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阿哲,跟你说个好笑的事。”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带着点炫耀。

“什么事?”

“风暴!你送来的这小子,最近总在半夜跳上床,整个趴我胸口睡。压得我哟……”

我心里一紧:“爷爷,那狗快一百斤了,你别大意,很危险。”

“你懂什么!”老爷子的声音高了八度,很不乐意,“它那是心疼我!怕我这把老骨头着凉!”

电话挂了,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总觉得那一百斤的重量,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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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爷子住的那个小区,旧了。

墙皮是一块一块往下掉的,像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皮肤病。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酸菜缸和破纸箱,终年散发着一股子复杂难言的气味。

阿哲每次回来,车都得停在很远的大马路上,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过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

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倒是长得很好,夏天的时候,叶子密得像能滴出油来。

爷爷程老爷子,就住在一楼,带个小院子。

老伴走了五年,院子里的那架葡萄藤就再也没精神过。老爷子自己一个人,把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住得空空荡荡,像个巨大的回音壁。

三年前,阿哲给他弄来一条小德牧。

黑背,黄腿,眼神亮得像两颗黑玻璃珠子。老爷子以前开大货跑长途,骨子里有股硬气,他拍了拍小狗的脑袋,说:“就叫风暴吧。”

名字挺吓人,养起来却是个伴儿。

从此,老爷子的生活有了新的轴心。

清晨五点半,天还蒙蒙亮,一人一狗就准时出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老爷子在前面慢悠悠地走,风暴就在他脚边不紧不慢地跟着,从不乱跑。

路过早点摊,老爷子会买两根油条,一根自己吃,另一根掰成小段,你一截我一截地喂给风暴。

卖油条的老板总笑他:“程师傅,你对这狗比对亲孙子还好。”

老爷子眼睛一瞪:“我孙子在城里吃香喝辣,用得着我这两根油条?”

话是这么说,每次阿哲回来,他还是会提前一天炖上那锅拿手的烂糊肉。

阿哲在城里做建筑设计,画的图纸一张比一张漂亮,盖出来的楼一栋比一栋高。

但他总觉得,自己和爷爷之间,也隔着一栋看不见的高楼。

他忙,是真的忙。加班是家常便饭,有时候一个项目下来,一个月都回不去一次。

所以他给爷爷装了宽带,买了智能手机,教他怎么视频通话。

可老爷子玩不转那些东西,最后还是习惯用那台老式的座机。电话线卷卷的,像烫了头的方便面。

阿哲也就在那次回来看爷爷的时候,顺手在客厅和卧室的角落里,装了两个不起眼的摄像头。

他说的是防盗。

其实他是想在自己加班到深夜,想家的时候,能偷偷看一眼。

看看那个倔老头是不是又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

风暴长得很快,一年一个样。

到第三年,已经是一条威风凛凛的成年德牧了。肩高腿长,肌肉结实,往门口一趴,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小区的野猫见了它都绕着走。

它成了程老爷子的“贴身保镖”和“话疗师”。

老爷子在院子里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喝茶看报,风暴就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老爷子会对着它自言自语。

“今天这鸡蛋又贵了两毛钱,不像话。”

风暴抬起头,喉咙里“呜”一声。

“你妈走的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番茄炒蛋,唉。”

风暴就把大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阿哲通过偶尔打开的监控看到这些画面,心里会泛起一种酸涩的暖意。他觉得,有风暴在,爷爷至少不那么孤单了。

变故是从入秋开始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风也变得硬邦邦的。

那个周末,阿哲照例给爷爷打电话。电话接通后,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挺精神,还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阿哲,跟你说个好笑的事。”

“什么事?”阿哲一边在电脑上审图,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风暴!你送来的这小子,最近成精了。”老爷子在那头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讲一个了不得的段子。

“天一冷,它半夜总要跳上床,整个身子趴在我胸口上睡。压得我哟……不过也暖和。这小子,是怕我这把老骨头着凉!”

阿哲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风暴那庞大的身躯。那家伙站起来快到他胸口了,体重估摸着有九十多斤。

“爷爷,这可不行。”阿哲皱起眉头,“它那么重,压着你多危险,万一喘不过气怎么办?”

“去去去,乌鸦嘴。”老爷子在那头不高兴了,“它有分寸得很!比人都懂事!它就是心疼我!你小子在外面,还没条狗知道关心我。”

阿哲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爷爷的脾气,倔得像头牛。认准了的事,十台起重机都拉不回来。

他只好换了个方式:“那你好歹把它往脚边赶赶,别压在身上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老爷子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阿哲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风暴是受过训练的,从小就不允许它上床。三年来,它一直睡在卧室门口它自己的垫子上。

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习惯?

怕爷爷着凉?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温馨,但阿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接下来的两周,阿哲每次打电话,老爷子都会主动或被动地提到这个“甜蜜的负担”。

“昨晚又被这小子压醒了,翻个身都难。”语气里是抱怨,但尾音拖得长长的,全是骄傲。

“老张头他们还羡慕我呢,说我养了个‘狗儿子’,比亲儿子还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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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的担忧与日俱增。

他上网查了很多资料,狗的行为专家说,宠物行为的突然改变,通常是环境变化或者主人身体状况变化的信号。

他旁敲侧击地问爷爷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一顿还能吃两大碗饭!”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听不出任何问题。

阿哲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可能真的只是因为天气冷了,狗也知道找个暖和的地方。

又过了一个星期,阿札在公司通宵赶一个方案,凌晨四点才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

早上被电话吵醒,是爷爷打来的。

“阿哲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这还是爷爷第一次主动要他回去,阿哲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

“怎么了爷爷?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不像平时那么中气十足,“就是……风暴这几天好像不太对劲。”

“它怎么了?”

“不好好吃东西了。狗粮放那儿,闻闻就走开。还老是哼哼唧唧的,没精神。”

阿哲立刻道:“我今天就请假回去,顺便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也好。”老爷子这次没有拒绝。

阿哲挂了电话,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狗是不会装病的。风暴不吃饭,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跟总监请了假,总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挥挥手让他赶紧回去。

他一路把车开得飞快,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件事。

是风暴病了,所以行为异常?还是因为它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行为异常,甚至焦虑到不吃东西?

这两个推测,无论哪一个,都让他心焦。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饭菜香、老人味和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那种声音开得很大的抗战剧。

“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回过头,阿哲看到他的脸色,心又沉了下去。

他的脸色有些发灰,眼袋肿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回来了。”老爷子笑了笑,想站起来,撑着沙发扶手,动作有点慢。

风暴从阳台跑过来,围着阿哲的腿转了两圈,但远没有以前那么兴奋。它只是用头蹭了蹭阿哲,就又回到了阳台的角落,趴下了。

阿哲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它的鼻子干干的,一点也不湿润。这是狗不健康的明显标志。

“爷爷,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阿哲走到沙发边坐下。

“还行吧。”老爷子眼神躲闪,“还不是被风暴闹的,一晚上总要在我身上折腾几下。”

他顿了顿,又小声加了一句:“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白天老犯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就睡着了。”

阿哲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天嗜睡,精神不济……

“爷爷,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阿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去什么医院!”老爷子果然立刻拉下脸,“我这身体好得很!就是年纪大了,觉少。你别大惊小怪的,乱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这不是钱的事……”

“我说不去就不去!”老爷子把电视声音调得更大了,摆明了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阿哲碰了一鼻子灰。

他知道,硬劝是没用的。

他只好说先带风暴去看病。老爷子没反对,只是叮嘱他找个好点的医院。

阿哲带着风暴去了市里最好的宠物中心。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抽血,拍片子。等待结果的时候,阿哲坐立不安。

风暴很乖,全程都很配合,只是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

最后,医生拿着报告出来,表情有些奇怪。

“狗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指标都基本正常,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和轻微的焦虑症。”

“焦虑症?”阿哲愣住了。

“是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它是不是经历了什么应激事件?或者它生活的环境里,有什么让它感到极度不安的因素?”

阿哲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爷爷疲惫的脸色,想起了风暴每晚都趴在爷爷胸口的行为。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谢过医生,带着风暴回了家。

一路上,他手心都在出汗。

回到家,老爷子已经做好了饭。

阿哲心不在焉地吃着,老爷子问他风暴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焦虑,让好好休息。”阿哲含糊地回答。

他看着爷爷吃饭的时候,呼吸似乎有些粗重,夹菜的手也偶尔会抖一下。

吃完饭,老爷子照例去看他的抗战剧。

阿哲说自己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鼠标的箭头,在那个监控APP的图标上悬停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侵犯隐私,是不对的。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客厅的画面很清晰,爷爷靠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又睡着了。电视里的枪炮声轰鸣着。

阿哲把画面切换到爷爷的卧室。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

他点开录像回放功能,把时间轴拉到了前一天晚上。

他要亲眼看看,风暴到底在做什么。

时间快进。

晚上九点,爷爷上床睡觉。

十点,十一点……画面一片寂静。

午夜十二点刚过,睡在门口垫子上的风暴,突然站了起来。

它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在原地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它的尾巴垂着,耳朵警惕地竖着。

它走到床边,仰头看着床上的爷爷,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呜咽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通过电脑的音箱传出来,像一根针,扎在阿哲的心上。

他把进度条放慢,调成正常速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他看到风暴犹豫了几分钟,然后,它后腿一蹬,前爪轻轻搭上床沿,一跃而上。

整个动作,轻得像一只猫,与它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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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像爷爷说的那样,直接趴下。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跨过爷爷的腿,来到他的枕边。

夜视模式下,一切都是灰白色的。

风暴把它的长鼻子,凑到爷爷的脸和脖子附近,非常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嗅探着。

它的鼻翼在翕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阿哲屏住了呼吸,心脏咚咚地敲着胸膛。

他看到爷爷的胸口,在薄薄的被子下,有规律地起伏着。

一下,两下……

起伏的幅度似乎在变小,变得越来越微弱。

然后,那起伏……停了。

就在胸口完成一次下沉之后,就那么静止了。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屏幕上,那个灰白色的身影,胸口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阿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猛然收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