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来得太突然，前一天家里还热热闹闹的，贴喜字、摆糖果、收拾新房，亲戚邻居都来帮忙，就等着第二天接亲，把姑娘风风光光嫁出去。谁也没料到，半夜里突然出事，父亲本来身体就不算硬朗，为了女儿的婚事忙前忙后，搬东西、招呼客人，一直强撑着，夜里躺下就没再醒过来，等发现时人已经凉了。

家里一下子乱了套，姑娘当场就哭晕过去，明天就要穿婚纱，今天却要披孝衣，换谁也扛不住。亲戚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拿不定主意，有人说婚事赶紧停，先办丧事，人死为大，不能让逝者不安；也有人说，喜帖都发了，亲戚朋友都通知遍了，酒店、车队全定好了，临时取消，不光损失大，姑娘以后再嫁人也不好听。

母亲坐在屋里，眼泪早就流干了，一夜白头。她不是不难过，丈夫走了，她比谁都痛，可她更心疼女儿。姑娘为了这门婚事盼了很久，两家准备了小半年，嫁妆、彩礼、酒席样样周全，如果此刻叫停，姑娘在婆家抬不起头，村里闲话也能把人淹死。她咬着牙，抹掉眼泪，一字一句说：“先嫁女儿，后事延后。”

这话一出来，村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说母亲心狠，丈夫尸骨未寒，还想着办喜事；有人说她不懂规矩，红白相冲，对逝者不敬；也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这家为了面子，连亲情都不顾。母亲听着这些话，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把丈夫的遗体安顿好，又强装镇定去给女儿收拾嫁衣。

姑娘哭着不肯出嫁，说爹没了，我不嫁了，我要守着爹。母亲抱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爹最疼你，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风风光光出嫁，你顺顺利利把婚结了，他在天上才安心。”她不敢告诉女儿，夜里自己对着丈夫的遗体哭了多久，也不敢说，做这个决定，她心里比刀割还难受。

结婚当天，姑娘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妆容再精致，也遮不住眼底的红肿。拜堂时，她几次差点哭出来，全程低着头，机械地完成仪式。村里人站在路边看，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悄悄抹眼泪。大家嘴上议论，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位母亲不是冷血，是被逼到绝路上，只能选一个最无奈、最委屈自己的办法。

婚礼草草结束，送走宾客，家里立刻换下红布，挂上白幡，刚才还喜气洋洋的院子，转眼就被悲伤笼罩。母亲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对着丈夫的方向放声大哭，之前所有的坚强，在女儿婚事落地那一刻，彻底崩了。

后来村里慢慢也没人再嚼舌根了，大家都看明白了，哪有什么不心疼、哪有什么不讲规矩，不过是一个母亲，在失去丈夫的剧痛里，拼尽全力护住女儿最后的体面。先红后白，在外人看是违背常理，在她这里，是万般无奈下，能给女儿的最后一点庇护。

这件事在村里传了很久，没人再评判对错，只觉得心里发酸。人生很多时候，根本没有两全的选择，只有被逼到墙角的妥协。外人只看流程，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每一步，都是咬着牙扛过来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