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陈牧,29岁,在一家连锁汽修店当喷漆师傅,每天跟油漆和打磨机打交道,手指缝里的颜色洗都洗不掉。

我们店的老板姓方,叫方锐,35岁,离过一次婚,自己拉扯着一个汽修连锁品牌,手底下管着三家门店、二十多号人。头一天上班她巡店,站在我工位前看了我三秒钟,冷不丁问了一句:"有对象没?"

我以为她查户口。

后来我才发现,她逮着谁都问这一句,但问我问得最勤。三个月里,这句话我听了不下十遍。

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半开玩笑地说:"方姐,您要是这么操心,干脆帮我找一个得了。"

她手里的车钥匙顿了一下,眼神忽然变了——

"那……我闺蜜家女儿怎么样?二十六,护士,人特别踏实。"

我当时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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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那年夏天到的这座城市。

之前在南边一个工业区的汽修厂干了四年,厂子效益不好,老板欠了三个月工资跑路了。我跟工友老刘一起收拾东西走人,他回了老家,我不想回去——回去干什么呢?我爸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我妈在家种地,回去除了让他们多一双筷子,什么忙也帮不上。

老刘临走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他表弟认识一个开汽修连锁店的女老板,正招喷漆工,待遇还行。

我拨了那个号码,对面接电话的声音干脆利落:"什么时候能到?能吃苦不?带不带工具?"

三个问题,没有一句废话。

第二天我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到了这座城市。汽修店在城南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上,门头上写着"方锐汽修"四个大字,红底白字,招牌倒是挺气派,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方锐比我想象的年轻。三十五岁,个子不高,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穿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子挽到小臂。她站在举升机旁边跟一个客户谈价钱,语速快但条理清楚,三分钟把活儿谈下来了。

等客户走了,她转过来看着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陈牧?"

"对。"

"手伸出来。"

我莫名其妙地伸出手。她低头看了看我的掌心和指尖,大概是看有没有老茧和漆渍——有经验的喷漆师傅手上的痕迹是洗不掉的。

"行,明天上班。"她扔给我一件工装,"更衣室在后面,柜子自己挑。"

干脆利落,一秒钟都不浪费。

上班第一周我就发现,方锐这个人有个毛病——特别爱管闲事。

她管的不是工作上的闲事,工作上她是真的专业。她管的是员工的私事。

店里的钣金师傅老吴,四十八岁,她催人家去做体检;前台小周,刚毕业的姑娘,她操心人家跟男朋友吵架的事;连送配件的快递小哥她都要问一句"你中午吃了没有"。

轮到我,她问得最多的就是那句——

"陈牧,有对象没?"

第一次是我入职第三天,她巡店路过我工位,看我蹲在那里调漆,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我手一抖,漆差点洒了。

"没有。"

"二十九了还没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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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啧"了一声,摇着头走了。

第二次是一周后的周五,下班前她在店里开小会,布置完任务之后忽然点了我的名:"陈牧你周末干什么?"

"睡觉。"

"就知道睡觉。年轻人多出去走走,说不定碰上个姑娘。"

旁边老吴憋着笑,小周在后面偷偷给我比了个大拇指。我脸上挂不住,埋头收拾工具。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记不清了,反正隔三差五她总要提一嘴。有时候是正经问,有时候是拐弯抹角地感慨"年轻人怎么都不着急"。我起初以为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后来发现她问老吴的是"血压降了没",问小周的是"你男朋友给你道歉了没",唯独对我,翻来覆去就是这一个话题。

我忍不住问老吴:"方姐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老吴擦着手上的机油,笑了一声:"她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得很。她觉得你人不错,怕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应。"

"那她怎么不催你找对象?"

"我都结婚二十年了,催什么催?"老吴白了我一眼,"你小子二十九了还打光棍,她能不急?"

我苦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不是不想找,是没那个底气。

我家在北边一个小镇上,爸妈都是老实人,一辈子没出过县城。我高中读了一年半就不读了,不是读不进去,是家里实在供不起——我姐那时候在读卫校,学费比我高中贵一倍。我爸说:"你是男孩子,先出去闯闯,你姐学完了好找工作。"

我十七岁出门打工。工地搬过砖,饭店洗过碗,工厂流水线站过十二个小时的班。二十岁那年一个师傅带我学了汽车喷漆,算是有了一门手艺。从那以后辗转了五六个城市,换了七八家修理厂,存款从来没超过三万块。

二十五岁的时候家里给介绍过一个姑娘,在镇上超市上班,人挺好的。见了两次面,她妈问我:"在外面干什么的?一个月挣多少?家里有房没?"

我老老实实回答完,对方就没了下文。

后来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人家嫌咱家条件不好。我说没事,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了句"是妈对不起你"。

从那以后我就不太想这件事了。不是放下了,是把这个念头往心底压了压。一个人过日子也不是不行,下班回出租屋,泡碗面,刷刷手机,一天也就过去了。

但人是怕被戳的。方锐每问我一次"有对象没",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就往上拱一拱。

方锐的故事我是后来才一点一点拼起来的。

她二十四岁结的婚,对方是她大学同学,学汽车工程的。两个人一起开了第一家汽修店,从一间铁皮棚子干起来的。头三年拼死拼活,店子刚有起色,她发现老公背着她把店里的钱挪去炒期货,赔了个精光。

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只带走了一本客户台账和一箱工具。那年她二十九岁,兜里剩两千块钱。

六年时间,她从零开始,一家店变三家店。靠的不是运气,是比谁都拼的那股劲。老吴跟了她五年,说她最难的那年冬天,自己蹲在店里给客户洗车,手冻得裂了口子,缠了层胶带继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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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了这些之后,我大概明白她为什么爱管闲事了。她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人,见不得身边的人过得糊涂。她催我找对象,不是八卦,是真的觉得一个人在外面漂着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她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替别人撑把伞。

第三个月的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户,我在调漆房里调色。方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胳膊抱在胸前,靠着门框看我干活。

"你调色挺准的,眼睛好使。"

"练出来的。"

沉默了几秒,她又来了:"陈牧——"

"有对象没?我知道您要问这个。"我头也没抬,"没有,还是没有。"

她笑了一声,但没走。

我放下调漆棒,转过身看着她:"方姐,我跟您说句实话。不是不想找,是没什么条件找。我一个喷漆工,挣的钱刚够自己花,住的是城中村的单间,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谁家姑娘跟我,不是吃苦吗?"

方锐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半开玩笑的样子,而是一种很认真的、甚至有点较劲的神情。

"你觉得条件不好就不配找对象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听我说。"她站直了身子,"我当年净身出户的时候兜里两千块钱,睡在店里的折叠床上,冬天盖两床被子还冷得发抖。要按你这个逻辑,我这辈子都别活了。"

这话说得我一时语塞。

她缓了缓语气:"条件是慢慢挣的,但人品和踏实是骨子里的东西。你这个人我看了三个月了,干活认真,不偷奸耍滑,对人也实在。这比什么条件都值钱。"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头去搅调漆桶,手上有点发抖——不是紧张,是被人这样正正经经地肯定了一次,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

那天下班我走到店门口,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我停了一下脚步,转身回去,在方锐办公室门口站了站。

她正对着电脑对账,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方姐。"

"嗯?"

"您要是这么操心,干脆帮我找一个得了。"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不太确定是不是在开玩笑。但语气比我预想的认真。

方锐的手停在键盘上,转过椅子看着我。她愣了大概三四秒,那双平时雷厉风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慢慢浮上来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考虑了很久的事忽然被对方先开了口。

"那……我闺蜜家女儿怎么样?"

她说得很慢,跟她平时的语速完全不一样。

"姓沈,叫沈小禾,二十六岁,在市中心医院当护士。人特别踏实,话不多,但心细。她妈跟我是发小,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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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手不知道往哪放。

方锐又补了一句:"你要是逗着玩的就算了,你要是认真的,我明天就安排你们见一面。"

路灯的光从窗户外面斜照进来,落在她办公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单据上。我深吸了一口气。

"……认真的。"

见面安排在第二个周末,地点是方锐闺蜜开的一家小面馆。

那天我特意借了老吴一件干净的夹克——我自己的衣服不是沾了漆就是有机油味。老吴一边翻柜子一边笑:"小子,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表现不好,方姐能扣你半个月奖金。"

我到面馆的时候,方锐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羊毛衫,面相温和,应该是方锐的闺蜜沈姨。她旁边坐着一个姑娘。

沈小禾比照片上瘦一些,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低马尾,穿一件浅蓝色的卫衣,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银项链。她看见我走过来,站了一下又坐回去,有点局促。

"这是陈牧,我跟你们说过的。"方锐拍了拍桌子示意我坐下。"这是沈姨,这是小禾。"

"你好。"我说。

"你好。"她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是那种在安静环境里待久了的人才有的说话方式。

方锐和沈姨明显是搭档惯了的。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聊了一阵子,把气氛烘暖了之后借口去吧台点东西,留下我跟沈小禾面对面。

安静了几秒,我先开口了。

"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

她摇了摇头,低头搅了一下面前的汤:"我也不太会。在医院上班,每天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翻个身'、'张嘴'、'别紧张'。"

我差点笑出来。她看见我笑了,自己也笑了一下,很浅,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让人觉得舒服。

"方姐跟我说了一些你的情况,"她开口说,"她说你人踏实,干活认真。"

"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有时候有点闷,但闷的人靠得住。"

我心想方锐这嘴是真没把门的。但这句话从沈小禾嘴里说出来,竟然不觉得难为情。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我知道了她的一些事:她在肿瘤科当护士,夜班多,经常凌晨两三点才能歇。她跟她妈住在城北的老小区,爸爸三年前因为肝癌走了——走之前在她们科住了四个月,是她亲手护理的。

说到这里她没掉眼泪,只是低头用筷子把碗里的面一圈一圈地卷起来,卷了很久也没吃。

"所以我后来就留在了肿瘤科,"她说,"别人觉得那个科室太压抑,但我觉得……能帮到那些人,心里会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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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她的年龄要沉得多。二十六岁,见过太多生死的人,身上会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安静。

方锐和沈姨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碗绿豆沙,表面上若无其事,但我注意到方锐的眼睛在我和沈小禾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和沈小禾加了微信。

她发消息的频率不高,但每条都认真——不用表情包,不发语音,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标点符号都不差。我有时候晚上十一二点给她发消息,她要么秒回"刚下夜班",要么第二天一早回"昨晚太忙了,抱歉"。

我们的聊天内容很普通,聊天气、聊吃了什么、聊她科室里的病人、聊我今天给什么颜色的车喷了漆。但有一次她忽然发了一段话——

"今天科室里走了一个阿姨,58岁,家属在走廊上哭了很久。我下班之后在更衣室坐了半小时才缓过来。有时候觉得这份工作太重了,但又不想放下。"

我不知道怎么回。想了很久,打了三个字:

"我在呢。"

她过了一分钟回了一个"嗯"。

这大概是我们之间第一个有温度的时刻。

方锐对我们的进展非常上心,隔三差五在店里旁敲侧击。有一次她看我上班的时候对着手机傻笑,直接喊了一声:"陈牧,上班时间别聊微信!"然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聊得怎么样?"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约出来了没有?光聊微信能聊出个什么来?"

在方锐的"督促"下,第二个周末我约沈小禾出来吃了顿饭。第三个周末我们一起去了城郊的公园散了个步。第四个周末她值夜班,我下班后骑电动车去医院给她送了一份炒饭。

护士站的同事看见了,有人起哄说"小禾你对象来了"。她脸红得厉害,但没否认。

那天夜里我骑车回去的路上,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可心里头是热的。我想给方锐发个消息说谢谢,想了想又删了——那个女人要是知道了,明天肯定在全店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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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像一条平缓的河。

然而两个月后的一个早上,我照常到店里上班,发现气氛不对。前台小周神色慌张,老吴站在门口抽烟,脸色铁青。

"出什么事了?"

老吴把烟头摁灭,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查封。"

我往店里走,看见方锐站在办公室门口,面前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方锐的脸色我从没见过——不是愤怒,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苍白。

她的前夫。

那个消失了六年的男人,忽然冒了出来,以"婚内共同财产"为由,起诉要求分割方锐名下三家门店的股权。

法院的保全通知书已经贴在了墙上。

方锐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