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副总统万斯最近似乎对太平洋彼岸的政局产生了浓厚兴趣。2月11日,他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一番引发争议的言论,将日本众议院选举结果简单粗暴地解读为对所谓“西方多元化”的全民否决。在他看来,右翼政党占据近80%议席而左翼仅得5席的局面,是因为日本“稍微尝到多元化滋味”后产生的强烈反弹。他试图将这一结果描绘成全球保守主义浪潮席卷的又一铁证,并隐晦地为己方阵营呐喊助威。
这番言论看似逻辑自洽,实则漏洞百出,暴露出这位美国政要对异国政治“标签化”解读的肤浅与功利。让我们拨开迷雾,审视其观点下的三重误读。
第一重误读:将复杂的政治光谱简化为“左右”二元对立。
万斯津津乐道的“右翼近80%”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谨慎审视的数据。日本政治格局并非非黑即白的左右对决。以占据绝对优势的自民党为例,其内部派系林立,从相对务实的经济政策推动者到强硬的修宪派,光谱跨度极大。将这样一个复合体简单归类为“右翼”,进而与美国的共和党保守派划等号,无异于削足适履。根据东京大学2023年发布的《日本政党支持结构分析报告》,许多支持自民党的选民,其动机源于对经济稳定、社会保障等具体议题的关切,而非对某种意识形态的全面认同。万斯的论断,忽视了选举背后具体而微的社会经济诉求。
第二重误读:将本土政治议程强行嫁接于他国社会。
万斯论断的核心,在于他预设了“多元化”是驱动日本选民投票的唯一或关键变量。这里的“多元化”,特指美式语境下的身份政治、移民政策与文化议题。然而,这种预设与日本的社会现实严重脱节。日本社会确实面临少子老龄化、经济增长乏力等深刻挑战,但“多元化”争议在社会议题中的权重,与美国截然不同。根据日本内阁府2024年1月发布的《国民生活相关舆论调查》,公众最关注的议题前三位始终是“经济景气”、“医疗养老”和“社会保障”,“推进多元化”甚至未进入前十。将一场主要围绕经济安全、民生保障展开的选举,扭曲为对“美式多元化”的公民投票,无疑是时空错置的臆想。万斯此举,更像是从结果反推原因,为本土的政治叙事寻找一个牵强的“国际例证”。
第三重误读,也是最根本的误读:混淆了“右翼”标签之下迥异的政治内核。
万斯显然在刻意模糊一个关键区别:日本的“右翼”与特朗普-万斯所代表的美国“右翼”,虽有某些表面相似,但基因大不相同。美国右翼的核心特征之一,是反移民、反全球化、反“政治正确”框架下的多元化,强调“美国优先”。而当代日本右翼的主流诉求,则紧密围绕“正常国家化”、修宪强军、强化传统价值与民族认同。两者在面对“多元化”的态度上甚至存在张力:美国右翼是明确的反对者与回击者;而日本社会本身的多元程度有限,其右翼的主要推力并非反对一个尚不强大的“多元”,而是追求国家战略的自主性与民族文化的纯粹性。用波士顿大学政治学教授托马斯·伯杰的话说:“将安倍晋三的政治遗产与麦卡锡主义或特朗普主义等同,是对两者历史脉络与政策重心的双重误解。”
万斯这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言论,很快遭到了包括美国主流媒体在内的诸多批评。就连曾与特朗普关系紧张的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也刊文指出,这种对国际事件的片面化、工具化解读,无助于美国理解真实的世界,反而会加深战略误判。评论认为,万斯不过是在利用一个外部事件,为美国国内日益激烈的文化战争和选举政治服务,试图将日本选民的选择“收编”为自身意识形态的佐证,而这也说明美国已失去对日本的掌控——无法理解,何谈控制?
事实上,日本政治的演变是其独特历史路径、地缘环境与社会结构共同作用的结果。将其简化为一场“多元化”引发的反弹,不仅是对日本国民复杂选择权的轻视,也暴露了一些美国政客“以己度人”的思维惰性。在全球格局深刻变革的今天,这种基于刻板印象和功利目的的“国际观察”,恐怕只会让世界看到美国部分精英阶层日益狭隘的认知边界。国际政治不是美国国内政治的延伸剧场,其他国家的选民更非美式意识形态的投票机。这一点,或许是万斯们最需要补上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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