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刚烫完头,回家我爸说她像泡发的木耳,她回嘴:‘你懂啥,这叫开年转运!’”——东北腊月的理发店,活脱脱成了老年迪斯科,满屋卷杠子滴答滴答,像给脑袋装弹簧,谁不蹦两下都对不起这阵仗。

我排了俩小时,前面七十岁的李婶非染酒红,说孙子今年带女朋友回来,得显得“有朝气”。后面六十八岁的赵姨带三包黑芝麻糊,当下午茶,跟理发师商量“卷别太炸,拜年要戴绒线帽”。她们根本不怕药水熏眼,就怕正月没“卷”住晦气,一年白干。这劲头,比抢超市打折鸡蛋还猛。

为啥非得腊月折腾?老话说“正月不剃头,剃头死舅舅”,听着吓人,其实清朝留的坑:汉人正月不理发,思旧朝,传来传去成了“死舅”。老太太们不管真假,宁可信其有,干脆腊月扎堆把头办利索,顺带把一年委屈卷巴卷巴扔垃圾桶,新年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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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理发店成了线下微信群。平时各跳各的广场舞,腊月一坐,围巾一围,谁家儿子失业、谁家闺女闪婚、哪超市白菜便宜,全秃噜出来。老板小姜聪明,瓜子免费、姜糖管够,烫一个头搭一次肩颈按摩,阿姨们舒服得直“哎呦”,钱掏得比儿子过年给的红包还痛快。有人排不上号,干脆自带马扎坐门口唠嗑,理发店秒变老年茶话会,孤独感当场蒸发。

可我也怕。我妈头皮薄,上次烫完回家半夜挠得沙沙响,我爸睡成电钻背景音。我劝她慢点折腾,她回我:“人老了就剩头发还能当家做主,不烫真等它自己秃?”一句话把我噎住。后来学乖,全程陪烫,选贵点温和药水,半年一次,权当母女团建,她开心,我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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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老板小姜也累成狗,一天干十四小时,手裂得跟树皮似的。可他说这几天挣的能顶平时仨月,给儿子攒大学学费,值。涨价?他挠头:药水人工全涨,不抬价得赔,又怕阿姨们翻脸,干脆把价写小黑板,提前打招呼,谁嫌贵就去隔壁快剪,剪完自己回家卷杠子——结果没人走,阿姨们信手艺更信人。

看着满屋“西蓝花”,我忽然懂了:所谓年味,就是找个借口把日子重新开锅。年轻人抢春运票,老太太抢卷发杠,都在跟时间较劲,怕一成不变地老去。卷的不止是头发,是把旧年的糟心卷进去,把新年的盼头卷出来。头一烫,背一直,大妈瞬间变女王,敢坐C位拍全家福,这就是最便宜的勇气批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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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腊月,我还陪我妈去。她卷发,我加钱,让老板多给按五分钟肩。那五分钟,她闭眼笑,像偷到糖的小孩——人只要还爱美,就舍不得跟生活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