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嘉庆四年,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

病榻上的老太监李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小徒弟赵安的袖口。

“皇上……驾崩了……咱家的这口气,也该散了……”

赵安双眼通红,哽咽道:“师父,您还有什么心事未了?”

李玉浑浊的眼珠转向西北角,那是宝月楼的方向,那个被圈禁了半生的女人的居所。

他嘴唇翕动,几乎听不见声音。

“告诉她……那晚龙床上的异味……不是她的……是……”

一口浊气上涌,李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安凑得更近,只听见最后几个字,如寒冰刺骨。

“……是万岁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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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露入宫墙

乾隆四十年,秋。

紫禁城的金瓦在残阳下流淌着最后一抹暖意,将冰冷的琉璃映得如同凝固的血。

一顶软轿悄无声息地从神武门抬入,穿过幽深的宫巷,最终停在了漱芳斋外。

轿帘掀开,一只素白的手扶着宫女的臂弯,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回部吉服的女子,款款走下。

她叫含露,是已故容妃,那个名动天下的香妃的亲妹妹。

与姐姐的明艳似火不同,含露眉眼间总带着一抹江南烟雨般的清愁,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是未经世事的纯澈与胆怯。

她抬起头,仰望着巍峨的宫殿,那飞檐翘角如同一只只欲择人而噬的巨兽。

她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从绣着金丝的袖口传来。

“妹妹不必害怕。”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含露回身,只见乾隆皇帝已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明黄常服,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没有寻常帝王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眼神反倒像个打量稀世珍宝的鉴赏家。

“朕听闻,你善舞?”

含露心头一紧,忙屈膝行礼:“臣女含露,叩见皇上。臣女愚钝,不敢在天子面前献丑。”

乾隆上前一步,亲自将她扶起,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

容妃的舞,刚烈如天山雪莲,于风雪中绽放。朕倒是好奇,她的妹妹,会是何种光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当晚,漱芳斋灯火通明。

丝竹声起,含露换上一身月白舞衣,赤着双足,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翩然起舞。

她的舞,没有姐姐的奔放热烈。

每一个旋转,每一次顿足,都像是一滴清晨的露水,在荷叶上颤动,欲坠还休。

带着一丝破碎的美感,与无尽的哀愁。

一曲舞毕,殿内寂静无声。

乾隆坐在上首,久久不语,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含露,看到了另一个早已逝去的影子。

“像,真像。”

他喃喃自语。

随即,他挥了挥手,对身边的总管太监李玉道:“传旨,封含露为‘露贵人’,赐居宝月楼。”

宝月楼。

那是她姐姐曾经的寝宫,一个充满了传奇与悲情的地方。

宫人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这紫禁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前赴后继的美人。

而最可怕的,莫过于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含露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究竟是福,还是她万劫不复的开端。

夜深了,她被宫人引着,一步步走向那座传说中的宝月楼。

楼外,一株高大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尘封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姐姐最爱的檀香。

屋内的陈设,一如姐姐生前。

只是,早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李玉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贵人,今晚……皇上会过来。”

含露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将要面对的,是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男人。

而他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一个叫含露的女子。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寄托哀思的,完美的幻影。

这一夜,宝月楼的烛火,彻夜未熄。

含露枯坐到天明,那个男人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不知道,这第一次的“缺席”,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二章 龙床余温冷

一连三日,乾隆再未踏足宝月楼。

赏赐却如流水般送了进来。

绸缎、珠宝、玉器,堆满了整个偏殿,仿佛要将这座冷宫用荣华富贵填满。

宫人们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恭敬。

人人都说,这位露贵人圣眷正浓,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容妃。

含露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喂她最好的食料,给她最华丽的居所,却唯独不给她自由,和那个主人的注视。

她每日坐在窗前,看着那株梧桐的叶子由绿转黄,再一片片落下。

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第四日黄昏,李玉那张堆着笑的脸,终于再次出现在宝月楼门口。

“贵人,接旨吧。”

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谄媚。

“皇上口谕,今夜,请露贵人到养心殿侍寝。”

“侍寝”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含露耳边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下,齐声高呼:“恭喜贵人,贺喜贵人!”

含露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被一群嬷嬷簇拥着,沐浴,熏香,换上轻薄的纱衣。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一场庄严而冰冷的仪式。

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即将被献祭的贡品。

当她被裹在厚厚的锦被中,由四名太监抬着,送入养心殿时,她的身体已经冷得像一块冰。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浓郁得让人几欲窒息。

她被轻轻放在龙床之上,锦被被抽走。

隔着明黄色的纱帐,她能看到那个男人的轮廓。

他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未抬。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含露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终于,他放下了朱笔,站起身,缓缓走向床边。

纱帐被掀开。

乾隆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眼中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怕朕?”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含露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臣……臣妾……”

她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乾隆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

“也罢。这宫里,谁不怕朕呢?”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

含露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并未发生。

那个本该覆上来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她感觉到他猛地直起身子,带起一阵冷风。

含露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乾隆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厌恶与深深忌惮的神情。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分辨什么气味。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含露愣住了。

她被嬷嬷们用百花露细细清洗过,又用最上等的熏香熏过,身上除了清雅的花香,还能有什么味道?

“回皇上……臣妾……臣妾不知……”

她慌乱地回答,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乾隆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妃嫔,更像在审视一个阶下之囚。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乾隆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李玉!”

他对着殿外怒吼一声。

李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奴才在。”

“把她给朕送回去!”

“从今往后,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踏出宝月楼半步!”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殿,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呆若木鸡的含露。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在她还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李玉看着床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就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太监们重新用锦被将她裹起,像一件丢弃的货物般,抬回了宝众楼。

那一夜,龙床的余温,比紫禁城的寒冬,还要冰冷。

含露不知道,那股让天子龙颜大怒的“异味”,究竟是什么。

她更不知道,这股味道,将成为缠绕她一生的噩梦。

第三章 宝月楼深锁

天还没亮,养心殿的旨意就传遍了后宫。

露贵人“失德”,冲撞圣驾,被罚禁足于宝月楼,无诏不得出。

消息一出,满宫哗然。

前一刻还被捧上云端的新贵,转瞬间就跌入了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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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的脸,也变得比川剧的变脸还要快。

昨日还堆满了赏赐的宝月楼,今日便门可罗雀。

内务府送来的份例,从上等的山珍海味,变成了残羹冷炙。

就连冬日里取暖的银霜炭,也换成了烟熏火燎的黑炭。

含露的贴身宫女,一个叫晚晴的,哭丧着脸抱怨。

“主子,这帮奴才真是欺人太甚!您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贵人,他们怎敢如此怠慢!”

含露坐在冰冷的窗边,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株枯黄的梧桐。

一夜之间,她从天堂坠入地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一遍遍地回想那个夜晚。

回想皇帝那双充满厌恶与忌惮的眼睛。

“异味……”

她喃喃自语。

她抬起手腕,放到鼻尖轻嗅。

除了淡淡的皂角香,什么都没有。

她究竟是冲撞了什么禁忌?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宝月楼成了一座真正的冷宫,一座活死人墓。

刚开始,还有些妃嫔派人来“探望”,言语间充满了假惺惺的同情与幸灾乐祸的试探。

含露一概称病不见。

渐渐地,再也无人问津。

她就像被这座皇城遗忘了一个角落里的尘埃。

晚晴的抱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绝望。

终于,在一个雪夜,晚晴跪在含露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主子,奴婢对不住您。奴婢……求您放奴婢出宫吧。奴婢的家人还在等着奴婢……”

含露看着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去吧。”

晚晴走后,偌大的宝月楼,只剩下她一个人。

哦,不,还有一个。

一个负责洒扫的老太监,每日清晨会来打扫庭院,从不多说一句话,放下食盒就走。

含露知道,这是宫里最后的“体面”。

一个被废弃的妃嫔,总得有个人看着,直到她悄无声息地病死,或者疯掉。

她开始自己动手,打扫房间,清洗衣物。

她把那些华丽的珠宝首饰都收了起来,换上了最朴素的布衣。

她不再是那个备受瞩目的露贵人。

她只是含露。

一个被囚禁在深宫里的孤女。

没有了旁人的打扰,她的心反而渐渐静了下来。

她开始仔细梳理那晚的每一个细节。

从沐浴用的花瓣,到熏香用的香料,再到她穿的每一件衣物。

她不相信,问题会出在这些由内务府统一调配的东西上。

如果真是这些东西有问题,那便是牵连甚广的宫闱大案,绝不会只罚她一人禁足这么简单。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是她自己?

难道她的身体,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异样?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想起姐姐容妃。

传说中,姐姐天生异香,能引来蝴蝶。

而她自己,从小到大,与常人无异。

难道……是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知道,她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而她,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在一个深夜,她被噩梦惊醒。

梦里,皇帝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遍遍地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她惊坐而起,冷汗湿透了衣背。

她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她看到,那个负责洒扫的老太监,正提着灯笼,在院子里检查门锁。

看到她推窗,老太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隔着漫天风雪,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的瞬间,含露看到,他从袖子里,掉下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落在雪地里,黑乎乎的,很不起眼。

老太监似乎没有察觉,径直走远了。

含露的心猛地一跳。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东西,是留给她的。

她披上斗篷,冲进雪地,在那块地方刨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她回到屋里,颤抖着手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小撮已经干枯发黑的草药。

她将草药放到鼻尖,一股极其古怪,甚至有些刺鼻的味道,钻入鼻孔。

这味道……

含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来了。

侍寝那晚,在被抬进养心殿之前,一个负责引路的嬷嬷,曾“不小心”将一杯热茶洒在了她的锦被上。

当时,她闻到了一股类似的味道。

只是那味道很淡,很快就被浓郁的龙涎香所掩盖。

她当时并未在意。

现在想来,那绝不是巧合!

她死死地攥着那包草药,指甲深陷进掌心。

她终于找到了线索。

可这线索,却让她坠入了更深的冰窖。

那个老太监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她?

而这刺鼻的异味,究竟代表着什么?

第四章 故衣藏秘辛

日子在死水般的沉寂中流淌。

含露将那一小撮草药视若珍宝,藏在了妆台的暗格里。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那个给她线索的老太监,再也没有出现过。

来洒扫的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沉默寡言,目光呆滞。

含露明白,那夜的相助,已是极限。

她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个被禁足的贵人,没有任何人脉,没有任何消息来源,如何去查一桩牵涉到天子的宫闱秘案?

但她没有放弃。

她开始留意那个小太监每日送来的食盒。

菜色的好坏,往往能反映出宫中最近的风向。

她也开始观察庭院里巡逻的侍卫。

换防的频率,侍卫的脸色,都能透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她就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用尽全力,编织着一张脆弱而渺小的信息网。

几年过去了。

她的容颜在孤独和忧思中渐渐褪去了青涩,添了几分沉静。

外面的世界早已将她遗忘。

后宫里新人辈出,恩宠更迭,再也无人提起那个昙花一现的露贵人。

她仿佛真的成了宝月楼里一个不为人知的幽魂。

这日,又到了换季的时候。

宫里送来了新的衣物,同时要将旧的收走。

含露亲自整理着自己的旧衣。

当她拿起那件侍寝当晚所穿的纱衣时,动作顿住了。

这件衣服,在事发后就被她收进了箱底,再也未曾碰过。

她将纱衣展开,凑到鼻尖细细地嗅。

什么味道都没有。

岁月的流逝,早已带走了一切痕迹。

她不甘心,将衣服的每一寸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指尖在衣袖的夹层里,触碰到了一个微小的硬物。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开缝线,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早已干瘪的小香囊,用最普通的粗布制成,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香囊被缝在夹层里,手法极其隐蔽。

若非她今日这般细致地检查,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发现。

她将香囊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但当她把香囊凑到鼻尖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刺鼻气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就是那个味道!

和老太监给她的草药,一模一样的味道!

含露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来,那晚的异味,源头竟在这里!

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个藏着特殊草药的香囊,缝进了她的贴身衣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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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被抬到龙床之上,体温升高,那股味道便会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而龙涎香的浓郁,恰好掩盖了这股味道的前调,只让它在最关键的时刻,在离皇帝最近的距离,被精准地捕捉到。

好缜密的心思!好歹毒的计策!

含露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将那枚小小的香囊紧紧攥在手心,那粗糙的布料,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现在可以确定,自己是被人陷害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草药?为何会让皇帝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仅仅是一种难闻的气味,绝不至于让一个帝王失态至此,更不至于将一个新宠的贵人打入冷宫数年。

这味道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一个能让九五之尊都为之忌惮的秘密。

她必须弄清楚这草药的来历。

可她身处冷宫,如何去查?

她想到了那个送饭的小太监。

虽然他看起来木讷,但或许……可以利用。

第二天,当小太监来送食盒时,含露叫住了他。

“公公请留步。”

小太监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贵人有何吩咐?”

含露从妆台上取下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递了过去。

“我在这宫里,无亲无故,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了。这支簪子,劳烦公公帮我带出去,换些银钱,给我买几本书解解闷。”

小太监看着那支玉簪,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被恐惧所取代。

“贵人,这……这不合规矩……”

含露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凄凉。

“规矩?对我一个活死人来说,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事,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小太监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一咬牙,接过了玉簪。

“贵人……想看什么书?”

含露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医书,或是记载各地风物、奇花异草的杂记。”

小太监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揣着簪子匆匆离去了。

几天后,他果然带回了几本泛黄的旧书,和一些碎银。

含露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日以继夜地翻阅。

她对照着那撮草药的形状、颜色,在书中疯狂地寻找。

终于,在一本名为《南疆异物志》的残卷中,她找到了答案。

书上画着一株植物,叶片如锯齿,开着紫色的小花,其貌不扬。

下面的注解,却让含露的血液瞬间冻结。

“此草名曰‘断魂香’,产于西南边陲瘴疠之地。其味辛辣刺鼻,寻常人闻之无碍。唯与一种名为‘七日醉’的奇毒相遇,可立时催发毒性,见血封喉。”

书页继续写道。

“前朝末年,有邪教‘白莲社’,曾用此法,行刺当朝重臣。其教众联络,便以‘断魂香’为记。”

白莲社!

含露的脑中“嗡”的一声。

她全明白了。

皇帝厌恶的,不是什么难闻的气味。

他忌惮的,是这气味背后所代表的,那个阴魂不散的邪教!

是那个曾经让大清的江山都为之动摇的巨大威胁!

有人将白莲社的信物,放在了她的身上。

这是在构陷她,构陷她与乱党有染!

这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

皇帝没有当场杀了她,甚至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只是将她禁足。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存了一丝疑虑。

又或许,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也保护他自己,避免打草惊蛇。

含露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

她终于知道了真相。

可这真相,比她想象的,要残酷一百倍。

她面对的,不仅仅是后宫的争风吃醋,而是一场不见硝烟的,你死我活的政治搏杀。

而她,只是这场搏杀中,一枚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第五章 凤驾临冷宫

知道了真相,含露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对手的狠辣与高明,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对抗的局面。

她甚至不能将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

因为她不知道,这宫里,谁是人,谁是鬼。

那个给她线索的老太监,或许是友。

但更大的可能,是另一个棋局的布子人,想借她的手,去咬出另外的人。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她开口,并且能让皇帝相信她的时机。

这个时机,一等,又是数年。

乾隆四十五年,冬。

紫禁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积雪足有半尺厚。

宝月楼的屋檐下,挂上了一排晶莹的冰棱。

含露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火盆边,手中捧着一本佛经。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与孤独为伴,与青灯古佛为伍。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了此残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宝月楼。

是当朝皇后,乌拉那拉氏。

凤驾亲临,整个宝月楼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皇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殿内。

她身着朝服,头戴凤冠,神情雍容,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含露连忙起身,跪地行礼。

“罪妾含露,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皇后并没有让她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起来吧。”

半晌,她才淡淡地开口。

“多年不见,你倒是清减了不少。”

含露低着头,恭顺地回答:“罪妾身子孱弱,劳娘娘挂心了。”

皇后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宫女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本宫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前几日,京畿大营破获了一桩白莲教逆党的大案,抓了不少乱臣贼子。审问之下,才知他们竟在宫中也安插了眼线。”

皇后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含露的心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正题来了。

“皇上龙颜大怒,下令彻查后宫。查来查去,竟在翊坤宫一位答应的住处,搜出了白莲教的信物,‘断魂香’。”

皇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那答应不堪受辱,当场触柱而亡。皇上念其刚烈,也就不再追究了。”

含露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她听懂了皇后话里的意思。

皇后在告诉她,当年的案子,已经“了结”了。

一个微不足道的答应,成了所有罪名的替罪羊。

而她,可以安然无恙地继续当她的活死人。

这是警告,也是一种施舍。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皇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皇上当初没有杀你,是念在你姐姐的情分上。本宫留着你,是觉得你还有用。”

“安分守己地待在这宝月楼里,忘了那些不该记起的事,你就能活下去。”

“否则,那个答应,就是你的下场。”

皇后的声音温柔如水,话语却淬着剧毒。

含露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知道,当年陷害自己的主谋是谁了。

除了这位六宫之主,谁还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如此精准地布局,又能如此轻易地找一个替死鬼来终结一切?

“罪妾……谢娘娘教诲。罪妾……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忘了。”

含露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皇后满意地笑了。

“很好。”

她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本宫听说,前些年,养心殿的总管李玉,对你颇为照拂?”

含露的心脏骤然停跳。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低声道:“罪妾禁足深宫,从未与李总管有过交集。”

皇后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没有就好。李玉是皇上身边最得用的人,你,离他远点。”

说完,她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含露瘫软在地,许久都无法动弹。

皇后的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皇后在怀疑李玉!

那个给她线索的老太监,就是李玉!

皇后今日来,一是为了警告她,二是为了试探她和李玉的关系!

她突然明白,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个死去的答应,只是一个烟雾弹。

真正的博弈,还在继续。

而她和李玉,都已是皇后眼中的钉子。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顾一切的火焰。

她要活下去。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在暗中帮助过她的,孤独的老人。

数十年光阴,弹指一挥。

嘉庆四年,乾隆皇帝驾崩。

养心殿西暖阁内,弥留之际的总管太监李玉,终于对他的小徒弟赵安,说出了那个埋藏一生的秘密。

“那晚的异味……是万岁爷……自己……”

赵安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他无法理解,也不敢相信。

“师父……这……这怎么可能?皇上为何要这么做?”

李玉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紧了赵安的衣袖,眼中满是血丝,迸射出惊人的光亮。

“因为……那不是构陷……而是……献祭……”

“万岁爷他……他需要一个活着的祭品,来祭奠他心中最大的恐惧……他需要你看着,看着那个恐惧的化身,被他亲手……锁进牢笼……”

李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而那恐惧的源头……并非白莲教……而是……”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指向一个方向。

并非后宫,也非朝堂。

而是挂在墙上的一副,早已泛黄的……

第六章 恐惧的画像

……一副女子的画像。

画中女子身着回部服饰,眉眼如画,顾盼生辉,正是早已香消玉殒的容妃,含露的亲姐姐,含香。

赵安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顺着李玉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副悬挂在西暖阁偏僻角落的容妃画像,他每日擦拭,早已熟悉。

可此刻再看,那画中女子的笑容,竟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师父……是……容妃娘娘?”

赵安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玉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副画,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与悲哀,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赵安跪在原地,如坠冰窟。

师父临终前的话,像一把重锤,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都砸得粉碎。

不是构陷,是献祭。

恐惧的源头,是容妃。

这怎么可能?

容妃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她的死,曾让先帝消沉了许久。

整个紫禁城都知道,先帝对容妃的爱,近乎痴狂。

他为她在西苑建宝月楼,允许她穿着家乡的服饰,甚至为了她的信仰,在宫中建了清真寺。

这份恩宠,前无古人。

可现在,师父却说,先帝最大的恐惧,来自于她?

赵安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这座皇城最核心,也最黑暗的秘密。

他小心翼翼地为李玉合上双眼,处理好后事。

然后,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回想师父的每一句话。

“那晚龙床上的异味……是万岁爷自己。”

这意味着,侍寝那晚,含露身上的“断魂香”气味,是先帝自己,或者通过李玉这样的心腹,悄悄弄上去的。

“他需要一个活着的祭品,来祭奠他心中最大的恐惧。”

含露,就是那个祭品。

她的存在,她的被囚禁,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献给恐惧的仪式。

先帝每日都能看到她所在的宝月楼,就像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那个恐惧,已经被他亲手锁住了。

可那恐惧,究竟是什么?

赵安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副容妃的画像。

他站起身,走到画像前,仔細端详。

画师的技艺登峰造极,将容妃的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赵安总觉得,画中人的眼神里,缺少了什么。

缺少了……敬畏。

对,就是敬畏。

宫里的画师,在为皇族绘制画像时,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种仰视和恭顺的笔触。

但这副画没有。

画师仿佛是以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在描绘这个美丽的女子。

赵安伸出手,轻轻触摸画卷的边缘。

在右下角不起眼的地方,他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印章。

印章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仔细辨认,依稀可以认出两个字。

“郎……潜”。

赵安心头剧震!

郎潜,不就是郎世宁的汉名吗?!

这位来自异域的宫廷画师,深受康雍乾三代皇帝的器重。

但这副画,绝不是郎世宁的风格。

郎世宁的画,以写实著称,光影运用精妙,与中国传统水墨画截然不同。

而眼前这副,虽然也是工笔重彩,却处处透着中原画风的意蕴。

只有一个可能。

这印章,是伪造的!

有人,用一个假冒的“郎潜”之印,掩盖了画师真正的身份。

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安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取来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个印章。

随着表面的尘垢被擦去,印章下,似乎还有更深的痕迹。

他屏住呼吸,用指甲轻轻刮了刮。

一层薄薄的颜料脱落,露出了下面真正的印记。

那是一个朱红色的私印,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青厂”。

赵安倒吸一口凉气。

朱青厂!

这个名字,在乾隆朝,是一个绝对的禁忌。

此人曾是名满江南的大画师,后因牵扯进一桩文字狱大案,被判满门抄斩。

据说,此人不仅画艺超群,更是“白莲社”在江南的秘密首领!

容妃的画像,竟是白莲教的首领所画!

赵安瞬间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含香,那个传说中深受帝王宠爱的容妃,她的真实身份,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回部首领的女儿。

她,是白“莲社”派入宫中,行刺皇帝的刺客!

那个所谓的“天生异香”,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而是一种长年累月佩戴某种特殊香料,深入骨髓的结果。

而那种香料,很可能就是“断魂香”的变种!

第七章 帝王心底疤

赵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个尘封了数十年的惊天秘密,就这样在他面前被揭开。

他终于理解了先帝的恐惧。

那不是对一个组织的恐惧,而是对一个女人的恐惧。

一个他曾深爱过的,却也是一心想要他性命的女人的恐惧。

他可以剿灭白莲社的党羽,可以杀光所有逆贼。

但他无法抹去自己爱上一个刺客的事实。

这成了他帝王生涯中,最大的一块伤疤,一道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

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因为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感情,更关乎大清的国体,关乎皇家的颜面。

他只能将这个秘密,死死地埋在心底。

而含香的死,恐怕也并非“病逝”那么简单。

或许是身份暴露后,被先帝赐死。

又或许,是她自知任务失败,饮毒自尽。

无论是哪一种,对先帝而言,都是一场凌迟。

他爱她,所以他给了她最哀荣的葬礼,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恨她,所以他将这种恨,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就是含露。

当含露入宫时,先帝的内心一定是复杂的。

他看到了一张和含香如此相似的脸。

那张脸,勾起了他所有的爱,也唤醒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接近她,所以他给了她最初的恩宠。

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所以他必须亲手将她推开,将她打入深渊。

那场侍寝,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只属于乾隆皇帝一个人的,驱魔仪式。

他需要含露的身上,也出现那种与“白莲社”有关的气味。

他需要亲眼看到,这个“含香的影子”,也带着“罪恶”的印记。

然后,他再以雷霆之势,将她“镇压”。

将她囚禁在宝月楼,那个曾经属于含香的地方。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切割与封印。

仿佛只要含露被关着,那个关于含香的噩梦,就也被一并锁住了。

他给了含露生命,却剥夺了她的一切。

让她作为一个活着的符号,去承担他所有的痛苦、恐惧与屈辱。

这比杀了她,要残忍得多。

赵安想起了皇后乌拉那拉氏。

她或许并不知道容妃的真实身份,但她一定察觉到了皇帝对“断魂香”的异常反应。

作为一个聪明的政治家,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

她利用“断魂香”构陷含露,本意是想一箭双雕,既除掉一个可能的新宠,又向皇帝展示自己与他站在同一阵线,共同对抗“乱党”。

但她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反应会如此剧烈,甚至亲自下场,将这场构陷,变成了一场他主导的“献祭”。

皇后一定也感到了困惑与不安。

所以她才会去宝月楼警告含露,才会去试探李玉。

她想弄清楚,这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而李玉,作为先帝最亲近的奴才,恐怕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知道真相的人。

他亲眼见证了先帝与容妃的爱恨纠葛。

他也亲手执行了那场针对含露的“献祭”。

他的内心,一定充满了矛盾与痛苦。

所以他会在暗中给含露线索,让她知道自己为何获罪。

这是一种补偿,也是一种赎罪。

他不敢说出全部真相,因为那会动摇国本。

他只能在临死前,将这个秘密,托付给自己最信任的徒弟。

赵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宝月楼的方向。

那个女人,在那个冰冷的院落里,被囚禁了半生。

她用自己的青春,去祭奠了一个帝王的心魔。

她是这紫禁城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第八章 迟暮的相逢

嘉庆四年,冬。

新皇的登基大典已经过去,紫禁城在经历了一场国丧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赵安凭借着师父李玉的余荫和自己的谨慎小心,顺利地在养心殿留了下来,成了新帝身边的小总管。

他将那个秘密,连同容妃的画像,一起封存在了心底。

他知道,这个秘密一旦曝光,将会掀起滔天巨浪。

不仅会让先帝的声名蒙上污点,更可能引发朝局的动荡。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为那个被囚禁的女人,做些什么。

这日,太上皇乾隆的灵柩即将移入裕陵。

按规矩,宫中所有妃嫔都要前往祭拜。

一道懿旨,也送到了宝月楼。

这是几十年来,含露第一次被允许,踏出那座楼阁。

赵安特意在妃嫔们前往奉先殿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一次“偶遇”。

他知道,太上皇已经退位,新皇登基,宫中的格局早已改变。

那个曾经的“恐惧”,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他想让那个女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得到哪怕一丝的慰藉。

那天,雪后初晴。

含露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在宫道上。

她已经不再年轻。

岁月的风霜,在她的眼角刻下了细密的纹路,鬓边也生出了华发。

但她的身姿,依旧挺拔。

她的眼神,平静得如一潭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多年的囚禁,没有磨掉她的尊严,反而让她沉淀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

在御花园的拐角处,她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是乾隆。

不,现在应该叫太上皇了。

他由新帝嘉庆搀扶着,正在园中散步。

他比含露记忆中,要苍老得多。

曾经挺直的腰背已经佝偻,眼神也变得浑浊。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宫人纷纷跪下,山呼“太上皇”。

只有含露,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行礼,也没有言语。

嘉庆皇帝有些诧异,正要开口。

乾隆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挣开嘉庆的搀扶,独自一人,颤颤巍巍地向含露走去。

两人相隔数步,对视着。

没有一句对话。

但那一眼,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有愧疚,有歉意,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他用她的一生,镇住了自己的心魔。

他欠她的。

含露的眼神,依旧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爱。

她只是微微颔首,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仿佛在说:我知道,我理解,我接受。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

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夜里,她已经将这一切都想通了。

她看透了帝王的权术,也看懂了人心的复杂。

她早已原谅了。

不是原谅他,而是原谅了命运。

乾隆浑浊的眼中,滚落一滴老泪。

他转过身,在嘉庆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佝偻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含露也转过身,继续向奉先殿走去。

一场横亘了数十年的恩怨,就在这无声的对视中,画上了一个句点。

赵安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第九章 最后的遗物

祭拜大典之后,含露又回到了宝月楼。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她不一样了。

她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搬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会饶有兴致地看蚂蚁搬家,听枝头鸟鸣。

她不再是那个活在过去的幽魂。

她开始真正地,为自己而活。

几个月后,乾隆皇帝驾崩。

消息传来时,含露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她只是手顿了一下,剪刀不小心剪下了一片叶子。

然后,她继续若无其事地修剪着。

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死讯。

又过了半年,含露的身体开始迅速衰败下去。

多年的忧思和囚禁,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

临终前,她叫来了赵安。

此时的赵安,已经是养心殿的总管太监,深得嘉庆皇帝的信任。

“赵总管。”

含露躺在病榻上,声音微弱。

赵安跪在床边,恭敬道:“露主子,奴才在。”

他依然用当年的称呼。

含露笑了笑,从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匣,递给他。

“这里面,是我的一些旧物。劳烦总管,在我去后,帮我处理掉。”

赵安接过木匣,入手很沉。

“主子放心。”

含露又道:“还有一事。我姐姐……容妃娘娘的画像,还在西暖阁吗?”

赵安心中一凛,点头道:“在。”

“请总管,将它与我这些旧物,一并烧了吧。”

含露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求。

“她在这宫里,已经很苦了。就让她……干干净净地走吧。别再让那些是是非非,打扰她了。”

赵安明白了。

含露是猜到了,或者说,是早已知道了姐姐的真实身份。

她最后的愿望,是为姐姐抹去所有痕迹,让她能以一个“宠妃”的身份,被历史记住。

而不是一个失败的刺客。

赵安含泪点头。

“奴才,遵命。”

得到承诺后,含露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那一年,嘉庆五年,春。

被世人遗忘了数十年的露贵人,薨。

没有谥号,没有哀荣。

她的葬礼,办得悄无声息。

就像她的一生,静静地来,又静静地去。

第十章 新朝的棋局

含露下葬后的一个深夜。

赵安独自一人,来到了紫禁城的一处偏僻角落。

他点燃了火盆。

先是放入了含露的那个木匣。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遗书。

只有一本本被翻烂的医书和杂记,一个早已干瘪的香囊,和一小撮用油纸包着的草药。

这些,是她抗争过的证据。

火舌舔舐着书页,很快将它们化为灰烬。

接着,赵安展开了那副容妃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依旧笑得明艳动人。

他凝视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它送入了火中。

火焰升腾,将那绝美的容颜,一点点吞噬。

画卷背后的秘密,画师的印章,那个叫“朱青厂”的名字,都随着这把火,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做完这一切,赵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当他转身时,却看到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是嘉庆皇帝。

他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看了多久。

赵安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倒在地。

“皇上恕罪!奴才……奴才……”

嘉庆并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盆即将熄灭的火焰,淡淡地问道:

“都烧干净了?”

赵安不敢抬头,颤声道:“回皇上,都……都烧干净了。”

“很好。”

嘉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你,对朕,对大清,都好。”

赵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新皇,什么都知道。

或许是李玉临终前,也向他透露了什么。

又或许,是他自己,从先帝留下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了真相。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