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退，石头坟头全露出来了，重庆长寿湖这下可热闹了，西南最大的人工湖，如今成了考古队的宝地，水位一降，湖底竟藏着几百年前的墓葬。
这湖面可太辽阔了，两百六十六平方公里，顶得上好些乡镇，两百零三个小岛散在湖里，从高处看，它们竟排成个“寿”字，长寿湖的名字就这么来的，当年为修狮子滩水电站，拦了龙溪河，水漫上来就成了湖，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事，湖水一泡就是几十年，谁知底下还躺着古人。
现在这儿是国家4A景区，重庆人周末爱来玩，游湖赏花，登岛吃农家菜，快艇划过水面，带起白浪，可热闹底下有玄机，水线一退，秘密就藏不住了。
去年枯水期，湖边露出大片石台，走近细看，全是古墓，石条砌的墓室，有些已经坍塌，考古队很快赶来，搭起工棚，拉上警戒线，他们用小铲和刷子工作，土层被小心剥离。
出土的东西让人眼前一亮，有带纹的灰瓦当，有釉光尚存的瓷片，最引人注意的是铜钱，绿锈斑斑，字迹难辨，专家确认这是宋明遗存，算起来，最老的距今约八百年了。
八百年前，这里叫作乐温县，从唐朝设县到元朝撤销，存续了六百多年，六百年的县城，自然留下生活的痕迹，古人将坟茔建在临水缓坡，背山面水，风水上好，谁知后世修水库，整个坡地沉入湖底。
这些墓群被称为“团堡墓群”，它们每年仅现身一两个月，其余时间静卧水下，与鱼虾为伴，2016年首次被发现，2022年至今又清理出八座，六座宋代，两座明代，轮廓清晰。
挖出的细节挺有意思，一个陶罐里装着黑色淤泥，洗净后发现掺着谷壳，宋代人吃什么粮食，有了实物证据，还有残碑，仅“乐温”二字可辨，这比纸上记载更有分量。
湖面依旧碧波荡漾，游船往来穿梭，但导游的解说词多了新内容，路过东岸缓坡，他会指指水面，告诉大家下面有古墓，游客们都忍不住探头张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考古人员的工作精细如绣花，每片陶都有编号，每块瓷都拍照留存，他们说这不是坟，是埋在地下的地方志，乐温县六百年的光阴，部分答案就封存在这些石室里。
重庆的山水总藏着故事，江边有古城墙，山间有老炮台，如今湖底又现古墓群，修水电站无意中成了保管员，湖水隔绝空气与盗扰，将遗存保存了七十年，这比许多库房都稳妥。
水位渐渐回升了，考古现场再度被淹没，石墓将回到水中，等待下一个枯水年，岸边的游人依旧如织，拍照，品鱼，欣赏湖光山色，只有新立的警示牌写着，水下有文物保护区。
这件事让我想到，历史从未真正远离，它就蛰伏在我们脚下，在土里，在水底，等待一个重见天光的契机，每一次发现，都像撕开时间一角，让过去透进一丝光亮。
再去长寿湖，我总会多看两眼湖面，知道八百年前的乐温先人就在水下，心里便生出一种奇特的踏实感，湖水涨落，墓群隐现，它们带着宋代的谷壳，明代的铜钱，在每一次退水时，与今人打个照面，这感觉真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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