柱。

圆珠笔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以前也是个「贵族」。

在几十年前,圆珠笔刚进入中国的时候,是干部的标配,别在中山装口袋里,是身份的象征。那时候的核心技术,什么笔头、油墨,全都掌握在日本人、德国人手里。我们那时候造的笔,要么漏油,要么断水。

但是,随着中国工业化的推进,圆珠笔迅速变成了一个大众消费品。价格从几块钱跌到了几毛钱。这时候,西方的厂商就受不了了。

你想想,在欧洲或者美国,工人的时薪动不动就是几十欧元、几十美元。而制造一支圆珠笔,需要注塑、组装、包装,环节多,利润极低。如果一支笔出厂价只有几毛钱人民币,除去材料费、电费、设备折旧,留给人工的钱几乎没有。所以,西方的制笔巨头,像Bic(比克)、Pilot(百乐)这些品牌,虽然还在做笔,但他们主要通过品牌溢价赚钱,或者把生产环节外包出去。他们主动放弃了庞大的中低端市场,特别是那种用于赠送的广告笔市场。

这就给中国留出了一个巨大的生态位。但是,能接住这个盘子的地方很多,为什么偏偏是分水镇?

分水镇这个地方,以前很穷。地处丘陵,没多少耕地,也没什么矿产。上世纪70年代,这里的人为了讨生活,想尽了办法。

故事的起点很有中国特色。1976年左右,分水镇儒桥村的一个小学校办工厂,为了给学校增加点收入,开始尝试做圆珠笔。那时候没钱买塑料,也没钱买注塑机。他们发现当地山上有一种小竹子,粗细刚好和圆珠笔杆差不多。于是,脑子灵活的分水人就上山砍竹子,截成一段一段的,中间打个孔,塞进买来的笔芯,这就成了最早的「分水圆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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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种土得掉渣的「竹竿笔」,因为便宜、耐用,一下子打开了销路。

这就是浙江人的厉害之处:只要看到一点点光亮,他们就能顺着光爬出来,把口子撕大。

赚到了第一桶金的分水人,没有停留在砍竹子上。他们敏锐地发现,塑料才是未来。于是,他们开始买旧的注塑机,买模具。村村点火,户户冒烟。到了90年代,分水镇已经遍地都是制笔作坊。

但是,真正让分水镇走向世界的,并不是早期的这种野蛮生长,而是后来的模具升级和极致自动化。

分水镇的工厂,和你想象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完全不一样。我有个做制造业的朋友去考察过,和我感叹:太震撼了。偌大的车间里,几百台注塑机整齐排列,机器轰鸣,但几乎看不到几个人。机械手有节奏地把注塑好的笔杆抓取出来,自动剪切浇口,然后通过传送带送到下一个环节。在组装车间,以前是几百个女工坐在长条桌前,手里不停地拧笔帽、装弹簧。现在呢?全是高速自动组装机。一个圆盘转动,咔咔咔几声,一支笔就装好了。一台机器一分钟能装几百支,而且不吃饭、不睡觉、不请假。

这就是分水人应对「薄利」的绝招:把效率逼到极限。

他们算过一笔账:如果用人工,装一支笔可能要几分钱的人工费;但用了自动化机器,分摊下来的成本可能只有几厘钱。在年产80亿支的规模下,这省下来的几厘钱,就是几个亿的纯利润。

而且,分水镇最厉害的还不是造笔本身,而是造模具。

在这个行业里,模具就是命根子。客户今天发来一张图纸,说要一款造型像火箭一样的笔,明天就要样品。在别的地方,开模具可能要半个月,费用要好几万。但在分水镇,这里有成千上万的模具师傅和加工中心。他们那是真的「卷」,上午给图纸,下午模具雏形就出来了,第二天就能试模打样。

分水镇甚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共享经济。在这个镇上,有的厂只做笔杆,有的厂只做弹簧,有的厂只做包装。大家分工极其明确,配合极其默契。

当然,说到圆珠笔,大家心里肯定还有一个结:那个著名的「圆珠笔头之问」。

前几年,网上热炒一个话题:中国能造原子弹,却造不出圆珠笔头上那个小小的球珠,还需要进口日本的钢材。这件事确实刺痛了很多人的神经。

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这个卡脖子的问题,其实早就被解决了。而且,在这个解决过程中,浙江的企业同样功不可没。

虽然解决笔头钢材(易切削不锈钢)的是太原钢铁集团(太钢),但真正把这种钢材加工成笔头,把碳化钨球珠做到极致的,很多是浙江的企业。比如在分水镇的一家配套企业——鼎申新材料,他们就死磕笔头球珠技术。

大家可能不知道,那个直径只有几毫米的球珠,加工精度要求是微米级的。而且,它在书写过程中要承受几十万次的摩擦,不能掉珠,不能漏墨。以前,这种高端球珠确实被日本和瑞士垄断。

但现在,鼎申新材料已经研发出了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笔头球珠,年产量超过200亿粒,占据了全球近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他们不仅满足了国内需求,还反向出口到了印度、意大利。

所以,现在的分水镇,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做塑料壳子、赚点辛苦费的低端加工基地了。从核心的笔头,到精密的模具,再到自动化的装备,他们把整条产业链都攥在了自己手里。

这也就是为什么,利润那么薄,他们还能活得那么滋润。因为他们吃干榨净了产业链上的每一个环节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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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把视线拉高一点,看看这个产业背后的城市——桐庐。

很多人知道桐庐,是因为那篇著名的古文《与朱元思书》:「风烟俱净,天山共色……奇山异水,天下独绝。」这里是元代大画家黄公望画《富春山居图》的地方,风景美得像画一样。

但就是在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长出了两个硬核产业:一个是「三通一达」的快递帮(申通、圆通、中通、韵达的创始人都来自桐庐),另一个就是分水的制笔业。

这其实体现了浙江人一种非常独特的生存智慧。他们有一股「无中生有」的闯劲和一股「把小事做绝」的狠劲。

快递是送东西,制笔是写东西。都是服务于人最基本的需求,都是毫不起眼的细分领域。但桐庐人就是能把这些细如牛毛的血管,编织成覆盖全球的动脉网。

现在的分水镇,正在经历新一轮的进化。

他们不满足于只做几毛钱的广告笔了。他们开始搞设计,搞IP联名。以前是客户要什么我做什么,现在是我设计什么你买什么。

我看到过分水出的一款笔,设计灵感来自中国的古建筑,笔帽是榫卯结构的,非常精美。这种笔,在市场上能卖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这就不是一分钱的利润了,这是品牌溢价。还有更绝的,他们把笔和科技结合。比如做出了能录音的笔,能翻译的笔,甚至能检测心率的笔。那个曾经用来糊口的竹管子,现在变成了集成了芯片和传感器的高科技终端。

当我们回过头来审视分水镇的崛起之路,你会发现,所谓的「夕阳产业」,其实是一个伪命题。

世界上没有夕阳的产业,只有夕阳的企业。

圆珠笔这个东西,可能一万年都不会消失。只要人类还需要书写,还需要记录,这个需求就永远存在。西方人觉得它利润低,是因为他们的生产方式落后了,他们的成本结构僵化了。

而中国分水镇,通过技术的升级、集群的优化,硬是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种出了金庄稼。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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