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ICU病房,监护仪的滴答声是生命的节拍器,每一根管线都维系着病人的生死。

作为浙江省顶级三甲医院的重症监护护士,吴娟曾在这里工作了十年,参与过无数次生命与死神的拉锯。

然而,2019年,深爱着这份工作的吴娟却做出了一个让许多人惊讶的决定:她脱下护士服,走进一所中学的校医室。墙上的时钟不再标记着惊心动魄的抢救,而是规律的上课与下课铃声。促使她做出这个选择的,不是工作的疲惫,而是一位母亲最深的焦虑——她四岁的儿子,在幼儿园里成了“问题孩子”。

“老师经常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又和小朋友闹矛盾了,今天又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委婉建议,在她听来如针刺心。“要不要带孩子去医院看看?”这句话,让这位见惯危重病患的专业护士,第一次对自己的育儿能力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刹车失灵”的跑车:当孩子被诊断为ADHD

那时,吴娟在ICU“上2休2”,一次班长达14小时。休息日,她需要补觉来应对夜班的消耗。“是不是我陪他的时间太少了?”看着儿子,她陷入反思。孩子的周末,常常是她的工作日;家人的团圆春节,也常是她的值班时刻。

与丈夫反复商讨后,尽管不舍医院的发展前景和高出三倍的收入,他们还是一致决定:孩子的教育不能等。于是,吴娟选择让职业节奏与孩子同步,进入有寒暑假和周末的学校。她以为,更多的陪伴,能解决一切问题。

但挑战才刚浮出水面。儿子被诊断为混合型ADHD(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他像一辆性能极佳却刹车失灵的跑车,在高速飞驰的教育赛道上,导航系统时好时坏。“他很容易冲动,为一点小事就和同学起冲突,在家里,我的哪怕一句温和的提醒,都可能引爆他的情绪。”吴娟说。

委屈如潮水般涌来。“妈妈都为你放弃工作了,这么辛苦,你怎么还不听话?”她把所有问题归咎于孩子,甚至打过、骂过,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对抗和更深的无力感。

“他们(ADHD)的智商水平、感知能力、自尊心都是正常的,也会因为我们的批评、吼叫、打骂而受伤。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是真的控制不住。”

后来,她才了解到,ADHD孩子每天接收的批评指责可能是普通孩子的20倍。“我们俩其实都很难,但当时看不到孩子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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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缘扶鹰:在四千分钟音频里找到一束光

转机,始于一位前辈。周素琴老师曾是吴娟的同事,因撰写《夜班护士》而在医院闻名。在一个医院内部的亲子学习群里,吴娟偶然看到周老师分享的扶鹰免费专栏课——“让孩子爱上学习100讲”的链接,标题吸引了她。

“以前自己也看书,但只学到了理论,生活中不知道怎么做。听这些音频,感觉很落地。”她陆陆续续听了四千多分钟,反复聆听,从中获得了最初的慰藉与启发。

真正帮她推开学习之门的,是同事推荐的一个“免费的线上研修班”——扶鹰智慧父母研修班。“为什么不收费呢?”怀着惊讶与好奇,她走进了卡卡老师的线上课堂。卡卡老师被吴娟称为“小太阳”,她的孩子稍长几岁,那些“过来人”的经验,恰好照亮了吴娟眼前的迷途。

研修班的第一项作业是写“鼓励贴”。吴娟倾注情感,写下一段自认为完美的话,感动了自己。她兴奋地发给卡卡老师。“写得挺好的,”老师先肯定,随后发回的图片上,却多了几道细致的红线——这里“越来越”用得不错,但那里“还差几分”的表述会让孩子感到压力……

这张被红笔批注的鼓励贴,吴娟珍藏至今。“它让我看到,原来我自认为的‘很好’,其实有很多不足。我以前把问题都怪在孩子身上,是因为没人告诉我,我自己做得不够。”她第一次意识到,爱需要方法,而鼓励,不能带着“但是”的转折。

实践班的眼泪:在角色扮演中看见彼此

线上学习给了她认知,线下的“实践班”则直击心灵。在扶鹰智慧父母实践班两天一夜的课程中,有一个环节是还原家庭中的“吼叫”场景。家长们轮流扮演情绪失控的父母和无助的孩子。

“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我儿子的影子。”吴娟在台下哭得很惨。当看到“父母”的期待、无奈如何化为利刃,当看到“孩子”在被指责时内心的惊恐与悲伤,她内心那层自我保护的外壳被彻底击碎。“孩子受到批评时,他是知道的,他会很难过。下一次他又控制不住时,内疚感会叠加……他可能会慢慢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好。”

这场眼泪,是一次彻底的洗礼。她开始真正理解,儿子的行为不是“不听话”,而是“做不到”。她的角色,应从裁判和批评者,转变为教练和扶正者。

扮演“媒婆”:搭建家校之间的桥梁

理解之后,是行动。

孩子在学校惹麻烦,老师难免有情绪。吴娟从一位行为发育专家那里得到一句朴素的忠告:“在老师那边,你一定要‘跪’得快。”这个“跪”,是态度,是共情,是主动成为孩子与老师之间拉近关系的“媒婆”。

她开始有意识地照顾老师的情绪。老师反馈问题,她先真诚接纳:“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一定配合。”新年时,她给每位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准备一份小礼物,附上温暖的留言。

改变悄然发生。一天,班主任主动和她深聊,并分享了一篇自己写的题为《带刺的玫瑰》的文章。老师写道,这个孩子起初让她每天疲于应对各种告状,但后来她发现,他极度需要被关注和肯定。老师开始学习在他情绪上头时避其锋芒,在他安静时给予表扬。文末,老师写道:“xx同学(吴娟的儿子),虽然现在还不是一个完美的孩子,但我相信,他未来一定有无限精彩的人生。”

吴娟读着文章,泪流满面。她回复老师:“孩子遇到您,是他的幸运和福气。”

“很多A娃家长容易和老师对立,觉得孩子特殊,老师就该多包容。”吴娟说,“但学习后我明白,我们要让老师成为同盟军。孩子在学校确实会制造‘麻烦’,我们先多理解老师,老师也会更愿意包容孩子。”

学习后的庆幸:扶鹰帮我绕过了一条荆棘路

吴娟分享了自己阅读作家梁鸿的著作——《要有光》的感受:

“书里描述了一个被孤立的多动症孩子,他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全班同学排挤他,班主任也排挤他,连同学的家长也排挤他。学校甚至还组织家委、班主任、心理老师开会,讨论这个‘问题小孩’。”吴娟说,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行动,这或许就是她和孩子的未来。

“我读完后背发凉,也深感庆幸。” 这份庆幸来自孩子幼儿园大班时,她就坚定地选择走进扶鹰课堂。当许多家长尚在观望,她已开始学习如何识别孩子行为背后的信号,如何将质问转为沟通,如何成为家校之间的“润滑剂”。

正因为提前备好了这些能力,当儿子进入小学后,可能的对立变成了合作,可能的标签变成了理解。老师愿意看到孩子行为背后的努力,同学愿意在他偶尔“惹麻烦”后依然接纳他。

“学习就像提前在岔路口点亮一盏灯。” 吴娟说。这盏灯不仅照亮了父母该走的路,更为孩子照出了一条被支持、而非被排斥的成长路径——让她与孩子,绕过了书中那条最艰难无助的荆棘之路。

获得幸福的能力:在细微处捕捉生活的美好

如今的吴娟,身上依然有ICU护士的干练,但眼神多了校医的柔和与母亲的坚韧。她成了学校的家庭教育指导站站长,也将扶鹰的研修班引入了多所学校。

问及是什么支撑她完成这场巨大的转变,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分享了几件日常的小事:

一天中午,她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个苹果,上面贴着一张留有稚嫩字迹的小纸条。那是学校与新疆阿克苏结对活动发放的苹果,一个孩子偷偷放在了她桌上;

开展线上课程时,她在这头分享,四年级的儿子在隔壁房间安静地写作业,知道妈妈在忙,一次也没有推门打扰;

上幼儿园小班的女儿,每逢妈妈有研修班,总会乖乖和外婆在家,而爸爸会自然地说:“今天你有事,我来管孩子。”

“我觉得自己在扶鹰学习后,感知幸福的能力变强了。我能通过每一件小事,感受到大家对我的支持。”吴娟说。

吴娟在扶鹰走过的5年,是一条提升自我生命智慧的漫漫长路。路的尽头,不是完美的孩子,而是一个更平和、更有力量的家庭,和一个在平凡、甚至有点糟糕的日子里也能看见幸福模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