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三年的长安城,细雪斜飞。唐太宗的灵柩停在太极殿,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哭得最伤心的那个人,是时任中书舍人的许敬宗——他伏在地上,肩膀颤抖,哭声穿过凛冽的空气,连那些身经百战的武将都忍不住侧目。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以“文采斐然”闻名朝野的学士,三十年后会成为史书上白纸黑字定论的“奸相”。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复杂得让人叹息的人物——看看性格这东西,是怎样像一把刻刀,把一个人的人生雕琢成矛盾的两半。
许敬宗画像
一、寒门才子的华丽与隐痛
许敬宗是典型的“寒门贵子”。《旧唐书》开篇就说他“幼善属文”,这是个很实在的评价——他是真靠笔杆子闯出来的。李世民还是秦王时,读到他的文章,当场拍案:“卿之翰墨,当悬之国门!”这话分量极重,等于说你的文章该挂在城门上让天下人看。
才华成了他最坚硬的铠甲。编《晋书》、修国史,他的文字功力连后世挑剔的欧阳修都得承认。可铠甲底下,藏着第一道裂缝。
贞观十三年,家里出了桩丑事——儿子许昂竟然和继母私通。放在今天都是骇人听闻,放在唐代更是门风扫地。许敬宗的处理方式很绝:把儿子流放岭南,自己继续当朝为官。史书写得冷静,但我们读来却觉得脊背发凉。
心理学家说,这其实是一种过度补偿。寒门出身的人,越是爬得高,越怕摔得重。对许敬宗而言,名声和地位比血缘亲情更重——才华让他站了起来,道德却开始跛脚前行。
影视剧中的许敬宗形象
二、那场改变命运的朝会
永徽六年,长安的春天来得特别晚。后宫武昭仪和王皇后的争斗,已经摆到了朝堂上。高宗李治想废后,长孙无忌等元老重臣坚决反对,气氛僵得像冻住的湖面。
就在这个时候,许敬宗站出来了。他说了一句被记入《资治通鉴》的话:“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
翻译过来就是:乡下老汉多收十斛麦子,都想换个老婆呢。这话说得又糙又狠,朝堂上一片寂静。可就是这句话,成了武则天上位的关键推手,也成了许敬宗命运的转折点。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能嗅出风向的微妙变化;他也太急了,急到要用最粗俗的比喻表忠心。同为支持武则天的大臣,李勣只说“此陛下家事”,留足了余地。许敬宗却把弓拉得太满,再没有回头路。
有个研究唐代心理的学者说得妙:许敬宗这类文人,总想把政治投机也包装得文采飞扬。结果就像用绸缎裹匕首——越是精致,割伤自己时越深。
许敬宗画像
三、白天修史,晚上害人
显庆四年,许敬宗当上了右相。这时候的他,已经是个熟练的政治猎手。长孙无忌的“谋反案”,经他的手一润色,就成了铁案。要知道,许敬宗可是编过国史的人,最知道怎么写才能让人信服。
最讽刺的就在这里。同一年,他主持修订的《西域图志》,考证严谨、文字精当,是实实在在的学术贡献。夜深人静时,他会在书房校勘古籍,烛火映着花白的头发,像个最纯粹的老儒生。
可天一亮,他又变回那个构陷同僚的权相。宋代史家看得透彻:“敬宗之奸在髓,其才在皮。”意思是坏到骨子里了,才华只是层皮。
这种分裂,现代心理学有个词叫“道德解耦”——把做的事和该守的德分开,自己就能心安理得。许敬宗大概是最早的精通此道者:写文章时,他是天下文宗;搞政治时,他是不择手段的赌徒。两套标准,切换自如。
四、死后的一场争吵
许敬宗死时八十一岁,在唐代算是高寿。可人死了,争议没完。
定谥号的时候,太常博士袁思古提议用“缪”——意思是名不副实。他孙子许彦伯在朝堂上哭诉争辩,最后改成了“恭”,取悔过改正之意。可到了北宋,司马光编《资治通鉴》,还是把他写进了《奸臣传》。
清朝的赵翼说得更狠:“其才足润色太平,而品适为乱阶。”才华够用来装点盛世,人品却只能招来祸乱。
其实读史读到这儿,我们会发现:性格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像一块泥,在权力的手里被反复揉捏。许敬宗最初可能只想做个清贵的文人,可官场的染缸太深,他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许敬宗画像
写在最后:我们心里都住着半个他
今天再看许敬宗,我觉得不能简单贴个“奸臣”标签了事。他像一面镜子,照出知识分子最深的困境:当才华遇见野心,当清高遇见现实,该怎么选?
他选了那条最容易也最危险的路——用才华服务野心,用清高伪装妥协。结果呢?文章传下来了,名声也臭了。
长安城的月亮,一千多年前照过他书房的那扇窗。不知道夜深人静时,这个老人会不会对着自己编的史书发呆——那些被他笔削春秋的历史人物,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和他重叠在一起?
我们每个人心里,或许都住着半个许敬宗。在面对诱惑、面对抉择时,那半个他就会悄悄探出头来。区别只在于,我们能不能用比他多一分的清醒,守住某些不该跨过的线。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人性总是相似。这大概就是我们读史的意义——在别人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影子,然后打个寒颤,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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