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钟跟了我十二年,不容易,最后这三年尤其辛苦。我走了以后,现在住的这个老宅子,就给小钟了。”

我妈临终前三年,得了老年痴呆,不知是受到了蛊惑,还是真糊涂了,竟然把父亲留下的唯一一套房子送给了保姆钟姐。

弟弟江帅无比愤怒,但也只会莽撞的理论。

我不哭不闹,顾着临终前母亲的面子,没有当场反对。

随后,我看着钟姐一家连着搬家一周,当他们终于把屋子打扫得一干二净时,我却用现实,狠狠的扇了她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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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雪,今年三十五岁,是一家设计公司的普通职员。

我弟弟江帅,二十五岁,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在外地找了份工作,正忙着适应社会。

我们家在城中心里一个老小区,房子是父母当年工作时分的,后来厂子改制,他们掏光了积蓄买下了产权,面积不小,足足一百二十平,三室一厅。

后来我父亲去世了,我也外出工作,为了照顾母亲方便,我们找了一个保姆,叫钟姐。

钟姐人很好,任劳任怨照顾母亲,在我家待了将近10年了。

我们本以为就这样慢慢过下去也挺好,直到三年前,那时母亲刚过六十五岁,退休在家。

起初,她只是忘性变大,我们只当是人老了,没太在意。

可后来,情况渐渐失控。

最让我心惊的一次,她在我下班回家时,拉着我神秘兮兮地说,楼下有个陌生男人盯了她一整天,眼神不善。

可我下去看了,只有几个下棋聊天的老街坊,哪有什么陌生男人?

我不敢再耽搁,连哄带骗地带她去了医院。

诊断书下来的那天,医生告诉我:“老年痴呆,中期。”

很快,她的记忆就断崖式地退回到了十六岁。

她开始对着卫生间那面斑驳的旧镜子发呆,然后惊恐地尖叫,用手胡乱地拍打镜面:

“你是谁?!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我的脸……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镜子里,是那个头发花白、皱纹爬满额角、眼神浑浊的老妇。

她无法理解,十六岁的青春,怎么会和这般苍老的躯壳联系在一起。

而我和江帅,成了她混乱世界里最无法接受的“存在”。

“你们是谁?为什么叫我呢?我还没结婚呢!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孩子?出去!都给我出去!”

她挥舞着瘦削的胳膊,眼神里全是属于少女的警惕、愤怒和一种被侵犯的恐惧。

手边能抓到的东西,都会变成她攻击我们的武器,没头没脑地砸过来。

那不是母亲责骂孩子的气势,而是一个受惊少女在捍卫自己领地的本能反应。

我和江帅每次回去看她,都像是一场闯入别人领地的冒险,结局总是我们狼狈地躲闪着“投掷物”,最后被她用尽力气推出家门。

门内,还会传来她带着哭腔和愤怒的骂声:

“骗子!都是骗子!滚远点!”

好在,钟姐一直对我妈不离不弃。

说来也真是奇怪,母亲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唯独对钟姐,并不排斥,允许她待在身边。

钟姐确实有她的一套办法。

她从不以保姆自居,而是彻底融入母亲那个错乱的“十六岁”世界。

“王姐,你看你这头发乱的,我来给你梳梳,编个辫子好不好?就跟咱们上学那会儿一样。”

钟姐会拿着梳子,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柔声细语地哄着。

“王姐,今天天气多好,咱不下楼,就在阳台晒晒太阳,看看街景,像不像以前在操场边上?”

她把自己的身份,定位成了母亲少女时代的“同窗好友”、“知心姐妹”。

这一招,竟然真的奏效了。

我知道,照顾一个老年痴呆病人,远不是梳梳头、晒晒太阳那么轻松。

母亲病情严重时,会完全失去生活自理能力。

大小便失禁,弄脏衣裤床单是常事。

钟姐总是默不作声地收拾清洗,没有一句怨言。

母亲有时会陷入莫名的焦躁和被害妄想,认为钟姐在饭菜里下毒,或者要偷她的东西,会突然用手掐钟姐的胳膊,或者用手边的拐杖、苍蝇拍打她。

有次我去,正好看到钟姐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渗着血丝。

她只是苦笑着拉下袖子遮住,叹口气对我说:

“江雪,你妈这病,磨人呐。没事,我不跟她计较。”

我心里是感激的,没有钟姐,我和弟弟根本无法安心工作,母亲也不可能有人近身照顾,结局可能更糟。

于是,从我妈发病开始,每个月,我支付给钟姐的工资都比市场价高出一些,逢年过节的红包也从不落下,我觉得这是她应得的。

但时间长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疑惑,悄悄在我心底蔓延。

为什么母亲只认她?为什么我这个亲生女儿,每次心怀期待和忐忑地回去,连那扇门都进不了,只能把精心挑选的水果、营养品,递到匆匆开门出来的钟姐手里。

而且总是会听到她带着一脸歉意和无奈说:

“江雪,真对不住,王姐今天情绪又不好了,刚睡下,死活不肯见你,你看……要不你先回吧,东西我保证拿给她,等她好点我再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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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打过去,也总是被各种理由挡回来。

偶尔,极其难得的,母亲会有那么片刻的清醒。

她会突然认出我,紧紧抓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淌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嘴唇哆嗦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小雪,妈的乖女儿,妈对不起你们,妈心里都明白,就是控制不住,像个疯子……”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只想抱着她瘦弱的身体痛哭一场,告诉她没关系,妈,我懂。

可这样的时刻,太少,太短暂了。

我开始忍不住想,是不是钟姐在刻意阻隔我们母女相见?是不是她享受这种被母亲唯一依赖的感觉,甚至有意无意地强化了母亲对我和弟弟的排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觉得自己格外卑鄙龌龊,人家任劳任怨,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我却在这里用最坏的心思揣测她。

可看着母亲与钟姐那个由谎言构筑的“少女友情”越来越稳固,对我这个血脉相连的女儿却形同陌路,那种被剥离在外的酸楚和无力感,与日俱增。

江帅最受不了这个,他是我带大的,感情很深。

起初他还坚持每月从外地回来一两次,舟车劳顿,但每次都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有一次被扫帚打到了额头。

他年轻,脸皮薄,又伤心又委屈。

后来被打击得怕了,加上工作压力大,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最后,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逃避的心态,只在每个月发工资后,准时把钱打到我卡上,闷闷地说:

“姐,钱给你,你一起给妈或者买点东西吧。我不是不孝,我是真受不了妈看我的那个眼神……好像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是闯进家里的强盗……我心里堵得慌。”

我没办法说他什么,更没办法责怪他,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只能默默承担起更多的探望任务,尽管次次碰壁。

就这样,在钟姐日复一日的“陪伴”下,三年后,也就是如今,母亲的身体,终于快要熄灭了。

她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意识模糊,靠流食和营养液维持着。

医生已经明确告诉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是一个下午,我正忙着处理手头的设计图,钟姐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江雪!你快,快带江帅回来!王姐好像不太行了,这会儿看着挺清醒的!有话要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细想,立刻请了假,一边给江帅打电话。

他也在当天下午赶了回来。

我们推开那扇熟悉的、却许久未能顺利进入的家门。

母亲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深陷,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眶深陷下去。

但,她的眼神,确实是久违的,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清明。

她看到了我和江帅,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

“妈……”我扑到床边,握住她枯柴般冰凉的手,刚喊出一声,喉咙就哽住了。

江帅站在我身后,眼圈瞬间就红了,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

母亲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颤抖的手,指了指我们。

她断断续续地,用几乎听不清的气音交代了一些身后事。

说到最后,她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喘了几口粗气,目光缓缓地从我们脸上移开,转向一直默默守在床边,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的钟姐。

“小钟跟了我十二年,不容易,最后这三年,尤其辛苦。”

她停顿了一下,积攒着力量,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我走了以后,现在住的这个老宅子,就给小钟了。”

刹那间,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什么?”江帅第一个炸了。

他年轻,血气方刚,猛地从床边弹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钟姐的鼻尖,冲着母亲嘶吼道:

“妈!你糊涂了?你看清楚!这是我们家的房子!是爸留下来的!市中心,一百二十平!现在这行情,随便卖卖就是几百万!你给她?她一个外人凭什么?”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我看到钟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江帅,又立刻低下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吭声。

我也惊呆了,我知道母亲感激钟姐,平时给她的福利也不少,但我和江帅都觉得这是应该的,人家付出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

但直接把价值几百万的房子送出去?这完全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感谢”范畴,像天方夜谭。

母亲的神色却异常执拗,那种病态的坚持,我在她发病抗拒我们时见过无数次。

她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是这种反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钟姐。

她颤巍巍地,用手费力地在枕头底下摸索着。

最后,她摸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示意钟姐接过。

钟姐迟疑了一下,在母亲固执的目光催促下,才伸手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是一份公证过的遗嘱公证书。

白纸黑字,下面还盖着鲜红的公证处印章。上面明确写着,立遗嘱人王淑芬自愿将名下房产,在其去世后,赠予钟巧云。

“公证……过了……”

母亲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法律……有效的。”

让我更没想到的是,钟姐,在最初的迟疑和那副受惊的表情之后,竟然真的把那份公证书紧紧攥在了手里。

脸上挤出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她转向母亲,声音带着哽咽:

“王姐,您这让我说什么好,这太贵重了,我哪承受得起啊……”

她嘴上说着承受不起,可始终紧紧攥着公证书,她分明接受了,而且,或许期待已久。

紧接着,母亲好像又陷入了混乱。

她看着我和江帅,眼神瞬间变得狂怒而陌生,仿佛我们不是她的儿女,而是闯进来抢夺她“好朋友”财产的强盗。

“你们这两个不孝子!”

她声音尖利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徒劳无功。

“都不来看我!滚!都给我滚!”

她四处摸索着,最终抓起枕在头下的那个枕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我和江帅的方向狠狠砸过来!

枕头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落在地上,却像砸在了我的心上。

“妈!”江帅委屈地大喊,眼泪终于冲破了防线,唰地流了下来。

“我之前每个月都来看你!是你病了!你不认识我了!你打我骂我,不让我进门!我不是不打钱!姐知道!我每个月生活费都按时打到你卡上,一分不少!”

我赶紧扯住弟弟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后拉,低声道:

“小帅!别说了!妈快不行了!别再刺激她了!”

我看着母亲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心知不能再这样争辩下去。

我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走到床边,尽量放柔声音,试图做最后的努力,用亲情唤醒她可能残存的理智。

“妈,您再想想,这房子是爸留下来的啊,是咱们家最后的念想了。您和我爸辛苦一辈子,省吃俭用,不就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小帅吗?

这房子要是卖掉,或者哪怕租出去,对我们俩都是雪中送炭啊。妈,您想想我小时候,想想小帅小时候,您真忍心把承载了这么多记忆的房子,给一个外人吗?”

我提起了父亲,提起了我们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童年,那些泛黄却温暖的记忆碎片。

我希望这些烙印在血脉里的东西,能触碰到那个真正的、爱我们的母亲。

然而,没用。

母亲的眼神依旧狂乱,她尖声叫道:

“我才十六岁!我没结过婚!没有孩子!你们都是骗子!想骗我的房子!滚!滚出去!”

她情绪过于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猛地向外凸出,充满了血丝,然后,头猛地向旁边一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随即,江帅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他扑到母亲身上,紧紧抱住那具已经失去声息的躯体,放声痛哭。

我死死攥着拳头,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酸涩得厉害,但我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仰起头,深呼吸。

我是姐姐,妈走了,这个家还没散,眼前还有一堆更棘手、更让人心寒的烂摊子要收拾。

我不能垮,至少现在不能。

这时,钟姐也动了,她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扑到母亲床边,伏在母亲另一侧的身体上,号啕大哭起来:

“王姐啊!我的好姐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我怎么办啊!我还想再多伺候你几年啊,你怎么舍得丢下我啊……”

她哭得声音很大,甚至压过了江帅的哭声,一声声“好姐姐”喊得情真意切,仿佛失去的是她血脉相连的至亲,而不是雇佣关系的主家。

江帅猛地抬起头,泪痕纵横的脸上满是厌恶和愤怒。

他一把用力推开钟姐,红着眼睛吼道:

“滚开!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肯定是你!就是你在我妈面前灌了迷魂汤!花言巧语哄骗她!不然我妈这么精明,为人正直,怎么可能临了犯糊涂,把家里的根、爸留下来的房子给了你!你就是个狼心狗肺、趁火打劫的东西!”

钟姐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怼,但很快又被那副委屈至极的表情覆盖,她带着哭腔辩解:

“江帅!你怎么能这么血口喷人!天地良心!我照顾王姐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当牛做马,你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啊!我图什么了我?王姐她是明白我的辛苦,心疼我啊!你怎么能这么冤枉好人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向我,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江帅根本听不进去,他喘着粗气,猛地拽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快想想办法啊!这房子是爸留下来的!是我们从小到大的家!不能就这么给了这个外人!这是咱们最后的念想了!绝对不能给她!”

我看着六神无主、情绪几乎崩溃的弟弟,他还那么年轻,刚踏入社会就接连遭遇母亲重病、离世和可能失去家产的打击。

我拍了拍他剧烈颤抖的后背:“小帅,别急。先让妈入土为安。这事,姐心里有数。”

然后,我转向还在抹眼泪的钟姐,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她:

“钟姐,我妈走了,这套房子的事,我们稍后再谈。抛开别的不说,我妈刚把房子给你,她人就走了,你就真的觉得,你配、你心安理得地拿这套房子吗?”

钟姐挺了挺腰板,努力想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但眼神有些闪烁,她抬高了下巴,说道:

“江雪,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照顾你妈整整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最后这三年是什么光景,你比谁都清楚!端屎端尿,喂饭擦身,她打我骂我,我哪一样不是受着?

我身上这青一块紫一块的,就没断过!这十二年,我把自己最好的时间都耗在这里了,没功劳也有苦劳!我觉得我拿得心安理得!”

看着她那副试图用辛苦来掩盖贪婪的样子,听着她那句“心安理得”,我心里最后一点因为她的付出而产生的感激,也彻底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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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葬礼上,我和江帅穿着孝服,站在灵堂前,机械地对着前来吊唁的亲友鞠躬还礼。

江帅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个核桃,偶尔看向我时,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未散的恐慌。

钟姐也来了,她没站在家属区,而是混在帮忙的邻里和远亲中间,逢人便抹眼泪,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王姐走得突然啊……前几天还好好地说要吃我做的葱花饼呢……”

“伺候了十二年,就是块石头也捂热了,我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王姐心疼我,知道我不容易,临走还把房子……唉,也是念着我的好……可你看这现在,江帅他们好像不太乐意,我这心里也难受啊……”

她的话像滴入油锅的水珠,在吊唁的人群里激起阵阵窃窃私语。

“十二年?是不容易啊……”

“老王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俩孩子,老了糊涂了,把房子给保姆,也说得过去吧?”

“说不过去!再辛苦也是外人!这可是老江家的房子!”

“小点声!没看江雪和江帅那样儿吗?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亲戚们的目光在我们和钟姐之间来回逡巡,有同情,有疑惑,也有不以为然的。

我和江帅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江帅几次握紧了拳头,想要冲过去,都被我用力按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葬礼结束后,关于房子的对峙,再也无法避免。

江帅年轻,咽不下这口气,也觉得人多势众好办事。

他没跟我商量,就直接打电话叫来了家里最能说话、也最爱管闲事的七大姑八大姨。

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又聚回到了老宅里。

江帅像个找到了靠山的孩子,率先发难,指着钟姐:

“钟姨,今天当着各位长辈的面,咱们把话说清楚!我妈临走前是糊涂了,那房子不能算数!那是我们老江家的根!”

大姑嗓门最大,立刻接话:

“就是!小钟啊,我们知道你辛苦,主家感激你,多给你点钱,我们都没意见!可这房子,是江家大哥留下来的祖产,意义不一样!你不能要,这不合规矩!”

二姨婆也戳心窝子说:“巧云啊,做人要讲良心,要知足。你拿了房子,让小雪和小帅以后怎么办?他们爸在天上看着呢!”

三舅爷比较直接,皱着眉头:

“这房子值几百万呢!你一个保姆,照顾人是本分,拿工资就行了,还想把主家锅端走?天下没这个道理!”

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轮番轰炸,钟姐一开始只是低着头,不停地用袖子抹眼睛,肩膀一耸一耸,反复念叨:

“我也不想这样……是王姐非要给我的……她说我辛苦……我推都推不掉……”

可当指责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难听时,她突然抬起了头,眼睛也是红红的,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强硬。

她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公证书,展开,亮在众人面前。

“这是王姐,亲自去公证处立的遗嘱!白纸黑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公证处盖的红章!这不是我逼她的,也不是我偷的抢的!这是有法律效应的!谁来了也管不了!”

“法律”两个字,让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亲戚们,顿时安静了不少。

有人凑过去仔细看那份公证书,交头接耳:

“哟,还真是公证过的……”

“这玩意儿……有法律效力吧?”

“看来老王是铁了心啊……”

“那……这怕是难办了……”

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有些人开始劝我和江帅:

“小雪啊,要不算了吧,既然都公证了……”

“小帅,别闹了,闹大了也不好听,毕竟你妈确实是她伺候走的……”

“要不……商量商量,让她补点钱给你们?”

江帅看着亲戚们态度的转变,气得脸都白了,胸口剧烈起伏,想反驳,却笨嘴拙舌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焦急地看着我。

我看着钟姐那有恃无恐、几乎要隐藏不住得意的眼神,看着那份被她当作尚方宝剑的公证书。

再看看周围这些看似关心、实则容易摇摆的亲戚,心里最后一点指望外人主持公道的念头也熄灭了。

跟她和这些人再纠缠下去,除了让自己和弟弟更加难堪,毫无意义。

我拉住还要争辩的江帅:“好了,都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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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理会江帅不敢置信的眼神和亲戚们错愕的表情,拉着他就往门外走。

“姐!你就这么算了?这房子难道真就给她了?我不服!我不甘心!”

一出门,走到楼下没人的地方,江帅就用力甩开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吼道。

我看着他还带着稚气的脸庞,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帅,信姐一回,没事,房子丢不了。一切有我。”

“你有什么办法?她都有公证书了!”

江帅急得团团转,“我们去打官司吗?那得花多少钱?拖到什么时候?”

“别问那么多,听我的。”我打断他,“你先回去上班,这边的事,交给我。”

江帅将信将疑,但看我态度坚决,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照常上班下班,处理母亲身后的一些琐碎手续,仿佛那天在葬礼上和老宅里的冲突从未发生。

江帅几乎每天都会发信息或者打电话来,语气一次比一次焦躁:

“姐,我今天听说钟姐她儿子好像去看房子了!”

“姐!对门李阿姨说,看到钟姐带着大包小包住进去了!”

“姐!你到底怎么想的啊!我们再不去,房子就真成人家的了!”

每次,我都只是简单地回复:

“知道了,别慌,等着。”

而我,并非真的无所作为。

我偶尔会回老宅那边看看,不进去,就在楼下站着,或者在不远处的小公园长椅上坐一会儿。

我看着钟姐开始忙碌起来,起初是些小件的行李,后来是打包好的被褥、箱子。

再后来,她的儿子,一个二十多岁、游手好闲模样的年轻男人,开始频繁出入,有时还开着个小货车,她的老父母,一对看起来比她更显苍老的农村老人,也提着大包小裹地住了进来。

他们一家子进进出出,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开启新生活的、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们甚至开始动手大扫除,把旧家具挪动位置,窗户擦得锃亮,仿佛要彻底清除掉我们江家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一切痕迹。

我始终冷眼旁观。

有时,我会选择在他们都在的时候上楼,用钥匙打开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们忙碌,一言不发。

钟姐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或许是搬家收拾卫生没空,总之一直没换锁。

她一开始看到我,还会假意客套几句:

“江雪来了啊,坐,喝水不?我们这正收拾呢,乱得很。”

后来见我只是坐着,不说话,也不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放松了警惕,也懒得再伪装,眼神里逐渐流露出得意和一种“你奈何不了我”的挑衅。

她甚至故意在她家人面前,指使着儿子:

“把那几个旧箱子扔了吧,占地方,以后咱们家要置办新的。”

“妈,你看这窗帘土不土,过两天咱就去扯新布做!”

但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终于,到了她搬家的最后一天。

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了,旧的一些陈年垃圾扔了,新的还没完全进来,屋子里显得空荡了些,但也干净了不少。

钟姐的儿子、父母都在,俨然一副主人姿态。

钟姐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彻底卸下伪装的、毫不掩饰的冷笑:

“江雪,之前忙着搬家收拾,没空搭理你。现在呢,这房子也彻底收拾利索了,是我们家的了。”

她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你看,你是不是该走了?毕竟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

她抱着胳膊,下巴微抬,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看得她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才缓缓站起身。

“哦?是吗?那你们有房产证吗?就这么断定房子是你的?”

钟姐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随即,她嗤笑一声:

“房产证?江雪,你妈走得急,没来得及给我。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她扬了扬手里的公证书,语气笃定。

“我有你妈亲笔签名、公证处盖章的遗嘱!这就是最硬的凭证!一样能去过户!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事,正好,既然你妈把房子给我了,我们也应该找个时间,一起去房管局把户过一下吧?

别到时候还得打官司,麻烦!反正我现在房子也收拾好了,有的是时间,慢慢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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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语气:

“你要是配合呢,咱们好聚好散,赶紧把手续办了,你也省心。要是非要闹到法院,我也不怕,白纸黑字,红章大印,走到天边我也是有理的!”

她身后的儿子,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也凑上前来,斜着眼睛看我,帮腔道:“就是!我妈辛苦伺候你们家老太太十几年,得套房子怎么了?天经地义!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赶紧把房产证交出来,配合过户!”

他的老父母也在一旁小声嘟囔着,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眼神里的期盼和理所当然,与钟姐如出一辙。

我看着这一家子迫不及待的嘴脸,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从随身背着的皮包里,慢慢地,掏出了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

我把它递到钟姐面前,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过户?你看清楚再说。”

钟姐脸上疑惑和慌乱的神色更重了,她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红本子,迟疑地接了过去,嘴里还强自镇定地嘟囔着:

“这不就是房产证吗?我看看能有什么问题……”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随后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所有权人”那一栏,顿时脸色煞白,直接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