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总理,老程这回是真的走了,留我们孤儿寡母的,我这心里头实在没底,就想问您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国家到底怎么看他?我们这一家子,往后到底算什么成分?”
1968年4月9日,北京的倒春寒挺厉害,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北京医院那个特护病房里,空气冷得像是要结冰。
说话的人是郭翼青,她一边拿手绢死劲擦着红肿的眼睛,一边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周恩来总理,那手抖得,连衣服下摆都攥不住。
这话一问出口,屋里头那几个陪同的工作人员,后背“刷”地一下就紧了。
要知道,那是1968年啊,外头是个什么光景?大街小巷都乱成了一锅粥,多少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这会儿都因为“成分”问题,在风雨里头摇摇欲坠。
躺在病床上那个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老人,叫程潜。
这名字放在那时候,那是相当的烫手。
这位爷是谁?他是国民党里头老资格的元老,挂着陆军一级上将的衔,当年那是敢跟蒋介石拍桌子抢总统宝座的主儿。
虽说后来他是起义了,但这“前国民党大员”的帽子,就像是个摘不掉的紧箍咒。郭翼青比程潜小了整整37岁,看着这一屋子还没长大的孩子,她心里头那个怕啊,就像是悬着一把剑。
她心里明镜似的:要是上面这会儿要翻旧账,这家人就算彻底凉了。
周总理看着郭翼青那张惨白惨白的脸,沉默了几秒钟。
就这几秒钟,在郭翼青看来,那比过了一辈子还要长。
程潜这一辈子,说白了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反转剧”,你要是翻开他的履历表,那简直就是一部中国近代史的“神仙打架”实录。
02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对“程潜”这俩字没啥概念,但在民国那会儿,他只要跺跺脚,南京那边都得跟着晃三晃。
最离谱的事儿是什么知道吗?
1948年12月的时候,新华社那边发了一份“头等战犯名单”,一共列了43个要把牢底坐穿的大坏蛋。
蒋介石排在第一号,李宗仁排在第二号,这程潜赫然就排在第26位。
按咱们正常人的思维,名字都上了这个黑名单了,那就是秋后的蚂蚱,等着被清算呗?
可你猜怎么着?
这边名单刚公布没几天,那边毛主席的私信就到了。这操作把当时好多人都看懵了:一边骂你是战犯,一边喊你回来吃饭?
其实吧,这正是最绝的地方。
程潜和毛主席的关系,那叫一个铁,铁到什么程度呢?
早在1911年辛亥革命那会儿,程潜是湖南新军的参谋长,那算是高级军官了,手里是有实权的。那时候毛主席在干嘛?在他手下的队伍里当列兵!
没错,咱们按照辈分来算,程潜那是毛主席正儿八经的“老上司”。
这就很有意思了。后来两人走了不同的路,一个成了国民党里的大佬,一个成了共产党的领袖。
1945年重庆谈判的时候,蒋介石摆的是鸿门宴,那是处处设防,恨不得把毛主席给扣下。可毛主席呢,却在百忙之中抽空特意去拜访了程潜。
当时程潜那叫一个受宠若惊。
你想啊,在这个节骨眼上,两边那是剑拔弩张的,毛主席居然还记得这段几十年前的香火情。
毛主席见到程潜,那是真客气,一口一个“颂公”(程潜字颂云),完全没把他当外人。还特意给他透了个底:“这一仗(解放战争)肯定是要打的,但你这位置关键,得留后路。”
这哪是敌人见面啊,简直就是老乡叙旧外带指点迷津。
这事儿把蒋介石气得够呛。老蒋心想:我给你发工资,你跟“那边”眉来眼去?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老蒋对程潜这颗心,算是彻底凉了,甚至起了杀心。
03
时间一晃到了1949年的夏天,这大概是程潜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那时候他蹲在湖南,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北边的解放军那是势如破竹,眼看就要过长江了。
蒋介石在南边急眼了,一道接一道的电报发过来,语气那是相当的不客气:“把军队拉到广西去!不准留给共产党!”
这一招,太毒了。
把军队拉到广西,那是谁的地盘?那是桂系白崇禧的地盘。
程潜要是去了,那就是寄人篱下,手里这点兵权肯定被吞得骨头渣都不剩,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要是不去,那就是抗命,蒋介石的特务早就把枪口顶在他脑门上了。
更要命的是,白崇禧这个号称“小诸葛”的家伙,就在旁边虎视眈眈。他的精锐部队把长沙围得铁桶一般,就等着程潜犯错,好一口把他吃掉。
程潜当时就面临三个选择:
第一,听老蒋的,去广西送死。
第二,跟解放军死磕,变成炮灰。
第三,就地起义,把湖南完整的交出来。
选第三条路,那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
因为他的老部下陈明仁,当时还在犹豫。陈明仁是员猛将,四平之战那是出了名的狠,蒋介石对他有知遇之恩。
要策反陈明仁,那难度不亚于登天。
但程潜这老头,那是真有股子倔劲。他直接把话挑明了跟陈明仁说:“老蒋那个人你还不知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给他卖命,最后是个什么下场?咱们得为湖南的老百姓想想。”
陈明仁被说动了。
可就在两人准备通电起义的关键时刻,出事了。
国民党的特务头子毛人凤早就防着这一手,派了一堆顶级杀手潜伏在长沙。
有一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程潜刚准备出门见地下党,秘书突然脸色煞白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湿漉漉的纸条,上面就写了一行字。
“颂公,今晚别出门,路口有‘钉子’。”
这“钉子”,就是暗杀小组。
程潜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街道像张大嘴的怪兽,雨水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他把纸条放在烟灰缸里烧了,看着火苗灭了,才淡定地换了身普普通通的长袍,带了一顶破毡帽,从后门的一条运菜的小道溜了出去。
这一溜,就是著名的“金蝉脱壳”。
等到白崇禧反应过来,带兵冲进省政府的时候,程潜早就到了安全地带,那个所谓的“战犯”,摇身一变,成了湖南和平解放的大功臣。
这一手,直接把白崇禧气得当场就把手里的茶杯给摔了个粉碎。
04
1949年8月,程潜到了北京。
那场面,啧啧,现在的流量明星都比不了。
火车刚进站,程潜往窗外一看,吓了一跳。站台上乌压压一片人,锣鼓喧天,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毛主席!
毛主席亲自到车站接人,这待遇,统共也没几个人享受过。
程潜赶紧下车,腿脚都利索了不少。毛主席笑呵呵地大步走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说:“颂公,你这一起义,湖南的老百姓可少遭大罪了!”
后来更有意思。
有一次毛主席请程潜去游中南海。上了船,毛主席居然亲自操桨划船。
程潜哪敢坐啊,急得直摆手:“主席,这使不得,您是领袖,我是降将,哪有您给我划船的道理?”
毛主席哈哈大笑:“什么降将?你是老上司,又是功臣,坐好坐好!”
这一幕被记者拍下来,成了经典。
这就是格局。蒋介石对程潜是防着、压着、最后想杀着;毛主席对程潜是敬着、哄着、亲自划着船陪着。
谁能得天下,这不一目了然吗?
新中国成立后,程潜当了湖南省省长。他这官当得特别清廉,据说有次家里揭不开锅,还是毛主席特批了一笔大米给他送去。
但是,好日子过得快,风雨来得也快。
到了1968年,局势变了。
外面的风声鹤唳,让躺在病床上的程潜始终闭不上眼。他担心的不是自己,他都这把岁数了,活够本了。
他担心的是比自己小37岁的妻子郭翼青,还有那几个孩子。
他一死,这把保护伞就没了。以前的那些“国民党元老”的帽子,会不会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当周总理走进病房的那一刻,郭翼青才会失态,才会问出那句憋在心里的话。
05
回到1968年的那个病房。
面对郭翼青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周总理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程潜的遗体前,整了整衣冠,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家属,字字千钧地说了这么一段话:
“程潜先生是辛亥革命的元勋,是抗日的功臣,更是湖南和平起义的英雄。他是我们党的老朋友,这一点,历史不会忘,党和人民更不会忘。”
这几句话,直接给程潜盖了棺,定了论。
不是“战犯”,不是“旧官僚”,是元勋,是功臣,是英雄!
这九个字的评价,在那个年代,简直就是免死金牌。
郭翼青听完,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这一次,是安心的泪。她知道,只要有这句话在,天就塌不下来。
周总理接着嘱咐道:“你们放心,家里有什么困难,组织上会照顾。只要我在,就没人敢动你们。”
这话不是空头支票。
后来,程潜的骨灰被放进了八宝山革命公墓第一室,那是极高的荣誉。郭翼青和孩子们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也确实受到了周总理的特别关照,平平安安地度过了风雨。
这事儿传到台湾,据说蒋介石听完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也不说话,最后只叹了一口气说:“恩来这人,厉害。”
能不厉害吗?
杀人诛心是霸道,化敌为友才是王道。
程潜这辈子,前半生在旧军阀的泥潭里打滚,后半生在新中国的阳光下安享晚年。他选对了路,也跟对了人。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看着乱,其实最公平。
谁心里装着老百姓,谁能容得下人,谁就能笑到最后。
程潜赌赢了,赢的不是官位,而是身后名,和一家人的平安。
你看,这哪是运气,分明是眼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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