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河南商报)
顶端新闻记者 苏梓晴/文 时硕 图/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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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窑火能燃烧多久?在槐树湾村,答案是三代。
2月10日,我们在河南许昌禹州神垕镇槐树湾村,见到了76岁的侯景炎。从17岁拜师学艺至今,他已默默守护“裸烧”这门古老技艺近60年。院里静立着待烧的泥坯,那座历经岁月的老窑,早已被炭火熏出深深的印记。
老人说,裸烧苦,夏日要直面千度高温,打土、和泥、终日躬身,且所得微薄。全村坚守到最后的,唯有他这一家。如今,儿孙相继归乡,接力捧起这份薪火,让古老窑火,再度温暖相传。
他守着老窑,一守就是六十年
2月10日清晨,76岁的侯景炎坐在屋内,手底下一个砂锅泥坯正在慢慢成型。见顶端新闻记者进门,他抬起头笑起来,指了指手里那口还没修完边的锅:“17岁开始学,到现在60年咯,没放下过。”
屋里屋外,泥坯堆得像小山。从清晨五点钟开始,一家人便前前后后忙开了。打土、和泥、做坯、修坯、晾晒、上釉、烧制——一口裸烧砂锅,工序环环相扣,繁复到外人难以想象。赶上阴雨天,院子里晾着的半成品得一趟趟搬进搬出。从头到尾,出一窑货,少说也得半个月。
“烧窑是个精细活儿。”侯景炎放下手里的活计,带记者走到院子角落——那里窝着一座矮小的柴窑,窑口被熏得漆黑。“这窑跟我六十多年了,从我十几岁烧第一锅那会儿就在。”他比划着当年烧窑的情景:几个人围着窑口,轮流扇风、翻滚陶坯,一口锅至少要反复烤制十几次才能出炉。
最难的是看火候。他从来不用温度计,全凭一双眼睛。柴添多了,烟把锅熏黑;添少了,温度不够,锅就裂。只有那个不多不少、不早不晚的瞬间,他才会收手。
从前,槐树湾村有好几家人都会这门手艺。如今,整条街上还亮着窑火的,只剩下侯家这一处。问起缘由,老人只说了四个字:“太苦,不赚。”盛夏窑边千度高温,制坯时整日弯着腰,一窑锅烧出来,换不来多少收入。邻居们一户户熄了火、锁了门,只剩他守着那团老窑,一守就是六十年。
最难的那几年,他拉着烧好的锅,带着妻儿走十几里路,只为换几袋口粮。
而如今,老窑已经烧不动了,新的窑炉已经续上烟火。2023年,“裸烧”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曾经险些熄灭的窑火,终于不再是孤灯一盏。它烧进了名录,也烧回了更多人的视线里。
槐树湾的窑火永不熄灭
老爷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老手艺不能丢。总有人要烧火做饭,总有人要用这口锅。”
去年冬天,有位顾客专程寻到小院,捧着刚出窑的砂锅看了许久,说这东西在国外叫“乐烧”,被奉为国宝,一个要卖上千块钱。侯景炎听了,只把手里那口家乡土烧成的锅往前一递:“你瞧瞧这个,不比他们的差。”
他这里,一口砂锅八十元,一只手制茶壶一百出头。一年平均下来,一天满打满算制作十几件。每一件出窑,他都要翻来覆去端详半晌,像看自家孩子一样,容不得半道裂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着窑烟找过来。记者采访时,正撞见一家老小从外地驱车赶来,只为买一口地道的砂锅回去炖肉。
“传统的锅,炖出来的肉就是香。”侯景炎说这话时,眼里有光,“就像我这手艺,窑火烧出来的,最真实的样子。我喜欢裸烧,你看我这身板,硬朗着呢。只要手还抬得起来,我就接着烧。”
令人欣慰的是,火种并未熄灭。儿子和儿媳选择回到村里,接过了父亲手中的窑。问起原因,儿子只说:“因为父亲喜欢,我得传下去。”
小时候,别的孩子放学在路上追逐打闹,他却得一路小跑回家,蹲在窑边添柴扇火。那时候只觉得累,甚至有些委屈。可长大后,走得越远,越想念那股烟熏火燎的味道。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或许不是手艺本身,而是父亲俯身看窑时,眼里那一捧光。
2013年,侯非终于做出那个搁置多年的决定。辞职,回家,接过父亲手里那把烧了多年的窑。
起初只是不忍心看着老人独自守着。慢慢地,小院的砂锅被越来越多人知道。这些几十块钱一口的砂锅,竟已悄悄卖到了全国各地。网络那头传来的订单,足够养活一家老小。窑火不熄,日子便有盼头。如今,孙子也回到了家乡。三代人,共守一团火。
家乡的土,窑中的炭,阳光静静洒落。侯景炎捧起一口砂锅,细细端详,像注视自己的孩子。这窑火在槐树湾,就这样安静地、滚烫地,继续燃烧着,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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