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穿越时空的影像,定格了全球近代史上的黑暗与光明、动荡与坚守,串联起不同文明、不同国度的命运轨迹。
这张照片拍摄于1882年,记录的是东非奴隶贸易的残存场景。尽管大西洋奴隶贸易在1807-1808年已被英美等国法律禁止,但东非与印度洋的奴隶贩运仍持续至20世纪初,主要由阿拉伯商人、斯瓦希里中间商及本地部落参与,将非洲内陆人口经桑给巴尔等港口运至阿拉伯半岛、波斯湾及印度。这张照片中的帆船,正是这一罪恶贸易的载体,船上挤满了被掳掠的非洲人,他们被当作“商品”运往各地。画面左侧的士兵,是负责押送奴隶的武装人员。
照片中,甲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他们几乎没有活动空间。在贩奴船的舱底,条件更加恶劣:不足一米八高的舱室里,奴隶们大多只能躺坐,男奴隶还会被铁链两人一组锁住腿部,防止反抗。
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汗水与排泄物的恶臭,痢疾、坏血病肆虐,死亡率高达15%到20%。每天两次的喂食不过是玉米粥或豆子糊,奴隶们只能用手抓着吃,食物不够还会互相争抢。
马克思曾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奴隶贸易为欧洲资本主义的发展积累了巨额资金,却让非洲大陆付出了惨痛代价。四百年间,超过1200万非洲人被贩卖到美洲,另有数千万人死于抓捕和运输途中,非洲的社会结构被彻底摧毁,经济发展陷入长期停滞。19世纪后,随着人道主义思潮的兴起和工业革命的发展,奴隶贸易逐渐失去了经济基础。英国等国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打击奴隶贸易,这张照片拍摄的1882年,正是奴隶贸易走向终结的最后阶段。
这张照片拍摄于1923年的德国鲁尔工业区,由于德国因恶性通货膨胀无力支付现金赔款,法国联合比利时出兵占领了鲁尔,直接掠夺煤炭、钢铁等工业资源作为赔偿。照片中的法国士兵正是在押运煤块的火车上警戒,这些煤炭将被运往法国,作为德国赔付的实物赔款。
《凡尔赛和约》虽规定德国支付2690亿金马克赔款,但其中约80%是以实物(煤、钢铁、化工产品、船舶等)而非现金支付的。1923年德国马克崩溃后,法国更是放弃现金,直接掠夺鲁尔的煤钢资源。法国的军事占领与资源掠夺,彻底激化了德国民众的民族仇恨,成为纳粹党崛起的重要社会基础,也为二战的爆发埋下了关键伏笔。
这张照片里,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试图站立,每一根肋骨、每一块骨骼都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的双腿瘦弱得像枯枝,膝盖微微颤抖,破旧的短裤挂在身上,这是1945年4月,美国士兵解放米特尔鲍-多拉集中营时,拍下的一位幸存者的瞬间——他试图用尽全力站起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出于对尊严的本能守护。
米特尔鲍-多拉集中营是纳粹德国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的分营,位于德国中部的哈茨山区。从1943年到1945年,这里关押了超过6万名囚犯,他们被强迫在地下工厂里生产V-2火箭,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食物只有稀汤和发霉的面包,很多人死于饥饿、劳累、疾病或纳粹的直接处决。
这里的生存条件远超人类极限,囚犯们挤在没有暖气的木棚里,没有足够的水和医疗,平均寿命只有几个月。纳粹将他们视为“消耗品”,只要还能干活,就会被榨干最后一丝力气;一旦倒下,就会被送进毒气室或直接枪毙。照片中的男人,正是这场系统性暴行的幸存者,他的身体就是这段黑暗历史的活档案。
解放对他来说,是身体的释放,也是灵魂的救赎。尽管他只活了几个星期,但他死得自由——不再有饥饿,不再有虐待,不再有编号,他终于可以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囚犯”离开这个世界。
这张照片记录的是日本大正年间,文人画家富冈铁斋在一场“寿苏会”(纪念苏东坡生日的雅集)上,特意装扮成苏轼“笠屐图”中的经典形象,以此表达对这位中国文豪的无限追慕。照片中,富冈铁斋头戴斗笠、手拄竹杖、长髯飘飘,这与他笔下《东坡笠屐图》中的形象完全一致。他身旁的其他文人,也都是当时日本汉学界的核心人物,共同构成了一幅东亚文人精神传承的生动图景。
富冈铁斋被誉为“日本最后的文人”,他一生极度崇拜北宋文豪苏轼。他不仅精研东坡诗文,还创作了大量以苏轼为主题的画作,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东坡笠屐图》。
在1916年至1920年间,富冈铁斋与内藤湖南、长尾雨山等汉学家,多次在京都举办“寿苏会”。在这些雅集上,他们会展示苏轼的墨迹、诗文集,品尝东坡肉等美食,而富冈铁斋则会亲自扮演苏轼,重现“东坡笠屐”的场景,以此完成对偶像的精神致敬。
1960年10月12日,东京日比谷公会堂的演讲台上,一声惨叫刺破了直播的喧嚣。
这张由日本摄影师长滨治拍下的照片,定格了战后日本政治史上最血腥的一幕:画面中央,17岁的右翼学生山口二矢双眼通红,双手紧握着短刀,正刺向日本社会党委员长浅沼稻次郎;而浅沼稻次郎捂着腹部,鲜血从指缝涌出,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地扑上来试图制止。
浅沼稻次郎不是普通的政客。在战后日本,他是坚定的和平主义者,更是少数敢公开站出来说“美帝国主义是中日两国人民共同敌人”的政治家。
1959年,他率日本社会党代表团访问中国,明确支持恢复中日邦交,反对《日美安保条约》。在那个冷战阴云密布的年代,这种立场像一把尖刀,刺痛了日本右翼势力和美国的神经。他们骂他“赤化分子”“卖国贼”,甚至公开叫嚣要“清除”他。
1960年,日本因《日美安保条约》修订爆发全国性抗议,数百万人走上街头,浅沼稻次郎是这场运动的核心领袖之一。他的每一次演讲,都像火种一样点燃着民众的反战情绪,也让右翼的杀意越来越浓。
10月12日的这场演讲,是众议院选举的电视辩论直播。浅沼稻次郎正慷慨陈词,批判自民党政府的安保政策,突然,山口二矢从台下冲了上来。
这个隶属于“大日本爱国党”的少年,带着一把短刀,径直扑向浅沼稻次郎,一刀刺进了他的腹部。浅沼稻次郎倒在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西装。尽管现场的人立刻展开急救,但他还是在当天下午不治身亡,年仅62岁。
刺杀后,山口二矢在现场高喊“天皇陛下万岁”,随后在拘留所里自杀身亡。他成了右翼势力的“殉道者”,而浅沼稻次郎的死,却让日本的和平运动遭受了沉重打击。
这张照片后来获得了1961年的普利策奖,它不仅记录了一次政治暗杀,更成为战后日本社会撕裂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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