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进养老院之前,我也以为这里就是等死的地方。

我是护工,在这个行业干了七年。今天跟你说点实话。

每天下午三点,二楼靠窗那个位置,陈老师一定会坐在那儿。她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现在认不得任何人了,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得,但每天准时准点,穿戴整齐,坐在窗边,像在等下课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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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女儿每周来一次,站在门口喊“妈”。陈老师抬头看一眼,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望向窗外。

有一次女儿走后,陈老师忽然拉住我的手:“刚才那位女士,气质真好,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吗?”

我说是啊,教语文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望向窗外。

很多人以为养老院最可怕的是孤独。不是的。最可怕的是,有人把你当作已经不存在的人。

张奶奶刚来的时候,整整一个月不说话。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她儿子把她送来时说:“妈,这里条件好,你放心。”然后匆匆走了。

张奶奶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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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她想说的是:“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这句话,很多老人一辈子都没问出口。

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张奶奶忽然在走廊里大声背《木兰辞》。我跑过去,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站在讲台上一样。背完了,她看着我,眼睛亮了:“我以前是语文老师。”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从那以后,我每天找她背一首诗。她背一句,我接一句。背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说:“小周,其实这里挺好的。”

我没问她为什么。我知道她想通了什么。

还有人以为养老院里最缺的是照顾。其实最缺的是“被需要”。

李爷爷儿女都在国外,他总说自己没用了。吃饭要人催,吃药要人劝,走路要人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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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我推他去院子里晒太阳,轮椅卡在门槛上,怎么都推不动。他忽然说:“你抬前轮,我压后轮。”

那扇门,我们俩一起推开了。

从那以后,我经常“遇到”打不开的门,推不动的轮椅,够不着的东西。李爷爷每次都乐呵呵地帮忙。他的药不用催了,饭也吃得多了。

有次他儿子视频,他说:“我在这儿有用,他们离不开我。”

隔着屏幕,他儿子哭了。

很多人把养老院想象成监狱,把护工想象成狱卒。其实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只是在别人生命的最后一段,恰好站在旁边的人。

王爷爷和孙奶奶是院里唯一一对夫妻。孙奶奶阿尔茨海默症晚期,连王爷爷都不认识了。每天早上,王爷爷还是会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去她房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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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奶奶有时候会问:“你是谁呀?”

他说:“我是来看你的人。”

有时候孙奶奶会忽然清醒,拉着他的手说:“老头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就笑:“你在哪,我就在哪。”

上个月孙奶奶走了。那天晚上,王爷爷坐在空床边,坐了一整夜。我去看他,他说:“小周,她说我是来看她的人。她记不得我是她丈夫,但她记得有人来看她。”

他顿了顿:“这就够了。”

很多人问我,在养老院工作,是不是每天都很难过。

不是的。

这里的人活得比谁都认真。陈老师还在等她的下课铃,张奶奶还在背她的诗词,李爷爷还在找他能帮忙的门。他们只是老了,不是在等死。

他们在等人把他们当成一个依然完整的人。

如果你有亲人在养老院,下次去看他们,不用带很多东西。他们需要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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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陈老师坐十分钟,听她讲那些重复了一百遍的往事。

请张奶奶教你背一首诗,故意背错一句。

推李爷爷去开那扇他开过的门。

或者,只是握一握他们的手,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我们都会老的。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坐在窗边,等一个下午,等一个来看我们的人。

那时候,希望也有人愿意,把我们从不会被忘记的角落里,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