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棺材板被推开一条缝,光涌进来,不是阳光——阳光会杀了你——是月光,银白的、冰凉的,照在你缠满尘土的手背上。你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皮肤几乎是透明的,静脉像干涸的河床,指甲里还留着上次战斗时的血迹。
你想不起来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饥饿是第一个恢复的知觉。它从喉咙深处往上爬,像藤蔓绞紧空心树干。你闻到空气里有血。不是人类的血——是鹿,森林深处,心脏温热地跳着。你推开棺材板,四肢僵硬得像四根枯枝。
法尔班森林在下雨。
《夜族崛起》的开场就是这样:你是一只虚弱到连野狼都能把你重新按回土里的吸血鬼,唯一会的技能是吸血,唯一的工具是一把生锈的剑,唯一的信念是饿。
然后你咬上第一头鹿。
屏幕边缘的血液计量条开始上涨。你的技能栏亮起第一个图标:虫群。你感觉指尖有了温度——不是人类的温度,是猎食者的。你开始奔跑。月光下你的影子拖得很长,越过溪流、倒木、废弃的矿车,越过那些在篝火边唱歌的无辜村民。
他们的颈动脉在你的感知里亮着红色的等高线。
你告诉自己不要急。两百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多吗。那次你冲进一座教堂,以为自己的傲慢能抵挡圣光,结果在废墟底下压了半个世纪。这次你要慢慢来。先建一座城堡,哪怕只是几堵石墙和一口棺材。然后扩建,招募仆人,打造装备。从咬鹿开始,慢慢咬上强盗、民兵、穿盔甲的骑士。
然后是那些比你更古老的同类。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称王太久了。混沌之女在血祭坛跳舞,冰霜骑士坐在王座上等你挑战。他们的血比你更纯、更烈、更能让你接近那个失落的名字——那个你曾经的名字,在被圣火烧灼之前。
你开始计划。白天躲进棺材,在昏暗的地下工房里熔炼暗银;日落之后骑上巨狼,穿过三道敌对势力的封锁线,只为采一朵只开在悬崖边的暗伤花。你的城堡从一间墓室变成一座尖塔,仆人穿着你亲手缝制的礼服,在大厅里无声地擦地板。
线上有其他吸血鬼在干同样的事。
你们偶尔在野外相遇。有时互相打量几秒,各自消失进夜色。有时结盟,一起攻陷一座村庄,在燃烧的农舍中间分食俘虏。你从不问他们醒来了多久,或者曾经是谁。这里没有过去。只有今晚的月亮,和下一次进化的饥渴。
《夜族崛起》不是那种会给你讲太多故事的吸血鬼游戏。它不关心你三百年前是哪位伯爵,也不问你为什么被封进棺材。它只给你一个饥饿的胃和一片永夜将至的大地,然后说:去吧。去咬。去建。去把你的名字重新刻在这张地图上。
你玩了一百个小时,终于击败了最后的暗裔吸血鬼,把他的心脏插上你的城堡尖顶。风从北境吹来,你的披风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你站在城垛上,俯瞰山下的村庄。村民们在收麦子,炊烟从烟囱里爬起来,没有人抬头。
你并不恨他们。你甚至不恨阳光。恨是活人才有的奢侈。
你只是饿了。而这片土地上永远有足够的热血,足以让一只死而复生的怪物,在下一个黎明来临之前,相信自己仍然存在。
后来你关掉游戏,走到窗边。
下午四点的阳光正照在对面楼的外墙上,橘红色,暖得几乎可以触摸。你想起自己已经连续三个晚上熬夜狩猎,血囊装满仓库,仆人等级练到满,城堡的每个房间都铺上你亲手选的地毯。
明天是周一。
你拉上窗帘,钻进被子。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Steam的弹窗说好友已上线。
你没有回复。你闭上眼睛,听见法尔班森林的雨声还在那里。等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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