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三十二分，京港澳高速郴州段，车灯连成一片昏黄的河。不是节假日，不是事故现场，没封路也没暴雨，可车流就那么卡住了——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连应急车道都浮着一层薄薄的尾气白雾。我刷到第一张实拍图时正泡第三包红烧牛肉面，手机里传来的语音是湖南口音：“师傅，我们从清远上的高速，现在……刚过韶关南，导航说还有27公里，但后视镜里，全是刹车灯。”
这哪是返程高峰，根本就是春运提前撞门。2026年春节还没到，2月10日、11日南方小年刚过，珠三角的离城通道就集体绷断了。广州北环、深圳梅观、东莞环城、佛山一环……所有指向省外的出入口，凌晨一点还在持续吞车，像一台过载的老式打印机，咔咔吞纸，却打不出一个字。广深高速望牛墩站出口，有司机拍视频：电子屏写着“前方拥堵18.7公里”，他停在原地，抬头看天，天上没月亮，只有路灯和车灯混成一片脏橘色的光晕。
更绝的是，这堵车不是单向的。往湖南方向的京港澳，堵；往广西方向的广昆高速，堵；往贵州、四川的汕昆+兰海组合线，也堵；连本该清冷的广龙高速（去赣州方向），凌晨两点还有人发定位：“刚进惠州龙门，导航重新算路，算了三次，全是红色——红得发黑。”
有人真在车里过夜。东莞开往长沙的90后小哥，在抖音发九宫格：副驾放着折叠椅、睡袋、保温杯、三盒自热米饭，后排儿童安全座椅上还搭着一条卡通小毯子。“孩子睡着了，我没敢动。”他配文，“油表还有半格，手机电量43%，我刚把空调调成外循环。”评论区飘着一长串“同款”——深圳龙岗、佛山南海、中山小榄，出发时间全在2月10日22:00前后，像约好了一起冲向同一个死结。
小年第二天，本该是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可高速上没人烧香，只有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像某种疲惫的方言合唱。有老司机蹲在应急车道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年火。旁边一辆粤B牌照的车，后窗贴着褪色的“福”字，被雨刮器刮花了半边。
对了，那个光线摄影世界曾兰谈天说地的博主，后半夜发了张延时摄影：长曝光下，整条广乐高速的车流凝成一道发光的琥珀色带子，蜿蜒进山影里，静得吓人。底下没人问路况，全在问：“这图，能当屏保吗？”
零点三十分，郴州北服务区洗手间门口排了十七个人。
一点十七分，韶关曲江段有辆五菱宏光打开双闪，司机在引擎盖上摆出一碗泡面，热气在冷空气里扭成一缕白线。
两点四十一分，我在地图APP里点开实时路况，珠三角外溢的红色光斑，已经连成了片，从广州白云山脚，一直烧到湖南宜章县界碑。
你猜怎么着？
有人真把导航关了。
手机静音，车窗摇到底，听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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