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玄龄,你说,一封发不出去的军报,能杀死一位万人敌吗?”
长安,天策府。
秦王李世民背对着摇曳的烛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掷入深夜的寂静里。
刚刚从河北传来的急报,就摊在案上,墨迹未干。
“燕王罗成,陷淤泥关,力竭战死,尸骨无存。”
房玄龄躬身立于一侧,眼底是掩不住的惊痛与惋惜。
他以为会看到秦王的雷霆之怒,或是英雄相惜的悲恸。
但他没有。
秦王只是转过身,烛光将他半张脸映在暗处,眸色深沉如渊。
“殿下,罗将军之死,乃太子与齐王监军不力,援兵迟滞所致……”
“不。”
李世民打断了他,缓缓摇头。
“不是迟滞。”
“是‘恰到好处’。”
第一章 淤泥关之围
大唐武德五年,冬。
淤泥关的天,像是被戳了个窟窿,冷雨夹着冰碴,没日没夜地往下灌。
泥水漫过了战靴,浸透了甲胄的衬里,冰冷刺骨。
裴行俭缩在残破的箭垛后,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血水。
他是燕王罗成麾下的一名亲兵校尉。
三天了。
整整三天三夜,他们这支孤军,就像一颗钉子,被死死地楔在刘黑闼的大军阵中。
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敌军,人喊马嘶,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着他们这叶即将倾覆的孤舟。
“校尉,撑不住了!”
一名年轻的士卒拖着断臂爬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弓弦都泡软了,箭囊也空了!”
裴行俭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那杆在风雨中狂舞的“罗”字帅旗。
帅旗之下,一道银色的身影如神明降世。
白马银枪,寒芒过处,便是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那是他的主帅,燕王罗成。
大唐军中,无人不知燕王之勇。
传闻他枪法通神,有万夫不当之勇。
可裴行俭知道,神,也是会累的。
罗成的白袍早已被血染成暗红,原本快如闪电的枪势,也开始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太子的援兵呢?”
裴行俭嘶哑着嗓子问身边的副将,“说好的今日午时必到,现在什么时辰了!”
副将苦笑着指向天空。
那片灰蒙蒙的天幕,哪里分得出什么时辰。
“再探!”
罗成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一枪将一名扑上来的敌将挑飞,胯下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腿部中了一箭,跪倒在地。
罗成翻身落地,长枪拄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望向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太子李建成承诺援兵来的方向。
“太子殿下与我素有嫌隙,但国事为重,他不会……”
罗成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敌军的后阵,忽然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名突厥将领打扮的使者,高举着一支令箭,纵马驰入阵中,直奔刘黑闼的中军大帐。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支令箭的样式,分明是大唐东宫的令牌。
罗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围困。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传我将令。”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银枪,枪尖直指苍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残存士卒的耳中。
“大唐玄甲,有死无生!”
他纵身跃上另一匹无主的战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杀!”
一声怒吼,他单人独骑,如一道逆行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数万敌军的汪洋大海。
裴行俭眼眶欲裂。
他想跟着冲上去,却被副将死死拉住。
“校尉!为将军留一颗种子!”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在他们身后,本该是援军来临的方向,一道凄厉的鸣镝声划破长空。
那不是进攻的信号。
那是……陷阱合围的信号!
裴行俭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第二章 死地归来
裴行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他从尸山血海中醒来时,淤泥关的雨已经停了。
天边挂着一抹惨淡的残阳,将整个战场映照成一片炼狱般的暗红色。
他浑身是伤,最重的一处在左肋,被长矛贯穿,离心脏只有寸许。
是身旁战友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压在他身上,让他躲过了战后清扫战场的屠刀。
燕王罗成,连同他麾下八千将士,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河北战场。
裴行俭被后续赶来的唐军救起,因为是燕王亲兵,被单独带到了一座营帐。
帐内,一名文士模样的官员正在翻看战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叫裴行俭?”
那官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
裴行俭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被伤口牵动,疼得冷汗直流。
“你是罗成亲兵,当时就在他身边。说说吧,燕王是如何冒进中伏,致使全军覆没的?”
官员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裴行俭的心里。
冒进中伏?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将军没有冒进!是援兵未至,是有人与敌军勾结,我们……”
“放肆!”
官员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战报在此,写的清清楚楚!燕王罗成,刚愎自用,不听太子殿下节制,孤军深入,此乃取死之道!你一个小小校尉,是想推翻太子殿下的定论,污蔑朝廷命官吗?”
“太子殿下的定论?”
裴行俭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想起了那支东宫的令箭,想起了那声从背后响起的鸣镝。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
“我……我看到……”
“你什么都没看到。”
官员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只看到燕王战死,只知道他是为国捐躯。否则,你那远在长安的母亲和妹妹,恐怕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赤裸裸的威胁。
裴行俭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从齿缝间渗出。
他看着对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知道自己只要再说错一个字,迎来的将是万劫不复。
“卑职……遵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啃噬自己的骨头。
“很好。”
官员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帐帘掀开的瞬间,裴行'俭看见那官员对着帐外一个身披重甲的将军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将军没有进来,只是隔着帐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是齐王,李元吉。
裴行俭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当晚,他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伤兵营。
半夜,他被肋下的剧痛惊醒,挣扎着起身喝水。
邻床一名重伤的袍泽,似乎陷入了梦魇,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别……别信……给将军的信……”
裴行俭心中一动,凑了过去。
那名袍泽是燕王帐下的传令兵,在最后的冲锋中断了双腿。
他气息奄奄,神志不清,只是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襟。
裴行俭迟疑了一下,伸手探入他的怀中。
指尖触及的,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管。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竹管,展开里面的纸卷。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行行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密文,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裴行俭看不懂。
但他认得纸卷末尾那个小小的印记。
那是一朵梅花。
是燕王罗成母亲的族徽,也是罗成私印的标记。
这是燕王最后的亲笔信。
就在他将纸卷收起的瞬间,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名手持横刀的甲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向那名传令兵的床铺。
为首一人抽出刀,没有任何犹豫,一刀刺入了传令兵的心口。
那传令兵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彻底断了气。
甲士拔出刀,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迹,冷漠的眼神扫过营帐里的其他人。
所有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裴行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了。
他知道,这些人是来灭口的。
而他手中这封燕王最后的信,就是一张催命符。
第三章 长安暗流
带着催命符,裴行俭回到了长安。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活在了一个更大的战场里。
长安城繁花似锦,车水马龙,可在这份繁华之下,裴行俭只感到无处不在的阴冷和杀机。
他被解除了军职,成了一名“荣归”的伤兵,领着微薄的抚恤金,住进了城南一处破旧的院落。
他知道,自己被监视着。
街角那个卖糖人的货郎,对面茶馆里那个终日看报的书生,甚至每天从他家门前路过三趟的更夫,他们的眼神,都像淬了毒的针,时时刻刻扎在他的背上。
这些人,都是太子的人。
他们像一群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着他露出破绽。
那封密信,被裴行俭用蜡封好,藏在了院中枯井的砖缝里。
他不敢看,也不敢找人解读。
他怕那上面的内容,会让他,以及他的家人,立刻化为齑粉。
母亲和妹妹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当他从沙场归来,每日里嘘寒问暖。
看着母亲斑白的鬓角和妹妹天真的笑容,裴行俭心中的痛苦和恐惧就愈发深重。
他陷入了一个绝对的困境。
说出真相,是死。
藏着真相,是生不如死。
他每晚都会做噩梦,梦见淤泥关的血雨,梦见罗成将军最后那冰冷的眼神,梦见那两名甲士冰冷的屠刀。
他想过将密信交给秦王李世民。
满朝皆知,秦王与太子势同水火。
秦王麾下的天策府,更是网罗了天下英才,或许只有他们,才能与东宫抗衡。
可是,他一个无名小卒,如何能见到权倾朝野的秦王?
他家门外,布满了太子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贸然前往天策府,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天,他借口为母亲买药,走进了西市的一家药铺。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确信无人跟踪,才低声向掌柜的询问一味极其生僻的草药。
这是他和军中一名同袍约定好的暗号。
那名同袍的兄长,据说在天策府当差。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掌柜的听后,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摇了摇头。
“客官,此药小店没有。”
裴行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药铺,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住。”
他下意识地道歉,抬头一看,却是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眉目清秀,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纸条塞进裴行俭的手心,便转身混入了人流。
裴行俭手心一紧,快步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还有一个地址。
“红拂女。”
裴行俭的瞳孔骤然收缩。
红拂女,那是前朝司空杨素府中的家妓,后与李靖私奔,成为一段传奇。
如今,她是卫国公李靖的夫人。
而李靖,正是秦王李世民的心腹大将。
纸条上的地址,是城中一处名为“静心茶坊”的地方。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裴行'俭别无选择。
当晚,他借着夜色,避开所有眼线,悄悄来到了静心茶坊。
茶坊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女子在独自抚琴。
正是白天撞到他的那个道姑。
“你来了。”
女子停下琴声,抬眸看他。
“你是……红拂夫人?”裴行俭试探着问。
女子淡淡一笑,“世人皆传红拂夜奔,却不知,真正的红拂,早已死在了杨素府中。我只是借她之名,为秦王殿下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罢了。”
她的坦诚,让裴行俭心中一凛。
“你手里的东西,很烫手。”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月光,“太子在找它,秦王……也在等它。”
“我要见秦王!”裴行俭急切地说道。
女子却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你以为你带着燕王的遗书去投奔秦王,便是忠义之举?”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你错了。在两位殿下的棋局里,你和你手里的东西,都只是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太子想让你死,秦王,也未必想让你活。”
裴行'俭如坠冰窟。
“那我该怎么办?”
“等。”
女子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你这颗棋子,变得举足轻重的时机。”
她递给裴行俭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里面是西域奇毒‘七日绝’,无色无味,见血封喉。防身,或者……了断,都随你。”
裴行'俭接过瓷瓶,指尖冰凉。
他走出茶坊,融入长安的夜色里。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两只看不见的大手操控着,前路一片迷茫。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时机”,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他拿到那封密信开始,他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第四章 字里藏刀
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安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裴行俭谨记红拂女的告诫,每日深居简出,装作一个意志消沉的废人,以此来麻痹太子的眼线。
但他内心的煎熬,却与日俱增。
那封密信,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炙烤着他的良心。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知道,罗成将军临死前,到底想揭露一个怎样的秘密。
一个深夜,他反锁房门,从枯井中取出密信,就着微弱的豆灯,开始尝试破译。
他想起了军中流传的一些简单的加密方法,换位、替代、栅栏……
他试了一整夜,毫无头绪。
这上面的文字,仿佛天书。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罗成将军。
将军出身将门,却不喜诗文,唯独对一本名为《六韬》的兵书爱不释手,时常挂在嘴边。
他还记得,将军曾半开玩笑地说过:“兵者,诡道也。这字里行间,藏的都是刀兵。”
字里藏刀!
裴行俭心中一动,连忙找出自己珍藏的一本手抄《六韬》。
他将密信上的文字,与《六韬》中的篇目逐一对应。
以篇为卷,以句为行,以字为格。
一个时辰后,当他将破译出的第一个词写在纸上时,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突厥。”
他继续破译下去。
越来越多的词语浮出水面。
“粮草”、“兵器”、“紫河车”、“东宫印”。
当整篇密信完全被破译出来时,裴行'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这封信里记录的,不是简单的通敌。
而是太子李建成,通过齐王李元吉,长期向北方的突厥颉利可汗,私下输送粮草、兵器,甚至还有大唐军队的布防图!
作为交换,突厥则承诺,在太子与秦王相争的关键时刻,出兵南下,佯攻太原,牵制秦王麾下的主力。
淤泥关,就是一场献祭。
罗成和他的八千将士,是李建成送给刘黑闼的投名状,也是他取信于突厥的祭品!
这已经不是皇子间的权斗。
这是通敌叛国!
裴行俭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的人要对他赶尽杀绝。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红拂女说,秦王也未必想让他活。
这样一桩惊天丑闻,一旦公之于众,动摇的将是大唐的国本。
李渊为了皇室颜面,为了天下安定,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到时候,他这个知情人,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灭口。
无论太子还是秦王,都不会让他活。
“咚咚咚。”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行俭,快开门!官府来人了!”
是母亲焦急的声音。
裴行'俭心中大骇,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桌上的密信和译文,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和着血水咽了下去。
然后,他将那本《六韬》和笔墨纸砚,一股脑地塞进了灶膛。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开房门。
院子里,火把通明。
十几个身穿禁军服饰的甲士,手持横刀,将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那日在河北军营里威胁他的那个文官。
“裴校尉,别来无恙啊。”
文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奉太子令,听闻你私藏燕王遗物,意图不轨,特来搜查!”
他一挥手,甲士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子,开始翻箱倒柜。
裴行俭的母亲和妹妹吓得面无人色,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推到一旁。
“住手!”
裴行俭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两把冰冷的横刀架在了脖子上。
“搜!”
文官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屋子里被翻得一片狼藉,连地砖都被撬开了几块,却一无所获。
文官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他走到裴行俭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东西呢?”
“什么东西?”裴行'俭冷冷地反问。
“看来,裴校尉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文官冷笑一声,对身后的甲士使了个眼色。
一名甲士狞笑着,一把抓过裴行俭的妹妹,锋利的刀刃,贴上了女孩娇嫩的脖颈。
“小妹!”
裴行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再问你一遍,东西在哪?”文官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裴行'俭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魏征,你好大的官威啊。什么时候,东宫的人,可以随意闯入我天策府记名功勋的府邸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红拂女一袭道袍,手持拂尘,俏生生地立在门口。
在她身后,是数十名身披玄甲,杀气腾腾的天策府卫士。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如黑炭,手持双鞭,正是秦王麾下猛将,尉迟恭。
第五章 天策府门前
东宫的文官,正是太子李建成的心腹谋士,魏征。
他看到尉迟恭和红拂女,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恢复了镇定。
“原来是尉迟将军和红拂夫人。”
魏征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我等奉太子令,捉拿叛将余党,不知与天策府有何干系?”
“裴行俭,于淤泥关死战余生,乃我天策府记册在录的功勋之士。”
尉迟恭声如洪钟,向前踏出一步,整个院子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太子的人,动我秦王的人,你说有何干系?”
魏征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尉迟恭是个浑人,只认秦王,不认太子。
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原来是一场误会。”
魏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示意手下放开裴行'俭的妹妹。
“既然是秦王的人,我等自然不会为难。告辞。”
他一挥手,便要带人离开。
“慢着。”
红拂女缓缓开口。
“魏先生深夜带人闯入民宅,惊扰了裴校尉的家人,就想这么走了?”
魏征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
“那夫人想如何?”
“留下你腰间的太子令牌,作为赔礼。否则,今夜你们谁也走不出这条巷子。”
红拂女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魏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留下太子令牌,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是授人以柄。
他与尉迟恭对视了一眼,从对方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低头,尉迟恭真的敢在这里将他们尽数格杀。
权衡利弊之后,魏征咬了咬牙,解下腰间的令牌,扔在地上。
“我们走!”
他带着东宫的甲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裴行俭的母亲和妹妹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裴行俭挣脱束缚,冲过去将她们紧紧抱住,心中百感交集。
“多谢将军与夫人搭救。”
他朝着尉迟恭和红拂女,深深地行了一礼。
“不必谢我。”
红拂女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救你,是因为你现在还不能死。你肚子里的东西,才是关键。”
裴行'俭心中一震,她竟然知道自己把密信吃了。
“秦王殿下要见你。”
红拂女说道,“立刻,马上。”
裴行俭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终于来了。
他安抚好家人,跟着红拂女和尉迟恭,穿过长安城沉睡的街道,一路来到戒备森严的天策府门前。
府门高大,门前的石狮在月光下显得威严而冷酷。
这里,是整个大唐的权力核心之一。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或者……死路。
红拂女和尉迟恭先进去通报。
裴行'俭独自一人,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下,心情忐忑。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是秦王的赏识,还是……一杯毒酒?
就在这时,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天策府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赫然是刚刚才离去的魏征。
裴行俭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红拂女给他的那个毒药瓶。
魏征没有看他,而是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天策府的大门,朗声说道:
“东宫洗马魏征,有要事求见秦王殿下。”
他的声音,从容不迫。
裴行俭愣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魏征为何去而复返,而且是如此光明正大地前来拜府。
一个更让他不解的念头升起。
为什么天策府的卫士,没有阻拦他?
魏征缓缓走上台阶,经过裴行俭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近乎怜悯的笑容。
“裴校尉,太子殿下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他猜到,秦王府,是你唯一的活路,也是你唯一的死路。”
裴行俭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他看着魏征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深不可测的天策府大门,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张由两位皇子编织的天罗地网。
魏征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府门。
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竟然无声地为他打开了一道缝隙。
魏征侧身而入,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临进去前,他回头,对着如遭雷击的裴行'俭,留下最后一句话。
“上路吧。你以为你吞下的是揭露太子罪证的利刃,但你可知,这把刀,究竟是谁递到你手里的?”
第六章 局中之局
魏征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裴行俭的脑海中炸开。
这把刀,是谁递到他手里的?
难道……
一个可怕到让他不敢深思的念头,浮上心头。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天策府的大门再次打开。
走出来的,却是红拂女一人。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裴行俭看不懂的疲惫与决绝。
“秦王殿下有令。”
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清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
“命你即刻出城,前往陇西,不得有误。这是通关文牒和盘缠。”
她将一个包裹塞到裴行'俭手中,看也不看他,转身便要回府。
“等等!”
裴行俭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为什么?魏征呢?秦王殿下为什么不见我?”
红拂女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裴行俭,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因为你肚子里的东西,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什么意思?”裴行'俭追问道。
“魏征不是来找秦王麻烦的。”
红拂女的声音低沉而苦涩,“他是来和秦王做交易的。”
“交易?”
“没错。太子用河北的兵权,和齐王在关中的所有产业,换你肚子里的那个秘密……永远烂掉。”
裴行'俭如遭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从他拿到密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一个复仇者,也不是一个揭秘人。
他只是一件货物。
一件可以用来与太子讨价还价的,待价而沽的货物。
秦王李世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为罗成报仇,也没想过要揭露太子的通敌罪行。
他想要的,只是利用这个把柄,从太子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河北兵权,关中产业……这些,远比一个死去的人的公道,来得更实在。
“好一个秦王……好一个天策府……”
裴行俭惨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想起罗成将军临死前那冰冷的眼神,想起八千将士的冤魂。
他们的死,在这些大人物的眼中,不过是一笔可以交易的筹码。
“那封信……那封信是……”
“是我们的人,故意让你找到的。”
红拂女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再看他的表情。
“我们早就知道太子要对燕王下手,但我们不能阻止,也不能声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的死,变得更有价值。”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八千忠魂,惨死在淤泥关?”裴行俭的声音嘶哑,眼中血丝迸现。
“为了大局,牺牲,在所难免。”
红拂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大局?”
裴行'俭仰天长啸,“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局?!”
他终于知道,魏征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了。
递刀的人,不是太子。
是秦王!
是眼前这个口口声声为了大局,却视人命如草芥的秦王!
“现在,交易已经完成。你这个‘证据’,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红拂女看着他,缓缓说道,“出城往西,一直走,永远别回长安。这是你唯一的活路。秦王殿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
裴行'俭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包裹,又摸了摸袖中的那个毒药瓶。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替我多谢秦王殿下的‘仁慈’。”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孤单,而又决绝。
红拂女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一阵夜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知道,今夜,他们放走的,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
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心中藏着滔天怒火的孤狼。
第七章 螳螂捕蝉
裴行俭没有出城。
他甚至没有离开天策府所在的里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躲进了坊内一间早已废弃的凶宅,这里曾发生过灭门惨案,平日里无人敢靠近。
他知道,无论是太子还是秦王,都以为他会连夜逃离长安。
他们会在各个城门布下人手,也会在通往西边的官道上设下埋伏。
前者,是怕他反悔,将秘密泄露。
后者,则是为了“斩草除根”,确保这个秘密永远消失。
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
一个巨大的疑问,始终盘旋在他心头。
秦王的人,是如何精准地知道,太子要对罗成下手,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证据”?
东宫之内,必然有天策府埋下的,地位极高的棋子。
同样,天策府的这盘棋,太子也未必一无所知。
魏征的深夜到访,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摊牌。
他们都在演戏。
演给皇帝看,演给满朝文武看,也演给他这个身在局中的棋子看。
不。
或许,还有第三方势力。
一个藏在更深处的,真正下棋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他想起了那支从背后射来的,合围陷阱的鸣镝。
那支箭,到底是太子的人射的,还是……秦王的人?
亦或者,是第三方?
一个大胆的猜测,让裴行俭不寒而栗。
能在这两位权势滔天的皇子之间,布下如此精妙的棋局,并且让他们甘愿互相妥协,而不是鱼死网破的,纵观整个大唐,只有一个人。
当今皇帝,李渊。
只有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因为一桩通敌叛国的丑闻,而将整个李氏皇族的脸面丢尽。
也只有他,有能力在东宫和天策府之间,安插下最隐秘的眼线,洞察一切。
他不是不知道儿子们的争斗。
他只是在冷眼旁观,甚至,是在暗中推动。
他在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来考验,来筛选,未来的继承人。
罗成的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由皇帝默许,由太子执行,由秦王利用的,彻头彻尾的政治献祭。
想通了这一点,裴行俭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豺狼虎豹,却没想到,自己所处的,是一个连神佛都要被吞噬的修罗场。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若走了,罗成将军和八千弟兄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他要复仇。
不是为了秦王,也不是为了太子。
是为了那些被当成祭品的冤魂,为了自己心中那尚未泯灭的公道。
可是,他一无所有,该如何向这三座大山复仇?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凶宅的院门外响起。
“屋里的客人,独坐寒夜,可需一碗热汤暖身?”
裴行俭心中一惊,猛地站起,抄起身边的断木,戒备地盯着门口。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穿灰色宦官服饰的老者,提着一盏灯笼,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看上去就像宫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老太监。
可他的眼睛,却清亮得可怕,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是谁?”裴行'俭沉声问道。
“一个……为故主守陵的老奴罢了。”
老太监将灯笼放在石桌上,昏黄的灯光,映出他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
“裴校尉,不必惊慌。若咱家要害你,你活不到现在。”
他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你吞下的东西,虽能瞒过搜查,却也伤身。喝了它,对你有好处。”
裴行俭没有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咱家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老太监叹了口气,悠悠说道,“咱家知道淤泥关的鸣镝,知道东宫的密谋,也知道天策府的交易。”
他抬起头,看着裴行'俭,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家还知道,那封密信,是咱家亲手写的。”
第八章 血色诏书
老太监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裴行俭的心上。
“是你?”
裴行俭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错。”
老太监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太子不仁,秦王不义。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不是他们兄弟二人争权夺利的棋盘!”
“陛下……?”
裴行'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词。
“你究竟是谁的人?”
“咱家,是太上皇的人。”
老太监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李渊还是晋阳起兵时就跟在身边的老人,如今早已不问政事,只在宫中养老。
但他对李渊的忠心,却从未改变。
李渊退位成为太上皇之后,看似不理朝政,实则对两个儿子的明争暗斗洞若观火。
他眼看着太子日益骄横,秦王功高震主,心中早已忧虑万分。
他不想废长立幼,动摇国本。
也不想看到秦王权势过大,尾大不掉。
所以,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够同时敲打两个儿子的刀。
罗成,就是他选中的刀。
而那封密信,就是他布下的局。
他将信故意泄露给秦王的人,就是想看看李世民会如何利用这把刀。
结果,李世民让他失望了。
他没有选择为国除奸,而是选择了与太子做交易,谋取私利。
“兄弟阋墙,外戚干政,此乃亡国之兆。”
老太监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陛下……不,太上皇,他想拨乱反正。但他手中,已经没有兵权了。”
他看着裴行俭,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他现在,只有你。”
“我?”裴行'俭自嘲地一笑,“我一个逃兵,一个弃子,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老太监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递给裴行俭。
“这是太上皇的私印。凭此印,你可以调动京畿附近,一支只忠于太上皇的旧部。”
“人数不多,只有三千,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裴行俭接过玉佩,入手冰凉。
他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一枚玉佩,而是整个大唐的命运。
“太上皇要我做什么?”
“他要你,将你肚子里的那个秘密,变成一份真正的,盖着传国玉玺的诏书。”
老太监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
“一份……废黜太子,申饬秦王,重整朝纲的诏书!”
裴行俭的心,狂跳起来。
他明白了。
太上皇李渊,是要借他的手,发动一场宫廷政变!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一旦失败,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可一旦成功……
他将亲手为罗成将军,为那八千冤魂,讨回公道!
“我该怎么做?”
裴行俭的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很简单。”
老太监的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
“明日,秦王将在昆明池,宴请百官。而太子,也会应邀前往。”
“届时,你只需……”
他凑到裴行俭耳边,低声说出了整个计划。
裴行'俭听着,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计划,狠毒,精准,一环扣一环,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我凭什么相信你?”裴行俭问道,“万一,你也是在利用我呢?”
“咱家不需要你相信。”
老太监直起身,淡淡地说道。
“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复仇的刀,已经递到你手上了。如何握,如何砍,就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他将灯笼和食盒留下,转身走入了黑暗之中。
裴行'俭看着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参汤,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前方,是刀山,是火海。
但他,必须走下去。
第九章 玄武门前夜
昆明池,烟波浩渺,画舫凌波。
秦王李世民在此大宴群臣,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皆在座上。
兄弟二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之前的种种不快,都已烟消云散。
只有少数心思缜密的大臣,才能从这片祥和之下,嗅到一丝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宴至正酣。
一名天策府的卫士,匆匆来到李世民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缓缓起身,举杯笑道:“诸位,今日天色已晚,孤身体不适,先行告退。长孙无忌,代我招待好太子殿下和诸位同僚。”
说完,也不等李建成反应,便在尉迟恭等一众心腹将领的护卫下,匆匆离去。
李建成看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端起酒杯,对着齐王李元吉使了个眼色。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昆明池畔的一处密林中,裴行俭正一身黑衣,手持弓弩,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他的身后,是三千名身披重甲,悄无声息的精锐死士。
他们,是太上皇最后的底牌。
按照老太监的计划,他应该在此刻动手,利用手中的兵力,将太子和秦王的主要党羽,一网打尽。
但裴行'俭,却迟迟没有下令。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老太监的计划,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个陷阱。
他将自己当做执刀人,可万一,自己也只是别人刀下的一缕冤魂呢?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校尉,大事不好!玄武门……玄武门有异动!”
“什么?”
裴行俭心中一惊。
玄武门,是皇宫北门,也是通往内宫的唯一通道,由太子麾下的翊卫率统领常何把守。
“秦王……秦王带着天策府的兵马,正向玄武门集结!”
斥候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他们……他们像是要逼宫!”
裴行'俭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被骗了!
老太监骗了他!
太上皇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废黜太子,申饬秦王。
他是在逼迫!
他在用自己这三千兵马,作为诱饵,故意在昆明池制造混乱,逼迫李世民提前动手!
他要让两个儿子,在玄武门,做个了断!
他要的,不是制衡,而是……一场血腥的清洗!
好狠的心!
裴行俭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手脚冰凉。
“快!传我将令!所有人,火速赶往玄武门!”
他翻身上马,厉声喝道。
他不能让太上皇的奸计得逞。
他要去阻止这场自相残杀的悲剧。
更重要的,他要在那场决定大唐命运的漩涡中心,为罗成,为八千将士,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当裴行'俭率领三千兵马,赶到玄武门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夜空。
秦王李世民,身先士卒,手持长剑,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杀作一团。
鲜血,染红了玄武门的门楼。
裴行'俭看到,太子李建成的亲信,玄武门守将常何,在关键时刻,竟然倒戈相向,打开了城门,放了秦王的军队进来。
又是一个背叛者。
裴行'俭策马立于乱军阵前,看着眼前这幅人间炼狱的景象,心中一片冰冷。
他缓缓举起手,他身后的三千死士,同时张开了手中的弓弩。
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场中厮杀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太子的人,还是秦王的人。
“住手!”
裴行'俭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正在厮杀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神秘军队。
李世民和李建成,也分了开来,各自退后,警惕地盯着裴行俭。
“裴行俭?”
李世民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杀意。
“你竟敢带兵闯宫?”
李建成也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个叛贼!”
然而,无人敢动。
因为那三千支对准他们的弓弩,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裴行'俭没有理会他们。
他策马向前,走到两军阵前,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卷早已写好的,用鲜血浸染过的布帛。
他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吼道:
“奉燕王罗成遗命!”
“淤泥关八千忠魂,在此泣血叩问!”
“太子殿下通敌叛国,秦王殿下卖友求荣!”
“这朗朗乾坤,这大唐天下,究竟谁是忠,谁是奸?!”
他的声音,在玄武门前,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李世民和李建成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他们眼中的蝼蚁,竟敢在此时此地,将他们最肮脏的秘密,公之于众!
第十章 野史留白
那一夜,玄武门流的血,足以汇成一条小河。
最终的结果,并未因为裴行俭的出现而改变。
历史的洪流,终究无法被一个人的力量所逆转。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授首。
秦王李世民,踏着兄弟的尸骨,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裴行俭和他那三千兵马,在喊出那番话后,便被淹没在了天策府大军的铁蹄洪流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
有人说,他们全部战死,尸骨无存。
也有人说,裴行俭在乱军之中,被一个神秘的老太监救走,从此消失于江湖。
三天后,李世民被立为皇太子。
两个月后,太上皇李渊禅位。
李世民登基,改元贞观。
史书上,关于玄武门之变,只留下了寥寥数笔。
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谋逆伏诛,秦王拨乱反正,功在社稷。
而关于燕王罗成,史官的记载是:唐初名将,骁勇善战,于武德五年,在淤泥关与刘黑闼的交战中,因孤军深入,力竭而亡。追封“愍”。
一个“愍”字,充满了惋惜,也盖棺定论。
再无人提起援兵,也再无人提起那场弥天大雾般的阴谋。
官方的史书,被修撰得天衣无缝。
然而,在长安的街头巷尾,在说书人的口中,却流传着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叫裴行俭的小兵。
他为了给主帅复仇,不惜以身犯险,搅动了长安的风云,更是在玄武门前,当着天下人的面,揭露了皇子们的丑闻。
故事的结尾,众说纷纭。
有人说,新皇登基后,曾秘密召见过他,许以高官厚禄,却被他拒绝。
他只说了一句话:“公道不在庙堂,在人心。”
然后,他便带着主帅的牌位,离开了长安,从此浪迹天涯。
还有人说,他并没有走。
他化身为一个最普通的说书人,走遍了大唐的山山水水。
他不说帝王将相,不说才子佳人。
他只说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忠诚与背叛,关于八千冤魂在淤泥关的那个雨夜,发出的无声呐喊的故事。
故事的真假,早已无人能够考证。
它就像一缕青烟,飘散在贞观盛世的繁华之下,成了一段语焉不详的野史。
或许,很多年后,当人们在茶馆里,再次听到“燕王罗成”这个名字时,除了惋惜他的英年早逝,心中还会多出一丝莫名的疑惑。
在那场决定他命运的围城里,在那场倾盆的冷雨中,究竟还藏着多少,被权力与时间,一同掩埋的秘密?
无人知晓。
只有那吹过淤泥关旧址的风,还在呜咽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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