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第一次在凌晨五点的嘉峪关站上,看着墨绿色车厢内那些熙熙攘攘、翘首以待的身影时,这句诗词突然在脑海里复现。我叫郭瑜浩,是郑州客运段日照车队一名新入职的列车员,这是我经历的第一个春运。此前,“春运”于我,是书里的概念和先辈口中的旧事;直到今夜,寒风裹挟着归乡的急切扑面而来,我才明白这绵延长久的“阻且长”背后,需要怎样具体的守护。
那天晚上,列车缓缓驶离哈密站。车厢里混合着方便面、盒饭和人体散发的复杂气味。一位大叔扛着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站在过道,操着浓重的维吾尔口音反复确认座位;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费力地把行李箱往上铺塞。我刚对车门自互检完毕,各种询问声便交织响起:“同志,这车到郑州的时间是多少?”“充电宝没电了,哪儿有插座?”“能不能换个下铺?我家老人腿脚实在不便。”对讲机在腰间震动不停,我在堆满行李的过道里艰难穿行,后背不知不觉已被汗水浸湿。第一次独自值乘长途车厢,第一次在凌晨两点调解旅客补票纠纷,第一次跪在地上帮旅客寻找滚落到座椅下的行李,我才明白,乘务工作不只是验票查铺,更是在有限空间里维系秩序与温情的精密平衡。
但旅途中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柔,在补票时站出来帮我说话的旅客,与我们同样来自河南的年轻人见我忙得满头是汗,主动帮忙传递其他旅客的行李,这些细微的善意,像秋日里难得的暖阳,悄然融化着疲惫。我忽然懂得了这身制服的另一种分量——我们不仅是运输服务的执行者,更是这段特殊旅程的临时家人。望着窗外掠过的一片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听着硬座车厢里渐起的均匀鼾声,我逐渐理解,这熙熙攘攘的迁徙不只关乎交通数据,更是无数普通人为了生活、学业、团聚而书写的坚韧篇章。而我们列车员,就是这些篇章里不断出现的注脚,用昼夜不停的脚步,守护每一程的安稳。
作为车队最年轻的新人,我的每一次慌乱与不确定,多亏了杨峰车长的照拂。从行李安全码放到突发疾病处置,从情绪安抚技巧到交接班注意事项,他总在关键处提醒。夜间巡车时,他会仔细询问车厢里是否发生了事情,这份前辈的指引,是我这个冬天最扎实的收获。杨车长胸前那枚党员徽章,在他俯身帮旅客捡拾掉落物品时总微微发亮,那光亮也照进了我的心里,也使我感受到党员模范力量的引领。这份“传帮带”的情谊与精神传承,是铁路队伍生生不息的宝贵财富,也将是我未来职业生涯中持续汲取的力量源泉。
对于铁路系统来说,春运是一种高强度的运输方式,它更是一种对广大人民返乡的一种帮助,而对于我,这是我的第一个春运。它用最粗粝的方式,磨去了我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让我触摸到了这份职业最坚实的筋骨与最温热的内核。未来的每一年,当春运的号角再次吹响,我都会记得这个冬天的夜晚,记得杨车长的身影,记得那些来自同乡的人、那声感谢。我会继续学习,如何更专业、更沉稳地握紧手中的责任,在“道路阻且长”的岁岁年年里,护送每一个漂泊的梦,安全抵达名为“团圆”的站台。因为我知道,每一盏被点亮的车窗,都是我们为这漫漫长夜献上的、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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