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好,正好少个吃干饭的!"爸爸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一把刀子直戳我的后背。
我拖着行李箱的手握得更紧,指节都发白了。妈妈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着,却没有叫住我。妹妹陈悦低着头玩手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大年三十的夜晚,本该是团圆的时刻,我却成了这个家最不受欢迎的人。刚才饭桌上,他们第六次公开说后悔生了我,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我心上。
"26岁了,工作丢了大半年,成天窝在家里打游戏,连房租都交不起。"妈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早知道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当初我就不该要。"
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客厅里张灯结彩,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一派喜庆。可是这份热闹里,没有我的位置。
门"砰"的一声关上,我拖着行李箱走向夜色。
01
小时候的陈晨是全家人的骄傲。
我至今还记得,六岁那年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获得了全市少儿组第三名。那天爸爸把我举得高高的,妈妈眼里全是光。邻居们都夸我聪明,说我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那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爸妈从不吝啬对我的投入。钢琴课每节课一百块,对于爸爸月薪只有三千的工厂家庭来说是笔不小的开支,可他们从来没有犹豫过。
"咱家晨晨有天赋,不能耽误了。"妈妈总是这样对别人说,脸上满是自豪。
上小学后,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老师在家长会上夸我,同学们羡慕我,我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爸妈为了支持我学琴,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但看到我获奖时,他们笑得比谁都开心。
中学时期,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重点中学。那天录取通知书到家,妈妈高兴得哭了,爸爸买了一瓶好酒,说要庆祝一下。
"我儿子就是争气!"爸爸喝得脸红红的,逢人就说,"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那时候的我,确实是家里的希望。妹妹陈悦比我小四岁,还在读小学,大家都觉得哥哥会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每次亲戚聚会,长辈们都说:"晨晨这孩子有前途,以后全家都要靠他了。"
我也这样以为。我觉得自己肩负着全家人的期望,一定要成为那个成功的人。可是命运的转折,往往来得措手不及。
高中的时候,学业压力越来越大。我不再是那个轻松就能拿第一的孩子了,成绩开始下滑。钢琴也因为要专心准备高考而暂停了。
高三那年,我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成绩一落千丈。高考的时候,我发挥失常,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专业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会计。
那天拿到录取通知书,家里静得可怕。爸爸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去了阳台抽烟。妈妈勉强笑了笑:"也好,有学上就行。"
但我知道,他们心里是失望的。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再是那个让他们骄傲的儿子了。
大学四年,我浑浑噩噩地过着。专业课程学得不好,也没有什么特长可以展示。毕业的时候,找工作处处碰壁,最后只能进了一家小公司做出纳,月薪三千五。
这个薪水,甚至还不如爸爸在工厂的收入。
02
大学毕业后的这几年,是我和家人关系急剧恶化的几年。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爸妈还是支持我的。虽然工资不高,但他们安慰我说:"慢慢来,年轻人要有耐心。"
可是三年过去了,我的工资只涨到了四千二,还是买不起车,买不起房,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看着同龄人一个个结婚生子,买房买车,爸妈的焦虑越来越明显。
"你看人家老李家的儿子,跟你同岁,现在都当部门主管了,月薪一万多。"妈妈开始频繁地拿我和别人比较,"还有隔壁小王,虽然学历不如你,但人家会来事,现在自己开公司了。"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我知道自己让他们失望了,可是我也很努力啊。我每天加班到很晚,周末还要学习新的技能,希望能够升职加薪。
但现实是残酷的。公司效益不好,不仅没有涨薪,反而裁员了。去年三月份,我被通知离职了。
失业的消息传到家里,爸妈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26岁的人了,连个工作都保不住!"爸爸当着亲戚的面说,"我们养你这么大,到底图什么?"
妈妈更是直接:"早知道会这样,当初生你干什么?浪费钱!"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后悔生了我。当时我以为只是气话,可是后来这样的话越来越频繁。
每次找工作失败回来,每次被公司拒绝,每次看到我在家里"无所事事",他们都要重复一遍类似的话。
"后悔死了,生了你这个废物。"
"要是当初没要这个孩子就好了。"
"你就是我们家的拖油瓶,累赘。"
这些话像钝刀子割肉,一遍遍地伤害着我。我试图解释,告诉他们我在努力找工作,告诉他们市场环境不好,告诉他们我也很焦虑很难过。
但他们不听。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让他们丢脸的废物。
妹妹陈悦大学毕业后很快就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月薪七千,还有男朋友。对比之下,我这个哥哥显得更加无能。
家里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压抑。我每天待在房间里投简历,但很少有回音。偶尔下楼吃饭,也要忍受父母的冷言冷语。
"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出去找工作。"
"26岁的人了,还让家里养着,丢不丢人?"
"我和你妈辛苦一辈子,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我的信心和自尊心被一点点磨掉,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沮丧。有时候我会想,也许他们说得对,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废物。
03
大年三十的那顿年夜饭,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午的时候,妈妈在厨房忙活着准备年夜饭。我主动去帮忙,想要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你别添乱了,就在旁边待着吧。"妈妈没好气地说,"做饭你也不会,收拾你也不利索,还是别帮倒忙了。"
我悻悻地退到一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六点,年夜饭开始了。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红烧鱼、白切鸡、蒜蓉蒸扇贝、糖醋排骨,还有妈妈亲手包的饺子。在别的家庭,这应该是最温馨的时刻。
可是在我们家,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爸爸喝了点酒,话变得更多了。开始的时候还算正常,聊着今年的收成,明年的打算。但很快,话题就转向了我。
"晨晨啊,明年你打算怎么办?"爸爸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我放下筷子:"爸,我在努力找工作,已经投了很多简历了。"
"投简历?"妈妈冷笑一声,"投了半年了,有几个回音?你就是眼高手低,这个看不上,那个嫌工资低。"
"不是的,妈,现在工作真的不好找,竞争很激烈..."
"竞争激烈?"爸爸打断了我,"那别人怎么都能找到工作?就你找不到?"
妹妹陈悦在旁边低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仿佛这场争论与她无关。
"你看看你妹妹,人家一毕业就找到了好工作,还有男朋友。再看看你,26岁了,什么都没有,还要靠家里养着。"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我们辛苦一辈子,图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我脸上。我感觉血液都涌到了脑门上,手在颤抖。
"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拿我和别人比?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
"情况不一样?"爸爸放下酒杯,声音提高了八度,"情况不一样是你的借口!你就是废物,就是没用!"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声音在欢声笑语地报幕。这种反差让人感觉特别荒诞。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早知道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我当初就该..."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情绪打断了,开始抽泣。
"后悔!真的后悔!"爸爸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养你26年,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这已经是他们第六次在公开场合说后悔生了我。虽然每次听到都像刀割一样疼,但这次感觉特别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大年三十,也许是因为我真的累了,总之,我突然有了一种解脱的冲动。
"够了!"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向后滑了一米,"既然你们这么后悔生我,那我走!"
妈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爸爸的脸涨得通红,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是气的。
"走?你走哪里去?"他冷笑着,"没钱没工作,走出这个门你能去哪?"
我没有回答,转身冲向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04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该带什么呢?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些求职资料。我机械地把东西塞进行李箱,大脑一片空白。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身上的现金只有几百块,银行卡里应该还有一些钱,但具体多少我也不确定。这几个月没有工作,花销都是从存款里出,应该剩得不多了。
妹妹陈悦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东西。
"哥,你真的要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我头也没回:"他们不是希望我走吗?"
"他们只是...只是气话。"
"第六次了,悦悦。"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她,"从去年开始,他们已经说了六次后悔生了我。你觉得这还是气话吗?"
陈悦低下头,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心里也清楚,这个家已经容不下我了。
我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拖着它走向门口。客厅里,爸妈还坐在餐桌旁,桌上的年夜饭已经凉了,但谁都没有动筷子。
"我走了。"我说。
妈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说话。
爸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我彻底心寒的话:
"走得好,正好少个吃干饭的!"
我感觉心脏被重重地捶了一拳。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这样对我的人,就是生我养我的父母。可是现在,他们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身后传来门锁的声音。
夜很深了,小区里除了零星的烟花声,一片寂静。我站在楼下,突然感觉无处可去。朋友们都在家里过年,我总不能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去打扰别人。
最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向附近的一家24小时网吧。至少那里有个地方可以坐下来,让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网吧里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和我一样没地方去的人。我开了一台机器,但并没有玩游戏,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屏幕上的桌面发呆。
手机不时有微信消息进来,都是朋友们发的新年祝福。我一条都没有回复。此刻的我,哪里还有心情说什么新年快乐呢?
在网吧坐了一个通宵,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才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我需要找个地方住下来,而这需要钱。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准备查看一下余额。说实话,我心里没有底。这几个月没有收入,之前的一点存款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但我预估着至少还应该有几千块钱,足够我撑一段时间。
可是当我点开余额查询的页面时,我愣住了。
05
网吧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却感觉背后冒冷汗。
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甚至怀疑是不是银行APP出了故障。可是无论我怎么刷新,显示的数字都是一样的。
这不可能。我明明记得上个月查账的时候,还有五千多块钱。虽然这几个月一直在花,但我花钱很节制,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几乎没有其他消费。按我的计算,至少应该还剩两三千块钱。
我开始查看详细的交易记录,想要弄清楚钱都去了哪里。
一条条记录从屏幕上划过:买菜、坐地铁、偶尔的外卖,还有手机话费...都是正常的开销,没有什么异常的大额支出。
那么钱去哪了?
我又仔细算了一遍。六个月前失业时,卡里有八千多块钱。这半年来,每个月的开支大概在一千二左右,六个月就是七千二。八千多减去七千二,确实应该还剩八百多块钱才对。
可是现在显示的余额只有...
我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不敢点击那个"余额查询"的按钮。虽然刚才已经看过了,但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刚才看错了。
深吸一口气,我点击了查询键。
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清晰地跳了出来:268.00元。
二百六十八块钱。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呆呆地看着这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二百六十八块钱,在北京这样的城市,连一个星期的住宿费都不够。我该怎么办?去哪里住?吃什么?
更让我困惑的是,这钱到底去哪了?账单上显示的开支加起来,根本不应该花掉这么多钱。
正当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晨晨,你在哪?"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网吧。"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快回来!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你爸爸...你爸爸他..."妈妈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快回来,快!"
电话挂断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网吧里,更加不知所措。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妈妈的声音这么慌张?
我想起昨天晚上爸爸喝酒时红得发紫的脸,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
我顾不得多想,匆忙收拾东西,拖着行李箱冲出网吧。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砰砰直跳。一方面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另一方面又想起那个268的余额,感觉前路渺茫。
我以为自己至少还有几千块钱可以撑一段时间,可以慢慢找工作,慢慢重新开始。但现在,连这最后的依靠都没了。
站在家门口,我举起手想要敲门,但手停在半空中。
昨天晚上爸爸那句"走得好,正好少个吃干饭的"还在耳边回响。我真的还能回到这个家吗?他们会欢迎我回来吗?
但不管怎样,既然妈妈说出大事了,我总不能不管。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家门。
门几乎是瞬间被打开的,妈妈红着眼眶站在门口,身后是同样神色慌张的爸爸和妹妹。
"快进来!快进来!"妈妈拉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拖进了客厅。
"晨晨,你的银行卡..."妈妈的声音在颤抖,"你的银行卡余额是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明白了。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那个让人绝望的数字:268.00元。
"268块。"我说。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妈妈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妹妹张大了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只有268块?"妈妈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的钱呢?你的存款呢?"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按我的计算,至少应该还有两三千的。"
这时候,爸爸突然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完了...完了..."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都怪我...都怪我..."
我更加困惑了:"爸,到底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恐慌。
"晨晨..."妈妈的嘴唇在颤抖,"有件事...我们一直没敢告诉你..."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从他们的表情和反应来看,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什么事?"我问。
妈妈看了看爸爸,爸爸看了看妈妈,两人都不敢开口。最后还是妹妹陈悦说话了:
"哥,你记不记得半年前,爸爸出了那次车祸?"
我当然记得。那是去年夏天的事,爸爸骑电动车上班的路上被一辆轿车撞了,右腿骨折,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记得啊,怎么了?"
"那次车祸...对方全责,保险公司赔了十万块钱。"陈悦的声音很轻,"但是..."
"但是什么?"
陈悦看向爸妈,见他们还是不说话,只好自己继续:"但是爸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那十万块钱..."
我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那十万块钱怎么了?"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一次,是爸爸开口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十万块钱...我们本来想...想用来做点小生意,赚点钱,然后再告诉你。"他说,"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们被骗了!"妈妈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十万块钱全没了!一分都没剩!"
我感觉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
"什么?"
"不仅如此..."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小,"为了回本,我们...我们还从你的银行卡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明白了。我掏出手机,死死地盯着那个268的数字。
原来如此。原来我的钱是这样没的。
我的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房间里除了妈妈的哭声,一片死寂。
爸爸妈妈用我的钱去投资,结果血本无归。不仅自己的十万块钱没了,连我的存款也被花光了。而这一切,他们一直瞒着我。
这就是为什么昨天晚上他们对我那么狠心,为什么说后悔生了我。不是因为我没用,不是因为我找不到工作,而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愧,因为他们做错了事。
"你们怎么能..."我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怎么能用我的钱?"
"儿子,我们不是故意的!"妈妈扑过来想要拉我的手,"我们以为...我们以为能赚钱,然后还给你更多..."
我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所以昨天晚上,你们明知道我身上只有268块钱,还要赶我走?"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爸爸低着头,不敢看我。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昨天晚上的争吵,那些伤人的话,那句"走得好,正好少个吃干饭的",都不是因为我真的没用,而是因为他们心里有鬼。
他们怕我发现真相,怕我知道钱被他们花光了,所以才会那么着急地想要把我赶走。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我想哭,却哭不出来。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三个人—我的父母和妹妹,感觉他们突然变得那么陌生。
"你们知道我昨晚在网吧坐了一夜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你们知道我今天早上发现只有268块钱时,有多绝望吗?"
没有人回答我。
"你们知道吗?"我重复了一遍,"我以为是我真的没用,我以为是我让你们失望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妈妈哭得更厉害了,爸爸的头垂得更低了。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我笑了,是那种苦涩到极点的笑,"原来错的不是我,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我转身走向行李箱,准备离开。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晨晨!"妈妈突然叫住我,"你不能走!你现在身上只有268块钱,你能去哪?"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个问题,昨天晚上你们应该问过了。"我说,"答案是一样的。我不知道我能去哪,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留在这里。"
06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妹妹陈悦。
"哥,你等等。"她跑到我面前,眼睛红红的,"这件事...其实我也有责任。"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那十万块钱的事,我是知道的。"陈悦低着头,"爸妈被骗的时候,我也在场。他们很着急,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所以我建议他们先用你的钱垫着,等找到工作了再还给你。"
"你也参与了?"
"我...我当时觉得你反正暂时用不到那些钱,而且爸妈那么着急..."陈悦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你很快就能找到工作,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还给你。"
我看着这个从小被我疼爱的妹妹,感觉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塌了。
"所以你们三个人商量好了,瞒着我用我的钱?"
"不是的,哥,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
"那是什么?意外?失误?"我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悦悦,那是我六年的存款!是我大学时期打工赚的钱,是我工作这几年攒下的每一分钱!"
陈悦被我的话吓到了,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爸爸终于开口了。
"晨晨,是我们错了。"他站起来,看着我,"我们不该瞒着你,不该用你的钱。昨天晚上说那些话,也是因为心里有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所以你们选择赶我走?"
"我们以为...我们以为如果你自己搬出去,暂时不问钱的事,我们还能有时间想办法..."
"想办法?"我冷笑,"想什么办法?你们还有十万块钱可以被骗吗?"
爸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妈妈这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儿子,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她哭得声音都哑了,"妈妈不该用你的钱,不该瞒着你,更不该昨天晚上说那些话。"
"你知道吗?"我看着她,"昨天晚上你说后悔生了我的时候,我真的相信了。我以为我就是个废物,我以为我真的让你们失望了,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消失算了。"
"不!不是的!"妈妈急得几乎要跪下来,"你不是废物!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对不起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拖起行李箱,"钱没了就是没了,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这时候,爸爸突然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晨晨,你不能走。"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爸爸求你,不要走。"
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这样的表情,那种绝望、愧疚、恐惧混合在一起的神色,让我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为什么?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走得好吗?不是说正好少个吃干饭的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爸爸的声音在颤抖,"昨天晚上我是气昏了头,我怕你知道真相会恨我们,所以说了那些混账话。"
"我现在知道真相了,然后呢?"
爸爸松开我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两万块钱。"他说,"是我和你妈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你拿着,当作我们还给你的。"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接。
"两万块钱?我的存款不止这个数。"
"我知道...我知道不够。但这是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了。"爸爸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剩下的,我们会想办法,一分一分地还给你,直到还清为止。"
我还是没有接那张卡。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因为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爸,我不要你们的钱。"我说,"我要的从来不是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是信任,是尊重,是作为儿子应该有的基本待遇。"我的声音很平静,"可是这些,你们都没有给过我。"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妈妈开口了。
"儿子,如果...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以后再也不说那些伤人的话了,再也不拿你和别人比较了。我们会支持你,会帮助你,会像以前那样..."
"像以前那样?"我打断了她,"妈,以前是什么时候?是我还是那个让你们骄傲的孩子的时候吗?"
妈妈被我的话堵住了。
"我不想再当那个让你们骄傲或者让你们失望的孩子了。"我说,"我想当我自己。"
说完这句话,我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这一次,没有人阻止我。
07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舍不得,也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转过身,看着站在客厅里的三个人。
"我想问一个问题。"我说,"你们被骗的那十万块钱,是什么项目?"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话。最后还是陈悦开口了。
"是...是一个投资理财项目。说是买股票,保证能赚钱。"
"谁介绍的?"
"是...是我们小区楼下开超市的老板娘。她说她投了五万,一个月就赚了两万。"
我听完,感觉哭笑不得。
"你们知道那是诈骗吗?"我问,"最典型的庞氏骗局,用新投资者的钱来向老投资者支付利息,等钱收得差不多了就跑路。"
爸妈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妈妈问。
"因为我看新闻,因为我上网,因为我了解这个世界。"我说,"这种骗局每年都有无数人上当,新闻里天天在报道。"
爸爸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的意思是...我们很愚蠢?"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愿意跟我商量,这件事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我叹了口气,"可是你们从来不把我当成一个有用的人,从来不觉得我能给出什么建议。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废物,一个累赘。"
"不是的...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我打断了妈妈的话,"所以当你们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跟我商量,而是瞒着我。甚至在花我的钱的时候,也不觉得需要征求我的同意。"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静得可怕。
我看着这三个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伤心,但同时也有一种解脱感。
"你们知道吗?其实我很感谢这件事。"我说,"它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在这个家里,我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我只是你们的附属品。当我让你们骄傲的时候,我是好儿子;当我让你们失望的时候,我是废物;当你们需要钱的时候,我是提款机。"
"晨晨,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我的声音很平静,"而现在,我想当一个独立的人。"
我再次转身,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可是刚走到门口,陈悦又叫住了我。
"哥,我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什么事?"
"那个超市老板娘...她其实也是受害者。"陈悦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前两天来找过爸妈,说她投进去的五万块钱也全没了。她之前说的赚了两万,其实是骗子给她的返利,目的就是让她带更多的人进去。"
我转过身,看着陈悦。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爸妈也是受害者。他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他们真的以为能赚钱。"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爸妈,最后笑了。
"悦悦,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是受害者。"我说,"但这不能成为他们瞒着我、花我的钱、说那些伤人话的理由。被骗是一回事,怎么对待家人是另一回事。"
说完这句话,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真的没有人再叫住我了。
08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陈晨先生吗?"
"我是。"
"我是腾讯科技的HR,关于您投递的产品经理职位,我们想邀请您来面试。请问您明天上午十点有时间吗?"
我愣住了。产品经理?我什么时候投递过产品经理的职位?
"不好意思,可能是搞错了。我投递的是财务岗位。"
"没有搞错。您的简历我们看过了,虽然您的专业是会计,但您的项目经验和思维能力更适合产品岗位。我们愿意给您一个机会。"
我站在马路边上,拖着行李箱,感觉这个电话来得像做梦一样。
"薪资待遇是多少?"我问。
"试用期月薪一万二,转正后一万八,外加年终奖和股权激励。"
一万八。这个数字让我有点晕。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拿到这么高的薪水。
"那...那我明天可以来面试。"
"好的,我把地址发到您的手机上。对了,陈先生,我们看到您的简历上写着精通钢琴,这是个很有趣的技能。我们公司的年会可能会需要有才艺的员工,希望您能考虑加入我们。"
钢琴。我都快忘记自己还会弹钢琴了。那是小时候学的,为了这个技能,爸妈花了多少钱,吃了多少苦。后来为了高考,我把钢琴放弃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碰过。
没想到,这个被我遗忘的技能,竟然成了面试官关注我的理由之一。
挂了电话,我站在马路边上,看着车来车往,心情复杂。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晨晨,你在哪?"妈妈的声音还是很慌张。
"在外面。"
"你...你真的不回来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说:"妈,我刚刚接到一个面试通知。明天有可能找到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真的?"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真的。而且薪水比我以前的工作高很多。"
"那太好了!太好了!"妈妈开始哭,但这次是高兴的哭,"儿子,你快回家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明天好好去面试。"
"妈,我不回去了。"我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
"可是你身上只有268块钱..."
"够了。"我说,"268块钱够我撑到面试,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星期后我就能拿到工资了。"
"那你住哪?"
我看了看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青年旅社的招牌。
"有地方住。妈,你放心吧。"
"晨晨..."妈妈的声音很轻,"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不回家也好,妈妈支持你。"
这句话让我的眼眶有点热。
"妈,其实我不怪你们。"我说,"我只是觉得,也许这是个机会,让我们都重新审视一下彼此的关系。"
"什么意思?"
"意思是,也许你们需要重新认识我,我也需要重新认识你们。"我说,"我们都需要学会把对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尊重。"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妈明白了。"她最后说,"儿子,妈妈等你回家。但是妈妈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回来。"
挂了电话,我拖着行李箱走向那家青年旅社。
268块钱确实不多,但足够我住几天了。而且说不定,几天后我就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走进旅社的时候,我想起了小时候弹钢琴的事情。那时候爸妈为了让我学琴,省吃俭用,妈妈连新衣服都不买。他们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成才。
后来我没有成为他们期望的那种成功人士,他们失望了,我也失望了。我们都忘记了当初的那份纯真,忘记了什么叫无条件的爱。
但也许,这次的经历会让我们都想起来。
也许,268块钱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也许,真正的家人关系,不应该建立在成就和金钱上,而应该建立在理解和尊重上。
也许,我们都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去爱。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最好的衣服,坐地铁去腾讯面试。面试官是个很和善的中年男人,我们聊了很多,包括我的专业背景、项目经验,还有钢琴。
"我们需要的不是最优秀的人,而是最合适的人。"他最后说,"陈晨,欢迎加入我们团队。"
那一刻,我差点哭了出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终于有人认可我的价值了。
一个星期后,我拿到了第一份工资。扣掉税和五险一金,到手一万零八百块钱。
那天晚上,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回家吃饭。"
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好,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回到家的时候,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爸爸妈妈和陈悦都在,但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
"儿子,恭喜你找到工作。"爸爸说,他的眼睛还是有些红,"爸爸为你骄傲。"
"爸,我希望你为我骄傲,不是因为我找到了好工作,而是因为我是你儿子。"我说。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未来。但没有人再提钱的事情,没有人再拿我和别人比较。
饭后,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个熟悉的家,心情很复杂。
"哥。"陈悦坐到我旁边,"你还会搬出去吗?"
"不会了。"我说,"至少暂时不会。"
"那那些钱..."
"算了。"我打断了她,"钱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现在有工作了,能养活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
"悦悦,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我看着她,"比如家人之间的信任,比如彼此的尊重。这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想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从失业到绝望,从冲突到离家,从发现真相到重新开始,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必然。
也许,每个人都需要经历一些痛苦,才能真正成长。也许,每个家庭都需要经历一些危机,才能学会珍惜。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银行余额。上个月的工资还在,这个月的工资也到账了,数字显示:21847.63元。
和那个让我绝望的268相比,这个数字让我感到踏实。但更让我踏实的是,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也找到了和家人相处的正确方式。
我想起了小时候弹钢琴的那段时光,想起了爸妈当时的骄傲和期望。也许,真正的成功不是成为父母心中的那个完美孩子,而是成为最真实的自己。
那个晚上,我重新坐在钢琴前,弹起了多年没有弹过的曲子。琴声在夜里响起,有些生疏,但很温暖。
我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见爸妈和陈悦都站在门口,眼睛里含着泪。
"真好听。"妈妈轻声说,"我们的晨晨,还是那个会弹钢琴的晨晨。"
是的,我还是我,从来没有变过。变的只是我们看待彼此的方式,变的只是我们表达爱的方法。
而现在,我们都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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