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那座冷宫里，六十八岁的卫子夫用颤抖的手解下腰间的白绫。窗外传来禁军的脚步声，她知道，只要再等片刻，汉武帝的赦免诏书也许就会到来。毕竟这个男人曾经那样爱过她，毕竟她做了三十八年的皇后，毕竟她还有最后的利用价值。
但她选择了死。
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清醒。这个从歌女一路走到皇后宝座的女人，用了一生去明白一个道理：在权力面前，尊严是唯一不能交换的东西。
那年她十八岁，在平阳公主府里当歌女。所谓歌女，说得好听些是艺人，说得难听些，不过是供贵族取乐的玩物。她每天要做的，就是在宴席上唱歌跳舞，陪着那些达官贵人喝酒作乐。
卫子夫长得并不算绝色。她的美是那种耐看的类型，眉眼温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但在平阳公主府里，比她漂亮的歌女多的是。她能脱颖而出，靠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那是一种即便身处泥泞，眼神里依然保持清澈的倔强。
汉武帝刘彻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平阳公主为他举办的宴会上。那时的刘彻二十九岁，正值壮年，刚刚登基不久，意气风发。他的皇后陈阿娇虽然是他的表姐，也是他能坐上皇位的重要助力，但两人之间早已没有了感情，只剩下权力的纠葛。
宴会上，平阳公主特意安排了十几个美貌歌女供刘彻挑选。其他歌女都争相表现，唯独卫子夫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该唱歌时唱歌，该退下时退下，不卑不亢。
刘彻注意到了她。不是因为她最美，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她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场合。
"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刘彻问。
"卫子夫，陛下。"平阳公主笑着说，"她是奴婢府中的歌女，若陛下喜欢..."
刘彻摆摆手，起身离开了宴席。但在更衣的时候，他特意让人把卫子夫叫了过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史书上只用了四个字：得幸更衣室。
卫子夫以为这只是一场露水姻缘。贵族的喜好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做好了第二天就被遗忘的准备。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一年后，刘彻再次来到平阳公主府，第一句话就是："子夫何在？"
这一年里，卫子夫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了。她依然在府中当歌女，依然过着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当刘彻的车驾再次出现时，她正在后院洗衣服，手上还沾着肥皂泡沫。
"陛下要见你。"管事的声音里带着嫉妒和羡慕。
卫子夫擦干手，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管事走向前厅。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她告诉自己，不要期待，不要幻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依靠的，除了你自己。
刘彻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朕要带你入宫。"
就这样，卫子夫进了宫。但她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连嫔妃都算不上。后宫里的女人多如牛毛，每个人都想往上爬，每个人都在算计。卫子夫知道，在这个地方，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没有去争宠，也没有去巴结任何人。她只是安静地做好自己的本分，等待着命运的安排。这种态度反而让刘彻对她更加好奇。在那个所有女人都想抓住他的后宫里，卫子夫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的人。
转机出现在她入宫一年后。那天，卫子夫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既是惊喜也是恐惧。惊喜是因为，在后宫里，孩子是女人最大的依靠；恐惧是因为，皇后陈阿娇多年无子，如果她生下了龙子，必然会成为陈阿娇的眼中钉。
果然，当刘彻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封她为夫人，并且对她格外关照。而陈阿娇的态度也从冷漠变成了敌视。后宫里开始流传各种流言蜚语，说卫子夫是狐狸，说她用了什么妖术迷惑皇帝。
卫子夫没有辩解。她知道，在这个地方，解释是最无力的。她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她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卫长公主。虽然不是儿子，但刘彻依然很高兴。因为这证明了一件事：不是他不能生育，而是陈阿娇不能生育。
接下来的几年里，卫子夫又连续生下了三个女儿。每一次生产，都是一次生死考验。后宫里的暗箭防不胜防，她的食物被人下过毒，她的寝宫被人放过火，甚至有人想在她临产时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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