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岐山受犁,闻仲兵退绝龙,金鳌岛十仙尽散,截教门徒死伤枕藉,大商最后的擎天之柱,终究还是被逼到了绝路。云中子的通天神火柱层层叠叠,将整座山岭裹在熊熊烈焰之中,九天清气化作焚天之火,连山石都被烧得熔化成浆,更遑论血肉之躯。

姜子牙站在西岐军阵之前,手持杏黄旗,周身清气环绕,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码。他身后,哪吒脚踏风火轮,杨戬背负三尖两刃刀,雷震子振翅凌空,一众阐教弟子神色肃穆,却无一人有半分怜悯。

这是天命,是天数,是玄门定好的商周更替,是封神大劫的终局。

闻仲,大商太师,截教金灵圣母门下第一高徒,一生南征北战,忠肝义胆,扶保成汤江山数十载,从未有过一败。可天命在周,天数在阐,截教逆天而行,终究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火海中,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通天神火柱的光芒达到了极致,随即缓缓黯淡。烟尘弥漫,焦黑的山石碎裂滚落,那道身着金甲、手持雌雄双鞭的伟岸身影,直直地倒在了灰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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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雄双鞭断作两截,金鞭落地,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声响,像是大商江山最后的丧钟。

西岐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姜子牙缓缓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嚣,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轻颤。他上前几步,走到火海熄灭的边缘,看着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躯体,轻声道:“闻仲逆天而行,祸乱苍生,今日伏诛,正合天数。”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带着无尽悲怆的嘶吼,从烟尘深处传来。

那不是兽吼,不是凤鸣,更不是凡俗生灵的悲鸣,那声音沉如古钟,悲如泣血,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力量,让在场所有阐教弟子瞬间噤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烟尘缓缓散去,一头通体漆黑、鳞甲如墨、目如星辰的巨兽,缓缓从灰烬中站起。

是墨麒麟。

闻仲的坐骑,伴其一生的神兽,截教门下最通灵性的异兽。它周身的墨色鳞甲被烧得焦黑,多处皮肉翻卷,鲜血顺着鳞甲缝隙缓缓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灰烬。它没有逃,没有躲,在通天神火柱焚天灭地的烈焰中,它硬生生扛了下来,只为守着它的主人。

墨麒麟的身躯高大如山,此刻却微微佝偻着,头颅低垂,目光死死地盯着闻仲那具焦黑的躯体,巨大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那是神兽的泪,滚烫,沉重,每一滴落下,都在灰烬中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姜子牙眉头微蹙,手中杏黄旗微微一扬:“墨麒麟,你主闻仲逆天已死,你乃异兽,理当归顺天命,归我阐教,或入封神榜,或入山林,饶你不死。”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麒麟乃祥瑞神兽,通人性,却不吐人言。即便是封神世界里的各路神兽、坐骑,也极少有能开口说人话的存在。墨麒麟虽灵,却也只是闻仲的坐骑,众人只当它是悲痛嘶吼,并未多想。

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整个绝龙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墨麒麟缓缓抬起头,巨大的眼眸直视着姜子牙,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与冰冷。它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嘶吼,而是清晰、沉稳、带着无尽沧桑的人言。

“姜子牙,你不必假惺惺地说什么天数天命。”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震得在场所有人神魂俱震。

哪吒瞳孔骤缩,杨戬眉头紧锁,雷震子收了翅膀,落回地面,一众阐教门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神兽开口,本就逆天,而这墨麒麟,开口便是直指姜子牙,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控诉。

姜子牙的面色,第一次真正地变了。

他依旧站得笔直,周身清气环绕,可握着杏黄旗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墨麒麟,声音冷了几分:“孽畜,休得胡言!闻仲之死,乃天数注定,逆天者亡,亘古不变,你一介异兽,也敢妄议天道?”

“天数?”墨麒麟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血泪,“姜子牙,你我都清楚,这世间最可笑的,就是你口中的天数。”

它缓缓挪动脚步,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它走到闻仲的尸体旁,低下头,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蹭着那具焦黑的躯体,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珍宝。

“我伴太师,五十三年。”墨麒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了千万年的往事,“我见过他少年拜师金灵圣母,学得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见过他下山扶保成汤,手持打王金鞭,上打昏君,下斩奸臣;见过他南征北战,平北海七十二路诸侯之乱,定东海龙族之祸,一生未尝一败,只为守住成汤的江山,守住天下苍生的安稳。”

“他忠,他义,他勇,他正。他不贪权,不恋色,不谋私,心中只有成汤,只有百姓。你们说他逆天,可他逆的是什么天?是你们阐教一手遮天、强行篡改的天道!是你们为了完成封神大劫、屠戮截教万仙、扶持周室登基而布下的天罗地网!”

墨麒麟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悲怆,整个绝龙岭都回荡着它的怒吼,火焰早已熄灭,可那股寒意,却比通天神火柱的烈焰,更让人胆寒。

姜子牙面色冰寒:“墨麒麟,封神乃鸿钧法旨,三清共允,三界共遵,岂是你能诋毁的?商朝气数已尽,周室当兴,这是三界共识,闻仲执迷不悟,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墨麒麟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直刺姜子牙的双眼,“姜子牙,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从未骗过天下人?你敢说,封神榜的真正秘密,你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你敢说,太师闻仲,是战死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姜子牙的心头。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清气瞬间紊乱,连脚下的土地,都微微一沉。

在场的阐教弟子,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姜子牙,又看着墨麒麟,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他们跟随姜子牙多年,助周伐纣,历经无数血战,斩杀截教无数仙人,一切都以“天命”为名,可如今,这头墨麒麟,却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封神榜的秘密?

闻仲不是战死?

那他是怎么死的?

绝龙岭的风,再次吹起,带着灰烬与血腥,卷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墨麒麟看着姜子牙脸上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它知道,它说中了。

它陪着闻仲走过了最后一段路,它亲眼看到了闻仲眼中的决绝,看到了他面对通天神火柱时,没有半分挣扎,没有半分反抗,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主动投身于烈焰之中。

那不是战死,那是求死。

“姜子牙,你以为所有人都傻吗?”墨麒麟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太师他神通广大,金灵圣母亲传,法宝无数,修为已达大罗金仙边缘,即便是云中子的通天神火柱,也困不住他。他若想走,谁能拦得住?他若想战,即便身死,也能拉上你们阐教数人陪葬。”

“可他没有。”

“他从离开朝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从踏入绝龙岭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是你们为他布下的死局。可他没有逃,没有躲,甚至没有动用金灵圣母赐下的保命法宝,没有催动我驮他离开。”

“因为他发现了你的秘密,姜子牙。”

“他发现了封神榜真正的用意,发现了你们阐教的阴谋,发现了所谓的封神大劫,根本不是什么顺应天命,而是一场屠杀,一场控制。”

墨麒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姜子牙的心脏,扎进阐教所有弟子的认知里。

姜子牙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墨麒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派胡言!封神榜乃三界正神之位,死后封神,享人间香火,受天庭敕封,乃是无上荣光,何来控制一说?”

“无上荣光?”墨麒麟笑了,笑得血泪横流,“姜子牙,你骗得了天下人,骗得了那些懵懂无知的截教仙人,骗不了太师,更骗不了我。”

“你以为封神榜是赏赐?是荣耀?是死后的归宿?”

“错了。”

“那是一张锁魂符,一道困神链,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牢笼。”

它缓缓诉说着那个被阐教死死掩盖、被鸿钧老祖轻轻抹去、被三界众生误解了千万年的秘密,声音平静,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撕碎了姜子牙精心编织的所有谎言。

“太师在兵退绝龙岭之前,在金鳌岛与截教万仙相聚之时,在与赵公明、三霄娘娘、金鳌岛十天君一次次血战、一次次看着同门死后被强行拉入封神榜之时,他就开始怀疑了。”

“他发现,凡是上了封神榜的人,无论善恶,无论正邪,无论生前是王侯将相,还是修仙大能,死后都会失去自主之魂,失去自由之念,失去爱恨情仇,变成天庭麾下一具只懂听命行事的傀儡。”

“赵公明死了,上了封神榜,从此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纵横三界的截教第一仙,只是一个听命于天庭的武财神,再无半分当年的豪情。”

“三霄娘娘死了,上了封神榜,从此不再是那个摆下九曲黄河阵、横扫阐教十二金仙的绝世高人,只是三个守在天庭的仙姑,再无半分当年的傲气。”

“截教万仙,死伤无数,十之八九上了封神榜,他们不是去享福,而是去受困。他们的神魂被封神榜束缚,他们的修为被封神榜压制,他们的意志被封神榜磨灭,从此只能遵天庭之命,行天道之事,再也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再也不能有自己的执念,再也不能做回自己。”

“这就是你们说的无上荣光?这就是你们说的天数注定?”

“这是囚禁,是奴役,是抹杀!”

墨麒麟的怒吼,震彻云霄,连九天之上的云层,都被震得四散开来。

西岐军阵前,一片死寂。

哪吒、杨戬、雷震子,乃至阐教十二金仙中的云中子、太乙真人等人,全都面色大变。他们跟随元始天尊修行多年,只知封神榜是敕封正神的至宝,只知死后封神是荣耀,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真相。

姜子牙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知道,这个秘密,终究还是被揭开了。

这个只有三清、鸿钧老祖,以及他这个封神主持者才知道的秘密,被闻仲看穿了,被一头陪伴闻仲一生的墨麒麟,公之于众了。

封神榜,的确不是救赎。

鸿钧老祖为了平衡三界,为了收拢散仙,为了让天庭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定下封神大劫。阐教顺天,截教逆天,商周大战,死伤无数,而那些战死的魂魄,无论善恶,只要根行深厚者,皆入封神榜,成为天庭正神。

可代价是——永失自由。

入榜者,神魂与封神榜绑定,终身受天庭驱使,不能再入轮回,不能再修散仙,不能再随心所欲,只能做一个循规蹈矩的神。

对于追求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截教仙人来说,这比死更可怕。

对于一生忠勇、心中只有成汤、只有执念的闻仲来说,这更是绝路。

“太师他看透了。”墨麒麟的声音渐渐低沉,回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他看透了你们的把戏,看透了封神榜的本质。他知道,自己今日即便不死在绝龙岭,即便杀出重围,回到朝歌,继续扶保成汤,最终的结局,依旧是战死沙场,依旧是被强行拉入封神榜,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没有执念、没有忠肝义胆的傀儡神。”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死后不能再守成汤,不能再做闻仲,不能再坚持自己心中的道。”

“他怕的是,变成你们手中的棋子,变成天庭麾下的傀儡,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行尸走肉。”

“所以,他选择了求死。”

“不是战死,不是不敌,不是天数,而是主动赴死。”

墨麒麟低下头,再次轻轻蹭着闻仲的躯体,巨大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灰烬中,融化了冰冷的焦土。

“你们布下通天神火柱,布下天罗地网,以为能逼死他,以为能让他乖乖入榜。可你们不知道,太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也没打算上封神榜。”

“他站在通天神火柱中,没有动用半点法力抵抗,没有祭出任何法宝护身,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朝歌的方向,看着成汤的江山,然后,主动闭上了眼睛。”

“他是自己走进烈焰里的。”

“他是为了拒绝封神榜,为了守住自己的神魂,为了保留最后的尊严,才选择了焚身而死。”

“他不是败给了你们阐教,不是败给了天数,他是败给了这世间最无奈的局,败给了你们一手操控的命运。可他宁死,也不愿被你们控制,宁死,也不愿入那所谓的封神榜,宁死,也要做一个完整的闻仲。”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逆天而亡?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死有余辜?”

“姜子牙,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句,闻仲他,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姜子牙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杏黄旗,第一次微微晃动。

他一生奉师命下山,执掌封神榜,辅佐周室,伐纣灭商,斩杀截教,一切都以天命为名,他以为自己在做顺应天道的大事,以为自己在拯救苍生,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可此刻,墨麒麟的话,让他所有的信念,都开始崩塌。

闻仲何罪之有?

他忠君爱国,护佑苍生,一生清正,从未有过半分恶行。他只是站在了成汤一边,只是坚持了自己的道,只是不愿向阐教的强权低头,只是不愿被封神榜束缚神魂。

他没有错。

错的是天数,错的是封神大劫,错的是他们这些,以天命为名,行屠杀之实的人。

云中子面色沉重,缓缓低下头。他布下通天神火柱,以为是除魔卫道,顺应天命,可如今才知道,自己烧死的,是一个宁死不屈、忠勇无双的英雄,是一个主动求死、只为守住自我的大丈夫。

太乙真人闭上双眼,心中五味杂陈。他门下哪吒,斩杀截教无数,助周伐纣,立下赫赫战功,可如今想来,那些战死的截教仙人,又有多少是真的逆天?又有多少,是和闻仲一样,只是不愿被封神榜控制,只是不愿失去自我?

杨戬沉默不语。他师从玉鼎真人,通晓八九玄功,聪慧过人,此刻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终于明白,为何闻仲在绝龙岭,明明有一战之力,却选择了束手待毙;为何闻仲一生不败,却最终死得如此轻易;为何闻仲临死之前,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与决绝。

不是不能战,而是不愿战。

不是不能活,而是不愿以那样的方式活。

绝龙岭上,西岐大军的欢呼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具焦黑的躯体,看着那头血泪横流的墨麒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愧疚。

姜子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闻仲的尸体,看着墨麒麟眼中的血泪,看着身后阐教弟子们复杂的神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悲凉。

“我……无话可说。”

这是姜子牙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话可说”。

他执掌封神大权,顺应鸿钧法旨,执行三清天命,看似风光无限,看似掌控一切,可在闻仲这份宁死不屈的忠魂面前,在墨麒麟这份看透真相的真言面前,他所有的理由,所有的借口,所有的天数天命,都显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墨麒麟看着姜子牙,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悯。

“姜子牙,你赢了。”

“你赢了商周大战,赢了封神大劫,扶周室登基,封三界正神,名留青史,受万代敬仰。”

“可你也输了。”

“你输给了一份忠魂,输给了一份执念,输给了一个宁死也不愿被你控制的闻仲。”

“你手中的封神榜,封得了神,封得了天,封得了三界秩序,可你封不住人心,封不住执念,封不住这世间真正的道。”

“太师他死了,可他永远是闻仲,是大商太师,是截教高徒,是忠勇无双的大丈夫。他的神魂,没有被封神榜束缚,他的意志,没有被天庭磨灭,他的忠魂,永远留在了成汤的土地上,留在了绝龙岭,留在了所有记得他的人心中。”

“而你,姜子牙,终其一生,都只是鸿钧老祖的棋子,只是元始天尊的执行者,只是封神榜的傀儡。你看似掌控一切,实则,从未真正自由过。”

说完,墨麒麟缓缓低下头,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护住闻仲的躯体。它的眼眸渐渐闭上,周身的墨色鳞甲,开始一点点变得黯淡,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它陪伴闻仲五十三年,生相随,死相伴。主人已去,它不愿独活,更不愿入那封神榜,不愿做任何人的坐骑,不愿受任何人的控制。

“太师,等等我。”

“这世间,太脏了。”

“我陪你,一起走。”

最后一声低语落下,墨麒麟巨大的身躯,缓缓倒在了闻仲的身旁。

神兽归天,神魂自散,不入轮回,不登神榜,只留一缕忠魂,与闻仲相伴,永眠于绝龙岭。

风,再次吹过绝龙岭,卷起漫天灰烬,覆盖了那一主一兽的躯体。

姜子牙站在风中,久久伫立,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杏黄旗,缓缓垂下。

身后的阐教弟子,无人言语。

西岐的大军,鸦雀无声。

绝龙岭的火,灭了。

闻仲死了,墨麒麟死了,大商的最后一根擎天之柱,断了。

可姜子牙的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知道,从墨麒麟开口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天命,就已经碎了。

他知道,闻仲不是战死,而是主动求死,为了拒绝封神榜的控制,为了守住最后的尊严与自我。

他知道,自己赢了天下,却输了人心,输了道义,输了给一个宁死不屈的忠魂。

封神榜依旧在他手中,三界正神依旧等待敕封,周室江山依旧稳如泰山,可这一切,在闻仲那份决绝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多年之后,姜子牙执掌封神台,敕封三界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他封到了闻仲。

封神榜上,金笔写下: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这是无上神位,权柄滔天,受三界敬仰。

可姜子牙握着金笔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望着封神榜,望着闻仲的名字,耳边再次响起绝龙岭上,墨麒麟那血泪交织的真言。

“太师不是战死,而是发现了你的秘密,他是故意求死,不想被封神榜控制。”

那一刻,姜子牙终于落下泪来。

封神台上,清风拂面,仿佛是绝龙岭的风,跨越了时空,再次来到他的身边。

他知道,闻仲永远不会接受这个神位。

他知道,闻仲的忠魂,早已永眠于绝龙岭,不入神榜,不受束缚,永远是那个扶保成汤、忠勇无双的大商太师。

而他姜子牙,终其一生,都将背负着这份愧疚,活在闻仲的阴影里,活在那场名为天命的骗局之中,永远不得解脱。

绝龙岭的墨麟泣血,封神台的子牙垂泪,成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封神岁月里,最沉默,也最扎心的真相。

天数茫茫,天道昭昭,可有些东西,比天数更重,比天道更贵。

那是人心,是执念,是自由,是宁死也不愿低头的尊严。

闻仲用生命,守住了这一切。

而姜子牙,用一生,输掉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