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母亲回随州（二）
作者/ 一笑轻尘 一笑轻尘 城市与乡村
1
昨天我还在上班，母亲给我电话。她说着她的委屈，说着说着就要哭了。想到今天要回老家，小宝最放心不下。
越来越觉得年纪大了的人像个小孩，需要被关注，需要被理解，需要被倾诉。
冬去春又来。母亲在广州帮我带娃已一年有余。母亲带娃很有经验。且不说当年，如何把三个儿子一把屎一把尿抚养成人。就拿前几年来说，把三弟两个小娃料理得俊俏大方。
六十年代的人对现代抚养方法可谓了如指掌，我不如之也。
母亲电话里说，她这一年很辛苦，腰酸背痛，只要不要命的毛病，她都懒得讲。她还说，十月份以来，在广州一直不开心。
听母亲这么说，我多少有些责任，只是电话里没承认。
光阴易逝。母亲说她已64岁，她坦言也想过几年舒心日子。电话里，我跟母亲说，你放心回去，我有育儿假，你不在也能把孩子照顾好。
我已提前给母亲买好票。
2
母亲喜欢坐卧铺。下午出发，晚上睡一觉，早上就可到达随州。这次我没给母亲买到卧铺，抢到一张中午一点半广州站出发的高铁票。春运不同往日，连这张也是一票难求。
我送母亲去的火车站。
10点半，我和母亲先打车到增城广场地铁站。我查了高德地图，最快到达火车站要一小时三十八分。我们下楼等车时，我把母亲过叫到一边合影。母亲来了一年多，我们很少合影，我不确定明年她还能不能来。
滴滴车迟了几分钟到。我催促司机快一点，我们赶火车。母亲劝阻了我，我嗓门大，她可能觉得出门在外要与人为善，不要与人起争执。
母亲带了三个包，一大两小。下车后，我提着大包在前带路，母亲跟着我后。进了地铁站，我先去自助机给母亲买了一张单次票，帮她刷卡进站。
增城广场站是21号线始发站。空荡荡的地铁，我和母亲都找有座位，紧挨坐在一起。坐地铁母亲很是新鲜。她问我，为何一会地铁在地下，黑乎乎的；一会地铁跑到地面，眼前是村庄和田地。
坐地铁，母亲有点紧张。每到一个换乘站，母亲提醒我是不是这里下车，双手抓紧行李。我习以为常的事物，是母亲的独特经历。我告诉她，每天我吃完你做得早餐，就是坐这条线上班，十分漫长。
12站后，在苏元站换乘6号线。
3
为什么选择坐地铁，原因只有一个，母亲怕晕车。上次国庆假开车送她到白云站，晕的一踏糊涂，有前车之鉴。地铁我想会好点，2016年母亲回随州也是坐的地铁，也是我送的站。对于我的方案，母亲也赞成。
缺点是，坐地铁比较周折。一点半的火车，时间有点紧。我也有点紧张，盯着手机关注还有多少站到，计算还有多久到火车站。
母亲觉得我提着大包吃力。一手抢过大包自己扛。让我提着两个小包。我在前面一路小跑，回头我看母亲提着大包也吃力，跟不上我的步伐。没赶上迎面开来的6号线地铁，等下一辆车。
我排第一个，母亲在我身后。我接过她的大包，让她站我前面，地铁一到就进去寻座位。六分钟后，又一辆地铁开过来。我拉拉她，她先等等其他乘客下车，我又推推她，指引她向右边走。左边是车厢头，她不知道是没有座位的。
幸运地是她找到一个位置。她很开心。刚才她还担心如果一路站着也吃不消，保不准也是会晕车的。
条条大路通罗马。其实我在选择路线时，也留意了各条线的舒适度，车厢是否拥挤。
我自己没有找到位置，站在母亲斜对面，靠门的位置。母亲让我坐在她的包上，我没坑声。过了几站。母亲旁边坐的人下车。她拍了拍空位，大声呼唤，示意我坐她旁边。
本来旁边有人想坐过去，看到母亲的神情，退却了。众人眼光看向我。我不好意思，说不用坐，站习惯了。母亲再次呼唤我，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去坐。
我提着大包过了去。那一刻，我感觉四十多岁的人自己像个孩子。
4
六号线坐了15站，耗时四十分钟，在区庄换乘5号线。
这一刻我心里踏实了，时间来到12点半，距离开车还有一个小时。再过三站即到广州站，不用担心赶不上火车。
5号线贯穿中心城区。车上人很拥挤。很多人和母亲一样，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家过年。座位肯定是没有的。我让母亲靠边站着，抓好扶稳，把包放地上。六分钟后下车出站。
广州火车站前不久完成高铁化改造，已正式运营。“统一祖国、振兴中华”八个赤色大字还在，蓝天白云色的外观也没有太大变化。方正的时钟如同人民得脚步一样，永不停息。
最大的变化是，火车站广场上空荡荡，无需排长队进站。我找到工作人员，请求能否陪同送站。给了三条理由，一是母亲行李多，拿不了。二是母亲外地人，坐车少。三是母亲老人家，不识路。
工作人员很爽快，让我扫描一个二维码，注册登陆一个送站小程序，录取车次时间、送站人信息即可送母亲进站。一番操作下来，还剩下四十分钟候车时间。
进入大厅，通过大屏幕找到母亲的候车点。去随州方向的在一楼五号候车厅候车，有指引，比较远。
我再一次帮母亲提着大包，她提着两个小包，这次她走在前面，缓缓而行。
候车厅内人头攒动，找个位置都难，和绿皮车时代区别不大。母亲状态良好，对我的安排满意。虽然一路地铁而来，坐了30个站近二个小时。
通过随州普通话问座，母亲成功识别出左边和对面两个年纪相仿的老乡。一个来自中山，一个来自广州，同为带娃投靠子女的老乡热情地用家乡话攀谈起来。
我陪母亲待了二十分钟。火车开始检票，我把母亲送到检票口，把行李隔着闸口举到母亲手里。人流滚滚向前，她两只手提着沉重的行李，随之消失在嘈杂的人潮里。
6
送别母亲，出了火车站，我发现我出了一身汗。广州站是2006年我从家乡南下海南求学的中转站。转眼二十过去。广州站2026年成为我送别母亲北上家乡的终点站。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在慢慢征途中，爱的火种永不熄灭。
小宝从一个早产两个月的呱呱坠地，到一岁三个月健康成长，母亲无微不至，功不可没。
这一年，母亲很强大。每天负责我们的一日三餐。早上买菜，下午接女儿。常常把熟睡的小宝叫醒，背在身上，骑着摩托去学校。这一年，母亲很细心。小宝每日餐饮安排得井井有条，知冷知热，半夜十一点还在给他洗衣服。小宝刚学会走路，专门让二弟带她去市场买了一双漂亮合适的小鞋子。这一年，母亲也受了委屈。可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城乡之间，南北之间，人的观念的不同，在老家自由惯了的母亲在广州很不适应。
在充满爱的家庭，父母是劳累的，总是想为子女付出更多，看到子女的辛苦于心不忍。这也会导致管的多管的宽的问题，子女有时还不领情。
回到老家是母亲向往的生活。母亲说在老家上午去干点活，下午去打打麻将，就是最开心的时光。
送别是终点，也是起点。
母亲再次回随州，杀鸡晒鱼灌香肠，依然会有做不完的事儿。希望母亲保重好身体，回家的日子开心快乐。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向原作者致敬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