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冬天,我32岁,在济南军区某部晋升副团级。那时部队条件简陋,机关大院是老式红砖楼,冬天靠煤炉取暖,我每天都要提前生炉,不然办公室冷得刺骨。
问起缘由,他红着脸说想考军校。家里贫寒,父亲重病,母亲拉扯他和弟弟,他高中辍学当兵,见战友考军校重燃希望,却苦于基础差、没钱买资料,怕一辈子当大头兵。
这话戳中了我——我也是农村出身,靠老领导提携才考上军校、走到今天,看着他眼里的渴望,我拍着他的肩承诺:“别怕,首长帮你,好好努力就好。”
我把自己当年的军校复习资料、笔记全给他,每晚把煤炉烧旺让他在办公室复习,还每月从三百多块工资里挤二十块,给他买习题集和笔记本。
李建国格外刻苦,天不亮就忙完杂活,训练间隙抓紧学习,深夜困了就用凉水洗脸,一次因熬夜复习被班长批评,他想放弃,我劝他:“我当年条件更差,考了两次才成,别轻易认输。”
我还找机关参谋帮他补数学、英语,他进步很快。可1995年军校考试,他还是以12分之差落榜了。
落榜后,李建国躲在营房哭,收拾东西想退伍回家种地,我劝他:“一次失败不算什么,我当年也考了两次,再拼一年,我继续帮你。”
他听了我的话,放弃退伍,复习得比以往更拼命,1996年他再次走进考场,终于顺利考上了解放军理工大学,圆了军校梦。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对着我深深鞠躬,哽咽着说:“首长,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我叮嘱他,到了军校继续好好干。
我去车站送他,他穿着崭新的军校制服,身姿挺拔,反复承诺会常写信、毕业后来看我,李建国在军校成绩优异,多次受表彰、入了党,每年放假都会来看我,1999年他毕业,被分配到边疆部队当排长,我们从此聚少离多。
2000年,部队调整,我转业回河南老家,换了联系方式,起初我们还能书信往来,后来他任务繁重、频繁调动,书信渐断,最后彻底失去了联系。
这一断就是二十多年,我退休后,每天带孙子、遛弯,偶尔会想起那个渴望考军校的小伙子,托老战友打听也无果,只能默默祝福他。
2023年秋天,我在小区遛弯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浓重的鲁西口音传来:“张副团,我是李建国,当年您帮我考军校的山东兵啊!”
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地问他这些年的去向,电话那头的他也很激动,哽咽着说自己一直在部队,如今已晋升师长,这次来河南出差,终于找到我了。
师长?我不敢相信,当年那个连复习资料都买不起、落榜就想放弃的小伙子,如今竟成了手握重权的师长,他说第二天就来看我,详细跟我说说这些年的经历。
第二天上午,李建国来了。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扛少将星徽,成熟坚毅,眼神依旧真诚,见到我,他敬了个标准军礼,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我们聊了一下午,他说自己在边疆刻苦训练、带队完成任务,一步步从连长升到师长,这些年从没放弃找我,父母也总叮嘱他要报答我的恩情。
我笑着劝他,这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件力所能及的小事,可他认真地说,对他而言,那是改变一生的恩情,没有我,他早已回家种地。
临走时,他给我带了山东老家的特产,留下联系方式,反复叮嘱我有困难一定要找他,以后会常来看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感慨万千,当年的举手之劳,竟成就了一个人的梦想,如今我已近七十,1994年升副团的荣光早已淡去,但资助李建国的事,却是我这辈子最自豪的回忆。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一句鼓励、一次援手,或许就能照亮别人的前路,那份跨越二十多年的战友情和感恩之心,如陈年老酒,温暖着我往后的每一天,我也由衷为李建国感到骄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