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秋,苏北淮安的风还裹着点暑气,但黄克诚的腰却像被冻住了——老伤犯得直不起身,扶着门框站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机要员突然跑过来递电报:冀热辽的曾克林已经带小部队进东北了!谁能想到,这封电报刚看完,黄克诚就干了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顶着华中局书记饶漱石的冷脸,非要以自己名义给中央发报,还直接喊着要派十万大军北上东北?
黄克诚找饶漱石聊东北的机会,结果饶漱石直接怼“中央没让提”。换别人可能就怂了,但黄克诚腰再疼也没退:“那我用自己名义发!”新四军三师电台功率小,直接呼延安信号弱,最后饶漱石松口借了华中局的电台。9月14日夜里,淮安城外土屋里发报声响到后半夜,黄克诚提了四条建议:别信和谈要准备打,东北至少派五万(最好十万)建根据地,山东主力去东北,华中主力去山东。落款就他一个名字。
刘少奇15号看到这电报——当时主席在重庆,延安是刘少奇主持。他太了解黄克诚了,这人平时不咋说话,一说就是干货。中央本来也决定派部队去东北,但黄克诚直接把十万人数、调动路线都想好了,这股子“先干再说”的劲,刘少奇心里有数。四天后,9月19号,刘少奇起草的电文里第一次出现“向北发展,向南防御”八个字——这可是后来东北战局的核心策略啊。
新四军三师三万五千人,刚打完两淮战役,淮阴城里还敲锣打鼓庆祝呢。地方干部来找黄克诚:“东北到处是关东军的武器,仓库门一推就开,你们的重机枪迫击炮留我们呗,腰杆子能硬点。”黄克诚没应声,转头问洪学智棉衣筹齐没——洪学智说还差一万套。黄克诚说“边走边筹,武器炮弹全带走”。
苏北九月天还二十多度,战士背着棉袄扛着武器行军,汗湿了衣服干了又湿,私下嘀咕“黄师长专跟人反着来,东北有物资还带这么重”。黄克诚听见了也不解释。走到临沂,罗荣桓来了——老上级说话直:“山东主力去东北把武器都带走了,地方火力弱,三师的重家伙留山东呗?”黄克诚不好当面拒,洪学智站出来:“现在不能留,等我们到东北换了新的,我亲自押车把换下来的一门不少送回来!”罗荣桓点点头,没再提。
10月4号,华中局和新四军军部来电,让三师留山东巩固根据地——当时山东主力空了一大块。黄克诚躺在担架上撑起身子跟洪学智说:“兵贵神速,不能停!”接着口授电报给延安:部队到山东稍休整就北进,不在山东打仗。落款还是他。10月6号军委回电:同意,兼程北进。后来有人说他抗命?其实他是没执行华中局的,但中央同意了——他就是要赶在国民党军封山海关前出关。等杜聿明五万人在秦皇岛下船时,三师先头部队已经绕过关山,从冷口进辽西了。
11月25号到辽西锦州江家屯,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度。三师走了江苏、山东、河北、热河、辽宁五个省,三千里路走了俩月,减员三千——大多是冻的、病的、掉队的。苏北的棉袄根本扛不住辽西的风,南方战士脚冻僵了用热水烫,脚趾头直接坏了;有人扶火车铁把手,手粘上去一扯连皮带肉撕下来。黄克诚住的空房炕是冷的,房东听谣言跑了。第二天他给中央发报,写了七个“没有”:没有党,没有老百姓,没有政权,没有粮,没有经费,没有医,没有衣。之前传的东北遍地枪、仓库敞开拿全是假的——苏联跟国民党签了条约,仓库锁了等国民党接收, locals 见穿黄军装的就关门,还说“八路军比胡子凶”。黄克诚还加了句重话:部队士气受影响,可能遇到西路军那样的危险。
12月22号延安回电,就一句话:“关于建立根据地,你是有经验的。”六天后,主席给东北局起草《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说重心要放离国民党远的城市和乡村。黄克诚收到电报,马上派十旅和独立旅出去:钟伟带一路去阜新以北、彰武东西,吴信泉带一路,张天云、李雪三带特务团打通辽。任务就一个:发动老百姓、清土匪、建政权。那年冬天,十旅和独立旅打下鹜欢池、泡子车站,打完就散开挨家挨户做工作。
1946年1月29号,白城子,黄克诚翻着东北局的文件,抬头看窗外,铺开纸写《对东北战略问题的几点意见》,三条:主力集中区先分散发动群众熟悉地形再决战;游击区放二线部队打消耗;政治攻势区不驻战斗部队只做群众工作。他还写:东北军事难在集中和分散打架,没根据地难打胜仗,没胜仗建不起根据地,俩事得都抓。电报发东北局,没回音。
3月12号苏联从沈阳撤,黄克诚早把十旅调四平附近候着。14号苏联撤四平,18号十旅进城接收城防,俘虏几千伪军,缴的枪炮堆满院子。四月中旬苏联撤长春、哈尔滨、齐齐哈尔,刘震带特务一团跟东满部队打长春,击溃伪军“铁石”部队一万多;另一路往北走进齐齐哈尔;山东七师和三五九旅接管哈尔滨。黄克诚在郑家屯翻战报,缴的物资堆成山,三师装备第一次补全,但没高兴几天——国民党八个师压向四平了。
林彪指挥部挪到四平以南,纠结守不守。黄克诚赶过去,俩人围炕桌摊地图:“四平没险可守,敌人是美械师,打一下杀杀威风行,长期守划不来。”林彪没吭声——他知道中央4月4号来电,说停战小组快来了,守住四平能在谈判桌上有位置,这是死命令,但没跟黄克诚说。
4月18号四平外围开打,黄克诚在白城子连发几封电报:差不多得了,该撤就撤。林彪既不回电也不撤。5月12号黄克诚直接给中央发电:关内来的部队战斗人员消耗过半,连排干部损耗大,再耗主力就没力气了。照样没回音。
5月18号下午塔子山阵地丢了——离四平十几里,十九团三连和十连全打光。林彪终于不等中央回电,下令全线撤。一个月打下来,东北民主联军伤亡八千,三师老连队很多剩不下一个排。
四平撤后郑家屯被占,西满分局迁齐齐哈尔。西满军区之前林彪兼司令员,后来吕正操接,1946年黄克诚接任,下辖四个省军区六万多人,李富春管党政他管军事。他把三师拆散:一个连包一个区,一个排包一个乡,任务剿匪、土改、建政权。
西满那时候土匪比庄稼密,尚其悦、卢兴周这些都挂着国民党“先遣军”番号,清一色马队,熟悉地形钻深山。黄克诚组织骑兵,咬住一股就追,追到黑河、漠河不给喘气;同时派干部下乡,白天挑水劈柴晚上蹲炕沿讲政策——老百姓怕土匪报复,躲苞米地里,干部去一个月门才开。1946年10月西满七成农村土改,一百五十万农民分地,过年长岭老乡杀羊宰猪拎酒找部队,非拽战士喝一口。
1947年1月嫩江军区归西满,龙江军区转过来,黄克诚把特务团和独立团捏成西满独立师,打法改成运动歼敌。土匪清完后铁路慢慢能用了。8月西满野战军编为东北民主联军七纵,9月西满军区裁撤。
1948年10月1号清晨,昂昂溪车站,林彪罗荣桓签完“夺锦州歼东北敌人”动员令,专列加水,农民推独轮车送高粱米,铁轨边高粱地沙啦啦响。三年前黄克诚带三师从这出关,当时站台只有雪和哨兵,他发过七个“没有”的电报;现在西满铁路沿线隔几十里一个兵站,村村有农会县县有独立团——当年他建议的划片经营、先建根据地后打仗,真起作用了。
东北解放后黄克诚入关参加平津战役,1949年任天津市委书记,后随四野南下任湖南省委书记兼军区司令政委,搞剿匪土1959年7月庐山,主席请黄克诚、周小舟吃饭,聊到四平保卫战。主席问:“难道四平保卫战打错了?”黄克诚说:“开始打一下没错,后来不该固守。”“固守是我决定的。”黄克诚回话:“谁决定的都不对。”主席没接话,过会儿说:“让历史和后人评说吧。”黄克诚后来才明白,林彪是执行中央决定,难怪当年不回电不撤兵。
该恢复生产。1952年调军委副总参谋长兼后勤部长,1954年国防部副部长,1955年授大将军衔,1958年升总参谋长。参考资料:《党史博览》《黄克诚传》(当代中国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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