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今年41了光棍一个，昨天我妈打电话急吼吼地说，村里有个32岁的姑娘，人挺勤快，就是小时候生病耳朵听不清，说话要慢点讲。姑娘家里人说了，不看年纪大小，只要人老实，以后能相互照顾就行，彩礼随便给点意思下就行。

我妈在电话里嗓门提得老高，听得出来是真着急，说这是村里大娘牵的线，千载难逢的机会，让我赶紧跟舅舅说说，别再挑三拣四，过了这村没这店。舅舅这人，打小就老实巴交，话不多，手脚倒勤快，农忙时地里的活样样拿得起，闲了就去镇上打零工，挣的钱都攒着，就是嘴笨，不会跟人打交道，加上家里条件一般，三十好几开始相亲，相了十几个，要么是人家看不上他，要么是他觉得不合适，一晃就到了四十一。

我赶紧给舅舅打了电话，把这事跟他说了，电话那头半天没吭声，末了才低声问了句：“耳朵听不清，那往后过日子，说话得多费劲？”我听出他的顾虑，又把姑娘家里的话、姑娘勤快的性子说了一遍，他又沉默了，只说先想想。其实我知道，舅舅不是嫌弃姑娘，他是骨子里的自卑，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还是光棍，配不上人家，又怕往后相处，因为耳朵的事闹矛盾，更怕村里人背后说闲话，说他找个有毛病的媳妇。

没过两天，我妈又来电话，说舅舅跟姑娘见了面，就在村里的小卖铺旁，我妈和媒人陪着。舅舅依旧话少，跟姑娘说话时，特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姑娘听明白了就点点头，笑起来眉眼很温和，还主动跟我妈说了几句话，也是慢慢的，声音轻轻的。那天俩人站着聊了半个多小时，姑娘还给舅舅递了瓶水，手脚麻利地帮小卖铺的大娘收拾了散落在桌上的东西，看得出来，是个实在人。

回来后，舅舅还是没松口，只是跟我妈说，姑娘人挺好，就是他还得想想。我妈急得直跺脚，骂他死心眼，说这么好的姑娘，不图钱不图貌，就图个老实人过日子，上哪找去。可我懂舅舅，他是想找个能踏踏实实过一辈子的人，不是凑活，他怕自己照顾不好姑娘，怕往后的日子，因为沟通的问题让姑娘受委屈，更怕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带着旁人的同情和将就。

如今这事就搁在这，姑娘家里没催，媒人也只是偶尔来问问，舅舅依旧照常下地、打零工，只是偶尔会坐在院子里发呆，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给姑娘发个消息。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说舅舅傻，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珍惜，可没人知道，这个四十岁的光棍汉，心里藏着的，不是挑剔，而是一份怕给不了对方幸福的笨拙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