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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冯立冰 郝凌艺编辑 | 余佳轩审核 | 单敏敏 陈珏可
摘要
孟加拉国建国以来，面临初始条件薄弱、生态脆弱性显著、资源禀赋限制、社会矛盾突出等发展困境。同时，区域经济秩序相对闭塞滞后与不平衡，叠加区域安全困境，对孟加拉国的发展形成制约。孟加拉国的现代化起步非常艰难，主要依靠外部援助和侨汇经济解决资本不足的问题，并通过成衣制造业推动外向型经济的增长。为了实现2031年成为中等偏上收入国家、2041年成为发达国家的愿景，孟加拉国政府制定了多元化的发展战略，刺激制造业升级、规划能源与电力发展、加强区域互联互通，并通过多元平衡的“经济外交”强化区域合作，顺势而为、因势利导，推动国家经济发展。2024年孟加拉国发生了剧烈的政治动荡与变革，对经济发展与未来预期造成显著影响，孟加拉国能否实现“金色孟加拉”的发展愿景，还取决于其能否应对政治治理层面的弊端、经济结构不平衡以及数字化时代科学技术落后等阻力与挑战。
关键词：孟加拉国 经济发展 资源禀赋 区域经济秩序 现代化
图源：“周边外交研究”微信公众号
后发国家的现代化面临诸多制约因素，对中小国家而言，还会受到国土面积、经济体量等方面的限制，在资源禀赋、劳动力技能、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也存在较大制约因素。与此同时，中小国家发展更易受外部环境影响，一是地理因素限制，通常在贸易联通方面存在地理局限或交通成本较高的问题；二是易受国际市场的影响，当国际经济条件有利时，可能获得较多发展机会，但当国际市场发生剧烈波动时，中小国家抵御风险的能力相对更弱；三是易受国际关系与地缘政治的影响，战争、大国竞争等因素往往给中小国家的发展带来更大挑战；四是在区域层面，中小国家更易受区域地缘政治结构、区域经济秩序等的影响，讨价还价的空间较小。资源禀赋上的局限性很难在短期内改变，但中小国家通常可以采取一些有效的发展策略，以克服自身局限与区域经济秩序中不利因素的影响，通过国别和区域之间的有效互动，或是通过与区域外其他力量的合作，克服区域经济秩序的限制，从顺势而为到因势利导，进而扬长避短、凝聚后发优势，实现自身的经济发展。
本文聚焦孟加拉国如何通过调整经济发展战略，以克服自身短板与区域经济秩序的客观局限，取得了哪些成绩，面临哪些风险与挑战。孟加拉国自1971年独立后饱受政局不稳、军人政府等问题困扰，长期位于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列。近10年来，孟加拉国以经济发展为导向，在地缘变动中有效平衡，积极参与区域经济合作，在全球经济下行压力巨大、南亚国家普遍面临发展困境的局面下，仍表现出较为稳定且高速的增长状态。成衣制造业带动了孟加拉国经济的高速增长，政府重视基础设施建设、改善营商环境、提升劳动力水平、增强科研能力、推动产业多元化发展，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孟加拉国在2019年超过巴基斯坦成为南亚“第二大经济体”后，朝着摘掉“最不发达国家”的帽子、进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并于2041 年实现“金色孟加拉”的目标迈进。然而，2024年孟加拉国政局变动，给孟加拉国的经济发展带来较大变数和挑战。观察总结孟加拉国经济发展战略的有效性及其面临的风险挑战，对于思考中小国家经济发展和现代化的路径和策略具有启示和借鉴意义，有助于观察中小国家经济发展面临的普遍性问题，进一步思考中小国家如何因势利导，实现自身经济发展。
一、孟加拉国经济发展的制约因素
后发国家的现代化既有“后发优势”，也有天然的制约因素。对于后发的中小国家而言，其面临的制约因素更为显著，包括发展起点低、制度不完善等内部制约因素、以及国际分工体系中的依附与边缘地位、地区经济秩序带来的结构性限制等。孟加拉国在建国之初面临较大的发展困境，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与探索，有过曲折，也取得了一定的经济成绩。
（一）
国内层面的制约因素
第一，起点低、初始条件薄弱。孟加拉国位于南亚次大陆东北部恒河与布拉马普特拉河冲积平原上，东西北三面毗邻印度，东南部与缅甸接壤，南临孟加拉湾，国土面积约为14.8万平方公里，人口约为1.7亿，是世界上人口第八大国，也是人口密度最大的国家之一。孟加拉国土壤肥沃、水源充沛、动植物资源丰富，在历史上与外部世界联系紧密，与中国、东南亚、西亚等地有长期的贸易往来，主要出口棉布、丝绸、珍珠、稻米等。英国在殖民时期重点发展西孟加拉地区，孟加拉国所在区域则主要负责农业种植，包括生产稻米、茶叶、棉花、蔗糖、黄麻等。孟加拉国所在区域在印巴分治时成为巴基斯坦自治领的东部飞地，1947年更名为东巴基斯坦，东巴和西巴在统筹发展资源、分配外部援助资金等问题上存在较大的不平衡与矛盾分歧。1971年孟加拉国独立建国，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国家基础设施遭到巨大破坏，同时发生了严重的自然灾害，工农业受到重大打击，物价上涨、通货膨胀严重，人民生活困苦。百废待兴之际，孟加拉国政局不稳，政治制度和经济政策都亟须调整，与邻国的关系也面临挑战，可谓千头万绪、困难重重。
第二，自然灾害频发、生态脆弱性显著。孟加拉国是低海拔沿海国家，在全球最易受气候变化影响的国家名单中位列第七，极端天气频发，尤其是孟加拉国南部，帕德玛河、贾木纳河、梅格纳河汇入孟加拉湾的地带，是世界上最大的河流三角洲，极易受到风暴潮和气旋影响，经常发生洪水等自然灾害。孟加拉国建国以来不断受到洪水、飓风、干旱、盐水入侵、河岸侵蚀等自然灾害的侵扰，极端自然灾害对于农业、渔业产生巨大影响，也极大影响了人民的生产生活。随着全球平均气温持续升高、气候系统平衡被打破，极端的高温、洪水等现象更加频繁。孟加拉国的政治精英围绕如何防洪抗洪有过大量讨论，提出过修建防洪堤、疏浚排水系统、修建大型水利工程等方案，孟加拉国政府重视提升国家抵御和降低自然风险的能力，提出了包括《孟加拉国2100年三角洲计划》在内的减灾计划，而这涉及资金与技术等诸多方面的挑战。2024年孟加拉国和印度东北部遭遇巨大洪水，孟加拉国数百万人受困，孟加拉国指责印度特里普拉邦丹布尔（Dumbur）大坝泄洪导致了孟加拉国的洪灾，而印度方面矢口否认，也造成印孟关系进一步紧张。随着海平面上升，孟加拉国沿海人口和海岛居民受到较大影响，出现越来越多的“气候难民”，印度拒绝承认和接收“气候难民”，这给印孟关系带来新的不稳定因素。
第三，资源禀赋的天然瓶颈。资源禀赋不等同于发展，很多拥有丰富资源的国家却陷入了经济低速增长的“资源诅咒”，但资源的稀缺和匮乏却常常是现代化和工业发展的重要阻碍因素。一方面，孟加拉国拥有较为丰富的天然气资源，是世界上第25大天然气生产国，但近5年来孟加拉国天然气产量复合年增长率下降了4%，2024—2028年还将下降12%左右，孟加拉国正加大对海上无争议地区的天然气开发。随着国内发电、工业、建筑、家用等领域对天然气消费的增长，孟加拉国天然气产量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另一方面，孟加拉国有较为优质的煤炭，但煤炭开采面临较大阻力，当地居民对于煤炭开采可能造成的污染、居民迁徙等问题忧心忡忡。此外，孟加拉国目前已探明石油储量约为2800万桶，每天消耗大约11.3万桶石油，石油总储量不足一年的消费量，极大地依赖进口。受到煤炭和石油资源的限制，孟加拉国的工业发展和人民生活主要依靠天然气发电，发电设备老旧、发电效率低下、电网和电路老化限制了输电和供电能力，对工农业生产形成较大制约。
第四，二元分化明显、社会矛盾较大。孟加拉国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发展如同现代化的“孤岛”，在发展过程中，城市与农村、工业与农业、现代与传统之间呈现封闭、相斥乃至反向发展的“极化”趋势，缺乏融合发展和相互促进。孟加拉国的城市化水平不高，首都达卡是全国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其主要城镇化就业岗位也集中在达卡，目前达卡市区人口约为2394万，人口密度约为每平方公里23234人，是世界上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之一。位于孟加拉湾东北部的吉大港，是孟加拉国第二大城市。全国85%以上的人口生活在农村，以农业为生，且主要为传统的小农经济，农耕技术相对落后，农业产量较低。达卡和吉大港高度拥挤、嘈杂和喧嚣，而离开达卡和吉大港来到孟加拉国的农村，则是完全不同的宁静与悠闲的景象。在发展过程中，不同地区之间、不同族群之间、精英与民众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增加了社会的矛盾与紧张关系，也对国家的治理能力提出较大挑战。
（二）
区域层面的制约因素
第一，区域经济秩序失衡。地理上接近的国家在长期交往互动的过程中，形成了地缘空间上的交互、思维理性上的共性，逐渐构成了区域与区域结构。一般来说，区域结构根据区域内不同国家之间的关系可以大致分为水平关系结构和垂直关系结构，前者属于无明确中心型地区结构，区域内所有国家存在较高程度的集体互动；后者属于单中心或双中心型地区结构，呈现高级化主导型互动特征。南亚区域属于较为典型的单中心垂直关系结构，表现为“众星围月”的结构特征。印度是南亚地区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综合实力最强的国家，印度与其他南亚国家均接壤或隔海相望，且其他南亚国家之间均不接壤。随着印度经济实力的不断增强，以及地缘重要性的不断提升，印度在南亚区域经济中扮演着绝对主导的地位。与此同时，相比其他区域，南亚区域经济一体化程度很低，根据世界银行的统计数据，南亚区域内贸易额仅占南亚国家对外贸易总额的5%，而东盟区域内贸易额占东盟对外贸易总额的25%，东亚区域内贸易额占东亚国家对外贸易总额的35%，欧洲区域内贸易额占欧洲对外贸易总额的60%。南亚区域内贸易受制于关税和非关税壁垒、投资限制、信任赤字以及基础设施，使得印度与邻国的贸易成本甚至高于印度与巴西的贸易成本，导致南亚国家间贸易的潜力难以释放。南亚区域内贸易不仅总量少，而且存在较大的不平衡，印度是南亚经济实力最强的国家，印度的对外进出口额分别占南亚国家进口总额的77%和出口总额的80%。印度是尼泊尔、斯里兰卡、不丹的最大贸易伙伴国，也长期是孟加拉国最主要的贸易伙伴2004年中国超过印度成为孟加拉国最大贸易伙伴国。印度对南亚其他国家都享有相当大的贸易顺差。
第二，地缘安全的困境。孟加拉国占据通往孟加拉湾的出海口，与东南亚临近，是两洋交汇、大陆联通的“十字路口”，是印度“东向行动”的门户，更是印度东北部地区与外部世界联系的通道，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多元外交的空间。但孟加拉国仍受到区域结构的制约，在历史上印孟之间围绕战俘问题、难民问题、印度撤军等问题存在较大争议，现如今，印孟之间仍然存在非法移民、贸易赤字等诸多矛盾分歧，孟加拉国国内“反印”情绪长期存在。近年来，南亚区域经济秩序的不平衡，进一步加剧了南亚的安全困境，印巴对抗、阿富汗动荡、恐怖主义长期存在，传统与非传统安全相互交织。伴随着全球经济下行、俄乌冲突延宕、大国竞争激烈化，南亚区域局势和区域秩序再次面临显著的变动和调整：在国别层面，南亚多国政治局势呈现复杂化趋势，党争加剧、不稳定性因素增加；在区域层面，国家间政治矛盾加深，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对立加剧，政局相继陷入动荡，南亚内部泛安全化的趋势明显。
第三，区域经济发展的封闭滞后。孟加拉国虽是海陆复合型国家，但所处区域基础设施薄弱，经济发展封闭滞后，这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孟加拉国的经济发展与跨国合作。孟加拉国与其邻近的缅甸、印度东北部和中国西南边陲，曾是世界主要文明中心的“边缘地带”，陆上交通条件落后。孟加拉国境内从道基（印度）/塔马比尔（孟加拉国）到锡尔赫特以及其后的部分都按“亚洲公路”Ⅱ级和Ⅲ级标准建成了双车道沥青路面。“亚洲公路”经过贾木纳河上新建成邦噶邦德大桥后，分成A1线和A2线。A1线朝西南方向经贝纳普乐到加尔各答，A2线朝西北方向经邦噶邦德到尼泊尔。孟加拉国与周边地区有铁路连接，但未形成网络，从印度吉利布到靠近孟加拉国边界的曼森有米轨铁路，但几乎处于闲置状态，印度特里普拉邦有从库马加到阿加尔塔拉的宽轨铁路，孟加拉国对贾木纳河西岸从帕巴蒂普到吉安托的线路进行了双轨距标准改建工程。印孟之间还有内河运输，但内河运载量很小，且河道常年淤积，导致两国水路运输量很低。2003年，联合国亚洲及太平洋经济社会委员会（简称“亚太经社会”）与中、印、缅、孟等国家签署了《亚洲高速公路政府间协定》，2006年相关国家在韩国签署了建设泛亚铁路网的政府间协议，2009年6月起正式实施。2010年5月19日，在亚太经社会的推动下，相关国家共同缔结和签署了《关于亚洲发展交通运输的曼谷宣言》，把运输和物流的涵盖范围扩展至广大内陆地区和偏远腹地。近年来，中、印、孟相继提出了强化跨境联通的方案和规划，对改善区域互联互通和经济发展的闭塞与滞后状态有一定改善作用。
二、孟加拉国现代化的艰难起步与探索
中小国家要实现经济增长乃至“跳跃式”发展，往往需要通过有效的经济发展战略和政策，顺势而为、因势利导，有效挖掘潜在力量、创造有利条件。孟加拉国现代化的探索面临诸多制约因素，现代化的起步非常艰难，主要依靠外部援助和侨汇支持解决资本不足的问题。后期通过提升农业产量和大力发展成衣制造，孟加拉国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并推动了外向型经济的快速增长。
（一）
现代化的艰难起步
孟加拉国的发展需要克服起点低、资本不足的问题。通常而言，外资是后发国家克服资本不足问题的重要途径。根据资本报酬递减的规律，发达国家的资本会向发展中国家流动。与此同时，在国际政治与地缘政治中，外援也被看作维系与发展中国家间关系的重要策略和手段。孟加拉国在现代化起步阶段，就利用了外部援助和外国投资来带动经济发展，同时借助了“石油经济”带来的大量侨汇，解决发展资金和外汇不足的问题。
其一，从物资援助到工程援助。孟加拉国建国后，摆脱贫困是国家发展的首要目标。孟加拉国先后与印度、苏联、英国、法国、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家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积极发展与英联邦、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组织的联系，获得了大量国际发展援助。印度和苏联为其提供了战后救济与重建的援助，美西方国家也对孟加拉国提供援助，防止孟加拉国加入共产主义阵营。世界银行牵头，26个国家和组织专门成立“孟加拉国援助小组”，为孟加拉国人民提供粮食、商品和资金援助。在独立战争爆发前，东巴基斯坦地区接收的年度外国援助总额，按人口平均计算仅为每人4美元。1971—2010年，孟加拉国共获得来自不同援助方的525.98亿美元援助（包括赠款和贷款），平均每年13亿美元。其中，1971—1990年获得约207亿美元，1990—2010年获得约318.7亿美元。21世纪以来，孟加拉国所获的粮食援助和物资援助逐渐减少，工程类的援助逐渐增多，占全部外援的90%以上，孟加拉国财政部下设经济关系局，专门负责接收外援、协调与援助国的关系。
其二，侨汇收入带动孟加拉国的经济发展。冷战结束后，侨汇经济成为孟加拉国发展的一个重要支柱。孟加拉国人口密度极大，在过去的数个世纪体现出高度的流动性，在19世纪和20世纪上半叶，孟加拉国平民多以契约劳工的身份前往马来西亚、缅甸以及印度东北部等地从事基础设施建设与种植园耕种。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中东的石油经济吸引了大量的孟加拉国移民，他们以短期合同工的形式大批前往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科威特、阿曼和伊拉克等国。此外，还有一部分孟加拉国人前往马来西亚、新加坡和韩国，他们之间也形成一种非正式的劳工互助组织，来保持流动性。孟加拉国海外移民与祖籍国之间保持着密切联系，这与孟加拉人的家族观念和家族形式有关，侨汇正是其亲属纽带关系的一种表现形式。根据孟加拉国银行统计数据，2024年孟加拉国侨汇高达239.12亿美元，主要来自阿联酋、美国、沙特、英国等国家。官方记录的侨汇金额超过外国援助金额，而这还不包括海外劳工通过非官方渠道带回国内的大量汇款。因为很多移民更多地依靠非正式的货币兑换方式进行转账，这种方式也叫浑迪（Hundi）或哈瓦拉（Hawala），是在现代银行业发展确立之前就存在的融资方式，目前仍在海外劳工中间流行。
（二）
推动工农业发展的初步探索
孟加拉国的现代化发展受到诸多因素的限制，为了克服短板、解决民生与发展问题，孟加拉国历届政府做出了许多努力和探索。
一方面，克服短板，解决粮食自给的问题。孟加拉国人口众多，要实现国家发展，首先需要解决1.7亿人的吃饭问题。受自然气候不利条件的影响，孟加拉国夏季经常遭受高温酷暑或暴雨洪水，冬季则常常出现干旱缺水的情况，加之农业基础设施落后，耕作方式相对传统，粮食单位产量很低。1971—1998年，孟加拉国粮食短缺严重，亟须依靠国际粮食援助来避免饥荒，而这需要耗费大量的外汇。1979年齐亚·拉赫曼执政期间，提出了“粮食革命”的口号，通过兴修水利、引进良种、增加农业投入等方式，在第二个五年计划实现粮食翻番。尽管取得了一定进步，但在自然气候条件不好的年份，该国仍易出现粮食短缺。1999/2000财年，孟加拉国粮食首次实现了自给自足，粮食盈余 105.9万吨，但由于自然灾害导致粮食减产，到2004/2005财年，该国粮食短缺142.9万吨，2005/2006财年，粮食短缺77.1万吨，2006/2007财年，粮食短缺101.9万吨。2006年以来，孟加拉国先后出台了《孟加拉国粮食政策（2006年）》《孟加拉国粮食政策行动计划（2008—2015年）》《孟加拉国投资计划（2016—2020年）》《孟加拉国粮食和营养安全政策（2020年）》等，为实现粮食安全提供战略指导，通过引进杂交水稻、加强农业信贷投入等方式，激发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促进本国粮食自给自足。
另一方面，顺势而为，推动工业化发展。孟加拉国成立之初，在区域经济秩序中处于不利地位，在国际市场上也处于边缘地位。孟加拉国工业化的起步与发展得益于其成衣制造业的发展，据统计，1972年孟加拉国国内生产总值为62.9亿美元，2014年上升至1738.2亿美元，增加了27倍，其中成衣制造业对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率达到7.2%左右，成衣出口占出口总额的39.83%左右。孟加拉国有棉纺织的历史传统与基础，建国以后采取出口导向型工业化政策，重点发展纺织与服装业，尤其是成衣制造业。1974年北美《多种纤维协议》（MFA）对亚洲新兴工业化国家设定出口配额，孟加拉国作为不受配额限制的国家，获得了成衣制造和出口的机遇期。1982年新工业政策颁布后，推动了纺织与服装业的私有化改革，国家强化纺织技术培训，并出台相应鼓励措施，刺激纺织与服装业发展。1985年，孟加拉国政府创办德国技术训练学院，以解决成衣工业技术工人缺乏的问题，并以吉大港为中心成立了大量培训机构。1995—2005年，世贸组织《纺织品和服装协定》分阶段实施，为工业化程度较低的国家提供了更多的纺织品出口配额，促进了孟加拉国成衣制造业的发展，孟加拉国的纺织品大量进入北美和欧洲的市场。孟加拉国政府为制造商提供贷款和进出口关税方面的优惠政策，引入“信用证”机制，为获得外国买家和国内银行信任的制造商提供资金支持。此外，孟加拉国政府还通过保税仓制度，退还制造商进口原料所缴纳的关税。21世纪后，孟加拉国进一步抓住中国劳动力成本上涨、制造业高科技转型带来的“机遇期”，结合自身低技术劳动力充沛、劳工工资低廉的条件，出口低成本的服装。2012年后，孟加拉国向中国的成衣出口以每年80%—90%的速度增长。
（三）
经济发展的初步成效
孟加拉国的经济发展取得了显著的成绩。1971年孟加拉国建国之初还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到2015年已达到中低收入水平（lower-middleincomestatus）。人口红利、成衣出口、侨汇流入以及较为稳定的宏观经济条件促进了孟加拉国经济的快速增长。2009年以来，孟加拉国经济保持了6%以上的平均年增长率（见表1），即便受到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的影响，2023年的实际GDP增长率也达到了5.8%，2024 年有所下降，为5.2%。孟加拉国的贫困率从2010年的11.8%下降到2022年的5.0%（依据日均消费2.15美元的贫困线标准），日均消费在2.15—3.65美元的中度贫困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从2010年的49.6%下降到2022年的30%。
2026年，孟加拉国有望从联合国最不发达国家的名单中除名。在南亚区域层面，孟加拉国是该区域发展最为迅速的国家之一，已超过巴基斯坦，成为南亚第二大经济体，其人均收入也已经超过印度和巴基斯坦。不仅如此，出口导向型经济使得孟加拉国一直享有巨额的贸易顺差，海外援助、侨汇经济与出口经济带来大量外汇，孟加拉国的外汇储备在南亚稳居第二。斯里兰卡遭受经济危机期间，孟加拉国是首个向其提供经济援助的国家。2021年5月，孟斯两国达成价值2亿美元的货币协议，这是孟加拉国独立后首次提供国际借款，反映出当前孟加拉国经济增长的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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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金色孟加拉”：经济发展的新征程
《金色孟加拉》是孟加拉国国歌，由著名诗人泰戈尔作词并谱曲，该歌曲描绘了“稻谷一片金黄”的景象，既是对孟加拉国悠久历史的歌颂，也象征着孟加拉国人民对未来发展的向往。孟加拉国经历了饥荒、战争、贫穷，其经济发展受到自然、气候、资源等因素的限制，也受到区域和国际因素的制约。在不利的发展环境下，孟加拉国的发展需要政府发挥重要作用，尤其是需要有效的宏观经济政策与有利的制度环境保障。
“金色孟加拉”是孟加拉国长期的发展愿景与梦想，涉及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全方位的发展。在经济方面，“金色孟加拉”有着更为具体的阶段性发展目标。在2021年孟加拉国独立50周年之际，孟加拉国经济实现了年均6.9%的增速，逐渐从低收入国家迈向中低收入国家行列。哈西娜政府在全国经济委员会执行会议上发布了《孟加拉国2021—2041年愿景规划》和《孟加拉国2020年可持续发展报告》，进一步明确了发展目标：到2031年成为中等偏上收入国家，2041年成为发达国家，达到万亿美元的GDP体量。
为实现“金色孟加拉”的经济发展目标，孟加拉国试图推动多元经济的发展，加强能源、电力与基础设施建设，并借助第四次工业革命在数字技术等方面的成果，提升核心制造业。与此同时，在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与美日印“印太”合作的背景下，孟加拉国也将把握更多的区域合作机遇。
第一，多元化的战略规划，克服单一经济的风险。中小国家经济发展容易出现基于少数特定产品的单一经济，比如制糖业、服装制造业、电子零部件生产或者旅游业等，单一经济的局限性明显，易受国际市场的影响，抵御风险的能力较弱，难以带动国家经济的均衡发展与相互促进。《孟加拉国2021—2041年愿景规划》强调加强在软件、制药、造船等领域的多元化发展。孟加拉国在仿制药生产和出口方面发展迅速，自2019 年以来药品行业年增长率超过15%，不仅满足了90%的国内需求，还向全球117个国家出口药品。孟加拉国政府制定了一揽子政策，鼓励和刺激医学科学研究的进步，并重视通过国际合作强化制药业的发展。孟加拉国在船舶制造领域也有一定的基础，其从2008年开始出口船舶，通过向欧洲、非洲和亚洲国家出口船舶，赚取约1.8亿美元。孟加拉国有100家船厂和码头，其中有六七家符合全球标准。2021年1月25日，孟内阁批准了《2021年造船业发展政策草案》， 旨在通过提供软贷款和退税、加强公私合作 （PPP）等方式来建设船坞或船厂，发展蓝色经济。
第二，发展先进制造业，克服“中等收入陷阱”。世界银行最早提出“中等收入陷阱”的概念，认为很少有中等收入的经济体能够成功跻身高收入国家行列，因为这些国家既无法在工资方面与低收入国家竞争，也无法在尖端技术研制方面与富裕国家竞争，容易导致经济增长缓慢甚至停滞，也容易出现社会矛盾的集体爆发。低端制造业可以带来中等收入，但也需要发展先进制造业，以实现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孟加拉国经济依靠成衣制造和出口实现了高速增长，但局限性极为明显。首先，成衣制造是技术含量与附加值低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可替代性和同质竞争很大；其次，孟加拉国国内市场的消费能力有限，出口导向的经济容易受到国际市场变化等因素影响；最后，2026年从“最不发达国家”名单中除名后，孟加拉国会丧失很多贸易优惠政策带来的出口便利。对此，孟加拉国高度重视。注意到韩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借由技术革新与产业升级克服了中等收入陷阱，孟加拉国试图抓住第四次产业革命的时代机遇，推动以农业和初级工业为主的经济向数字经济转型，通过“数字孟加拉”计划推动信息技术、人工智能、机器人等的发展，鼓励私人企业通过运用数字技术提升竞争力，提升人力资源运用的技能，迎接数字时代的机遇与挑战。
第三，规划能源与电力发展，改善能源供需矛盾。孟加拉国高度重视能源与电力发展，设立电力部负责电力开发，其下有电力发展局专门负责发电、输电和运营维护；设立能源矿产资源部负责能源与矿产资源开发，下设石油天然气及矿产总公司负责相关能源开发与利用。孟加拉国在第八个五年计划中特别强调能源与电力发展，着重加强输电网的架设、提高电力供应的可靠性和降损、加大可再生能源投资开发与跨境能源合作等，试图改善电力供应不足、用电成本过高、清洁能源发展缓慢等问题。近年来，孟加拉国加强煤炭的开采与利用、海上油气资源的勘探和开采，并鼓励私人投资参与能源和电力行业的发展。
第四，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强化区域互联互通。孟加拉国邻近印度、缅甸，靠近不丹、尼泊尔以及中国西南部的交通枢纽城市昆明，在孟中印缅地区交通运输中的潜力很大。孟加拉国国内交通运输条件较差，其改善交通状况的需求与日俱增。进入21世纪以来，孟加拉国重视达卡—吉大港走廊、达卡—西北走廊，以及库尔纳—西北走廊建设，重视加强与邻国的道路联通，旨在拓宽公路网和提升陆港联通能力。该国第七个五年计划（2016—2020）和第八个五年计划（2021—2025）均将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列为重点领域，围绕基础设施建设提出了新的目标和规划重点，提出“有弹性的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包容的、可持续的工业化。帕德玛大桥就是其中一个旗舰项目。该桥连接马瓦和詹吉拉，长约6.15公里，是连接中国与东南亚泛亚铁路的重要通道之一，由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建，2022年6月正式通车。该桥在桥梁部分使用了最先进的技术，大桥的开通使原本七八个小时的通行时间缩短至10分钟，现已成为孟加拉国的“地标”和“打卡胜地”，被孟加拉国人民称为“梦想之桥”。孟加拉国还规划了跨境通道建设，包括从中国昆明出发，经缅甸通往孟加拉国境内，直达吉大港的中孟通道；中缅孟之间的跨境公路与铁路、通信电缆建设；印孟之间的跨境铁路和公路、桥梁建设等。
四、孟加拉国经济发展的经验与挑战
孟加拉国通过较为有效的经济发展战略，克服内生制约因素与区域结构层面的不利因素，取得了较为显著的发展成效，但要实现 “金色孟加拉”的发展愿景，仍面临较大挑战。
（一）
孟加拉国的经济发展经验
第一，稳定的政治局势与发展预期对一国经济发展至关重要。南亚国家发展面临的普遍性困境是政局动荡与党争激烈带来的国家政策的摇摆，这对于经济发展，特别是吸引外国投资而言极为不利。孟加拉国独立以来经历了长期的政局动荡。东巴基斯坦于1971年3月宣布独立，4月在印度加尔各答组建临时政府，推举当时被巴基斯坦中央政府关押的人民联盟主席穆吉布·拉赫曼为总统。1972年1月，穆吉布·拉赫曼获释返回达卡，1973年3月孟加拉国举行大选，穆吉布当选总理，1975年1月修改宪法实行总统制，穆吉布担任总统。同年2月，人民联盟与孟加拉国共产党、民族人民党（穆扎法尔派）组成农工人民联盟，实行一党制，禁止其他政党活动。8月15日，孔达卡尔·穆什塔克·艾哈迈德发动军事政变，杀害穆吉布，接任总统。同年11月，陆军参谋局局长穆沙拉夫等军官发动政变后实行军法管制，高等法院首席法官赛义姆出任总统兼军法管制首席执行官。1976年11月，陆军参谋长齐亚·拉赫曼接任军法管制首席执行官，1977年4月接任总统。齐亚·拉赫曼创立民族主义党，亲任党主席，提出19点建党纲领，鼓励私营经济发展。1981年5月，齐亚·拉赫曼遇刺身亡，1982年，陆军参谋长艾尔沙德再次实行军法管制，出任首席执行官，1983年12月到1990年12月任孟加拉国总统，其间伊斯兰教为国教。1990年12月，艾尔沙德辞职。1991年民族主义党在选举中获胜，卡莉达·齐亚组建政府并出任总理。齐亚政府试图进行经济自由化的改革，通过鼓励私营投资、公营企业私有化、成立国际金融投资银行、加强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合作、在电信等领域开放外国投资等措施，促进经济的增长，但是由于人民联盟、孟加拉国民族主义党和人民党之间的紧张关系，该国社会上频繁出现停工和罢工现象，扰乱了经济发展。
1996—2001年，哈西娜领导人民联盟获得选举胜利，出任总理，2009年再度就任总理，并于2014年、2019年连任。2024年1月8日，哈西娜领导人民联盟获得了国民议会的223个席位，再次赢得第12届国民议会选举、组建政府，哈西娜也成为孟加拉国历史上任职时间最长的领导人。哈西娜的连任受到国内与国际社会的压力和质疑，但从维护政治稳定的角度来说，哈西娜领导人民联盟连选连任，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政治环境和政策预期，为孟加拉国经济快速发展提供了较为稳定的国内环境。然而，面对国内矛盾的积聚，哈西娜政府对各方关系的处理有失妥当，为此后被迫辞职埋下“祸根”。哈西娜辞职后，孟加拉国政局面临较多不稳定因素，孟加拉国经济学家、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尤努斯领导该国临时政府，多头政治力量之间的较量、国内外影响因素的交叠、政治与社会改革的尝试以及学生抗议的反复等，使得孟加拉国政治稳定面临全新挑战。
第二，平衡外交与“经济外交”政策有助于争取有利的发展机遇。中小国家经济发展受到区域经济秩序的限制，而大国竞争日趋激烈，中美全球博弈、中印地缘竞争加剧、美日印澳构建“四方安全对话”机制等更是增加了中小国家的地缘政治压力。孟加拉国在地缘政治和外交政策上，通过平衡外交与“经济外交”的政策，强调本国的经济发展和经济利益，尽可能地避免卷入地缘政治，而是通过多元、平衡的策略来争取发展机会。
在双边层面，孟加拉国不断强化与中、印、美、日等国的经济合作。一是积极强化中孟经济合作。自2000年起，中孟之间进出口贸易额不断攀升，2000—2022年，中国向孟加拉国的商品出口额由10亿美元跃升至260亿美元，贸易范围涵盖机械电子、纺织、矿物能源等多个领域。2021年7月，中国允许孟加拉国97%的税目免税准入，进一步刺激中孟贸易增长。二是改善与印度的合作关系。印孟两国在2015年签署了交换150多块“飞地”领土的协议，两国还围绕互联互通、过境协议、经贸关系等问题达成协议。2022年9月，哈西娜访印，两国达成了铁路建设、科学技术、河流水资源合作、贸易合作以及文化交流合作等5项谅解备忘录。三是重视与美日等国的经贸合作。一直以来，孟加拉国对美国的援助和投资有较大的依赖性，美国希望强化与孟加拉国在安全、民主和经济领域的合作。孟加拉国希望在不影响多元外交传统的基础上，突出经济合作的内容。随着孟加拉湾地缘政治、地缘经济重要性的凸显，日本对该地区的重视程度也日益提高，这表现在高层访问频繁、经济投入规模加大、军事安全外交稳步发展及公共外交不断深化等方面。日本不断加大对孟投资，2017年，日本对孟加拉国官方发展援助金额达15.4亿美元，同比上升 223%，创历史最高水平，孟加拉国成为继印度之后日本官方发展援助的第二大受援国。
在多边层面，孟加拉国积极强化区域合作。一是加入“孟不印尼”（BBIN）次区域合作倡议。1997年4月，孟加拉国与印度、尼泊尔、不丹共同发起“南亚增长四角”（SAGQ），旨在南盟框架下强化次区域经济互补，促进区域一体化进程。2013年，印度在“南亚增长四角”的基础上提出“孟不印尼”次区域合作倡议，孟加拉国作为该倡议的主要成员国，在倡议框架下积极强化与印度、尼泊尔、不丹的互联互通、边境贸易与人文交流。二是加入环孟加拉湾多领域经济技术合作倡议。“孟印斯泰经济合作倡议”最早由泰国提出，该倡议旨在建立横跨南亚和东南亚的跨区域合作组织，强化在交通、能源、贸易、公共卫生、反恐和跨国犯罪、应对气候变化等领域的合作。2022年3月，第五届“环孟倡议峰会”在斯里兰卡举行，正式通过《环孟倡议宪章》并签署《环孟倡议交通互联互通总体规划》等文件，标志着该机制的发展进入新阶段。三是积极响应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下的“孟中印缅”（BCIM）次区域合作。2014年孟加拉国总理谢赫·哈西娜在访华期间，表达了共建“一带一路”的意愿，认为这将有助于孟加拉国的发展。2016年孟加拉国与中国签署“一带一路”倡议下的合作备忘录，并签订了经贸合作框架协议、输油管道项目政府间框架协议、产能合作框架协议等多个建设性合作文件。
第三，谨慎的债务管理政策有助于降低经济发展的风险。孟加拉国需要大力开展基础设施建设，在孟随处可见正在开工的基建项目。这些大型基建项目接受了日本、韩国、中国、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等国家和国际组织的援助与贷款。孟加拉国高度重视债务管理，密集落地的大型基建项目普遍采取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PPP）模式，国家预算赤字被控制在GDP总量的5%以内，公共债务则保持在GDP的40%以内。与南亚其他国家相比，孟加拉国近年来落地的大型基建项目非常多，但国家债务率（见图 1）和外债规模都维持在相对较低的水平。不过，2022年以来，税收增长有限、政府向银行增加借款、外援低于预期、本币贬值等因素，导致孟加拉国政府债务快速攀升。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2022年孟加拉国政府债务总量约为15.04万亿塔卡，占GDP比重约为37.86%。孟加拉国财政部的数据显示，2023年3月底，孟加拉国债务约为 14.48万亿塔卡，其中国内债务9.2万亿塔卡，占GDP比重的20.57%，国外债务5.3万亿塔卡，占GDP比重的12.01%。目前孟加拉国债务组合的风险等级为中等，大多数债务以本币计价，外债期限较长，受汇率波动影响，国内债务比外债要多，国内债务期限较短，受利率波动影响，再融资风险较高。未来几年，孟加拉国债务率可能进一步上升，孟政府也在积极进行债务管控。
（二）
孟加拉国经济发展面临的挑战
孟加拉国在近十年内保持了较快的经济增长速度，一方面得益于政府对发展经济的重视，抓住了发展机遇期；另一方面也得益于国际市场对最不发达国家的出口优惠政策，这些政策使得孟加拉国的商品可以免税进入发达国家市场。不过，当前孟加拉国的经济发展仍面临诸多挑战，加之2026年孟加拉国可能要从最不发达国家的名单中除名，未来孟加拉国的经济能否保持稳定的发展预期，仍存在较大风险与变数。
图源：“周边外交研究”微信公众号
第一，国内治理层面的弊病与风险。哈西娜执政期间，孟加拉国保持了政局的稳定，实现了较为连贯的、以经济发展为导向的政策预期，借鉴东亚新兴经济体发展经验，在审视自身国情的基础上探索发展模式。尽管孟加拉国的发展模式尚有优化的空间，但其仍然带动了孟加拉国十多年的经济快速增长。哈西娜长期执政也暴露出明显弊端，军政之间、政商之间的利益勾连、资源垄断、裙带关系等，带来了极为严重的腐败问题，在中央与地方选举中频繁出现在野党的激烈反抗。外汇危机、贫富分化、通货膨胀、失业率居高不下等问题，也导致社会不满情绪积聚。2024年，由“公务员配合制”引发的学生大规模抗议，最终导致哈西娜下台，这是孟加拉国国内社会矛盾长期积聚的结果，也是哈西娜政府面对社会矛盾集中爆发时危机应对策略失败的直接体现。“弱治理”之下经济的快速发展，无疑会引发更加强烈的分配不均、公共资源使用不当、缺乏透明度和公平度、权力寻租、官僚主义作风、贫富差距扩大等问题，不仅将引起本国民众的不满，也会成为进一步吸引外国投资的重要障碍。而尤努斯领导的临时政府，目前主要聚焦治理、选举公平、执法司法等政治问题，在经济政策上主要以稳定外汇、抑制通胀、争取外部资金支持等措施纾解燃眉之急。孟加拉国的可持续发展有赖于从根本上改善国内治理层面的弊病与风险，需要更为稳定的政治环境下更加合理有效的发展政策。
第二，经济结构不平衡带来的风险与挑战。当前南亚国家的经济发展面临较大冲击，而经济不景气也容易导致南亚国家内部的政治分歧、族群冲突等问题的暴露和激化，进而造成政治与社会不稳的局面。具体到孟加拉国，其经济发展高度依赖侨汇经济和出口导向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尽管政府试图促进经济的多元化发展，推动制药、信息技术和造船等产业的发展，但总体来说，该国仍然面临资金短缺、专业人口缺乏等限制。经济结构的不平衡以及对国际市场的依赖，直接后果是抵御外部风险的能力较弱。孟加拉国为了吸引外国投资，出台了《外国私人投资促进和保护法》《孟加拉国经济特区法》等法律法规，对外国企业投资减税免税，还推出了“信用证”政策，以此吸引国外投资者在当地发展。然而，孟加拉国政府对银行监管不力，银行的不良贷款率高达 7.97%，银行在为外贸公司开具信用证的过程中，存在很多违规操作，经常出现信用证正常交单，但无法按时付款的情况。2020 年以来，国际形势发生重大变化，新冠疫情叠加俄乌冲突使孟加拉国遭受诸多不利影响：一是美元上涨，孟加拉国的银行难以结算信用证，损害了当地银行业的信誉，导致孟加拉国面临信用评级降级的风险；二是塔卡贬值，导致外债压力增大；三是国内通货膨胀率在2023年达到9.94%，创十年来的新高，对孟加拉国的出口业造成沉重打击；四是银行延迟对进口供应商付款，在给供应商带来麻烦的同时，也影响了下游产业的发展。
第三，数字化时代面临的新挑战。新技术发展可以给后发国家带来更多的技术，帮助其在发展过程中更好地运用到一些最新的技术。南亚的中小国家在一定程度上受益于印度信息技术发展带来的好处，也通过模仿印度的方式来开展信息技术的服务外包产业，孟加拉国在计算机、信息技术的运用方面具有一定的先进性。孟加拉国投资5亿美元在全国建设了28个高科技软件产业园，从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印度官方援助等方面筹集资金，试图推动科技进步和软件业的发展。但孟加拉国仍然面临资金短缺、专业人才缺乏等限制，国内研发能力弱，电脑主机和零配件100%需要进口。此外，孟加拉国在数字技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和纳米技术等前沿技术领域较为滞后，未来在前沿技术方面还会与世界主要发达国家之间拉开更大的差距。数字技术对于传统制造业的发展已然产生深刻影响，令南方国家廉价劳动力的吸引力减弱，并且势必持续增强经济活动中隐性资产的重要性。而且，在美国主导的国际发展治理格局下，数字技术赋能会持续加强跨国企业相对于南方国家的不对等权力，导致“全球南方”国家的企业和政府难以获得足够的资源和机会向上升级，更容易在附加值最低层次停滞不前。孟加拉国在前沿技术领域与世界先进水平还有较大差距，未来能否通过区域合作获得更多的发展资源，跟上数字时代的发展潮流，对于“金色孟加拉”发展目标的实现有着关键性的影响。
五、余论
孟加拉国的经济发展受到自然地理、资源禀赋等内生性因素的限制，同时也受到南亚地区单一垂直的区域结构及其所带来的不均衡的区域经济秩序的限制。但是孟加拉国近10年来经济增长迅速，已超过巴基斯坦成为南亚第二大经济体。尤为难得的是，在全球经济下行、南亚国家经济普遍承压较大的情况下，孟加拉国经济仍保持了较强的活力。甚至有不少孟加拉国学者非常乐观，认为孟加拉国的地缘战略优势越发凸显，引起了美国、印度、中国、日本等国的重视，大国的全球竞争为孟加拉国带来了“奇迹”。一时间，不少学者提出了“孟加拉国中等强国论”，认为孟加拉国拥有1.7亿人口的巨大市场，在未来很有可能成为能够影响地区局势的“中等强国”乃至区域性大国。然而，2024年孟加拉国的政局变动又让很多学者陷入悲观情绪之中。
客观而言，孟加拉国作为一个典型案例，体现了后发中小国家在现代化和经济发展过程中，如何通过制定较为有效的经济发展战略，顺势而为、因势利导、扬长避短，发挥自身的地缘与劳动力优势，同时有效避免来自内生因素与区域结构性因素的制约。在哈西娜执政时期，孟加拉国保持了较长时间的政治稳定，实现了较为连贯的政策预期，并通过多元平衡的外交策略，在大国竞争中寻求自身的发展空间与合作契机。尽管如此，孟加拉国的发展仍面临较大挑战，经济结构的单一和不平衡需要克服，技术研发和劳动力技术水平有待提高，国家治理水平仍需提升，国内社会矛盾需要有效疏导和平衡，只有进一步克服上述短板，才有可能展现更大的发展潜质，并在区域经济结构中获得更为有利的地位和发展契机。
作者简介：
冯立冰，华侨大学华侨华人与区域国别研究院研究员；
郝凌艺，云南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区域国别研究院硕士研究生。
本文转载自“周边外交研究”微信公众号2025年8月23日文章，原标题为《【云大地区研究】冯立冰 郝凌艺｜因势利导：孟加拉国的经济发展战略和政策》，原文选自《云大地区研究》2025年第10辑
编辑：余佳轩
审核：单敏敏 陈珏可
▲编译 | 巴基斯坦为什么“穷而不倒”？外援托底、改革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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