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也就是1639年,兵部尚书杨嗣昌搞了个大动作,满世界贴告示悬赏。

榜文上的价码开得诱人至极:谁要是能把反贼张献忠捆来,赏黄金一万两,外加封侯。

这告示从湖广贴到陕西,甚至四川的深山老林里都能看见。

张献忠听说了这事儿,嘴角一撇,当场也回敬了一个价:“谁要是能把杨嗣昌抓来,赏银子三钱。”

一边是万两黄金加爵位,一边是打发叫花子的三钱碎银。

乍一看,这流寇狂得没边了。

其实张献忠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这大明朝廷,跟自己早就不在一个牌桌上了。

后来有不少人翻这段历史,总爱在那嘀咕,说李自成、张献忠这帮人之所以总吃败仗,坏就坏在“流寇主义”,整天瞎跑,不懂得占块地盘好好经营。

这话说的,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是把你扔回当年的那个修罗场,你立马就会明白,不是这帮人不想建根据地,而是压根儿就没法建。

这背后,可是藏着两套完全不一样的活命法则。

咱先把日历翻回崇祯六年,1633年。

那会儿李自成还没混成“闯王”,外号叫“闯将”,算是义军里的一号猛人。

队伍刚跨过黄河天险,把豫西搅了个底朝天,紧接着又往湖广和四川钻。

看着势头挺猛,可实际上只要他们脚后跟一着地,停下歇口气,立马就是死局。

为啥?

对手实在是太硬了。

那时候大明朝摆在台面上的牌面多吓人啊:西北方向蹲着洪承畴,东南那边守着卢象升。

这两位手里攥着的,可是大明朝最后的家底——关辽铁骑和各省的正规军。

碰上这种全副武装的精锐,义军要是傻乎乎地去占个城池死守,下场不用猜都知道:被人围成铁桶,然后瓮中捉鳖,一口口吃掉。

所以,摆在李自成和张献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跑。

每打下一座城,别说派兵驻守了,第一件事就是扒城墙。

这招叫“平城”。

心思很直白:我守不住,你也别想借着这城墙来堵我。

这简直就是刀尖上跳舞。

义军想要在夹缝里求生,只能靠着两条腿跑出残影,拖着官军在全国搞“越野拉练”。

一旦动了念头想停下来搞建设,分分钟就被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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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一年那次惨败就是血证。

李自成脑子一热,跟洪承畴正面硬刚,结果连栽两个大跟头。

内江一战被人锤爆,过汉水的时候又被左光先半道截杀。

折腾到最后,李自成身边还剩几个人?

一千四百来号。

更倒霉的是,跟着他的老伙计祁总管一看这架势,觉得没戏唱,直接投降了。

李自成没辙,只能领着这千把号残兵败将,一头扎进商洛山当起了野人。

这就把道理摆明了:在那个节骨眼上,搞阵地战、正面硬拼,那就是死路一条。

话说回来,既然义军只能满地乱窜,大明朝怎么就愣是灭不掉他们呢?

这事儿还得赖崇祯皇帝和他手底下那帮大聪明。

看着流寇跟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崇祯也琢磨过味儿来了:各省的兵马各扫门前雪,指挥棒不统一,哪能抓得住人?

没招了,局势烂到这份上,崇祯决定下猛药。

他硬是把正在家给老爹守孝的杨嗣昌给拽了出来,也不管什么礼制不礼制了,直接按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让他统管全局。

杨嗣昌这人手腕够硬,搞出个“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计划。

说白了,就是要把全国的兵力织成一张大网,把义军活活勒死在里面。

他在皇帝面前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给我三个月,我把这十年的烂摊子给您收拾利索了。”

可这计划有个天大的窟窿:缺钱。

户部那帮人拿着算盘一敲,杨嗣昌这一动兵,得花二百八十万八千两银子。

崇祯裤兜比脸还干净。

咋办?

皇帝一咬牙,干了件让自己后悔八辈子的事:加税,名头叫“剿饷”。

圣旨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说是“暂累吾民一年”。

意思是,老少爷们儿再忍一年,等把贼平了咱就有好日子过了。

搜刮到什么程度?

京城里做小买卖的,一间铺面都得交一钱银子。

这笔账,崇祯君臣只算对了一半。

他们光想着有钱就能养兵,有兵就能打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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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忘了最根本的一茬:老百姓好端端的为啥要造反?

不就是因为灾荒闹得没饭吃,米价飙到六钱银子一斗,活不下去了嘛。

现在为了剿匪,你还要往死里要钱。

这下子,大明朝掉进了一个解不开的死扣里:

为了剿匪,朝廷得加税;一加税,更多活不下去的百姓就被逼成了匪;匪一多,朝廷就得招更多的兵;兵一多,还得加更重的税…

到了崇祯十二年,为了练出七十三万大军,崇祯又下令加派“练饷”,这一张口就是七百三十多万两。

这哪是去剿匪啊,这分明是给义军送兵源,顺带把“替天行道”的大旗都塞人家手里了。

就在这个死循环里,张献忠和李自成虽然狼狈,却硬是熬到了翻盘的机会。

从崇祯十一年到十三年,义军确实惨。

李自成缩在山沟里不敢露头,史书上连他的名字都快提不到了,外头一度都传他早挂了。

张献忠脑瓜子灵活点,玩了招“假投降”。

被官军逼急了,他就装出一副接受招安的样子。

但他手里的人马一个没散,借着这个机会休整队伍,囤积粮草。

朝廷看不出来他在演戏吗?

看得真真的。

可没法子。

因为这会儿,关外的清军又开始砸门了。

朝廷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急吼吼地把洪承畴和孙传庭调回去守北京。

这一调动,张献忠算是喘过气来了。

等到崇祯十二年五月,张献忠觉得火候到了,在谷城把桌子一掀,反了!

紧接着就是一路狂飙。

这回轮到官军傻眼了。

七月二十五号,张献忠把大将左良玉打得满地找牙。

左良玉惨到什么份上?

逃命的时候,连总兵的大印都弄丢了。

这一仗,官军死伤过万,辎重全成了张献忠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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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官军内部那点破事。

杨嗣昌名义上是督师,可手底下那帮丘八根本不鸟他。

左良玉对杨嗣昌的命令,基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就是崇祯年间的怪圈:皇上不信大臣,武将互相拆台。

主帅换得比走马灯还快,今天陈奇瑜,明天洪承畴,后天又换卢象升。

这些烂事,张献忠看得透透的。

他在四川跟官军玩起了“捉迷藏”。

四个月的时间,过广元、渡嘉陵江、破剑州、克梓潼,拖着明军主力在四川的大山里转圈圈。

正是张献忠这种要把人跑吐血的消耗战,把大明朝最后一点机动兵力给拖瘦了、拖垮了。

真正的转折点,出在崇祯十四年。

这一年正月二十一,李自成拿下了洛阳。

二月初四,张献忠攻破了襄阳。

这两场胜仗,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简直就是在大明朝的脸面上扔了两颗核弹。

在洛阳,李自成宰了万历皇帝的宝贝儿子福王朱常旬;在襄阳,张献忠杀了襄王朱翊铭。

这意味着攻守形势彻底调了个个儿。

义军不再是到处流窜的草寇,而是开始主动进攻朝廷的战略重镇,猎杀皇室成员了。

那位曾发誓“三个月平乱”的杨嗣昌,听到襄阳丢了的消息,又惊又怕,一口血喷出来,直接吓死了。

回过头再看,李自成前期为啥不建根据地?

不是他不懂,而是他在等。

他在等大明朝把血流干,在等加税激起的民怨沸腾到极点,在等老天爷用灾荒把更多的流民推到他这边来。

崇祯十二年,旱灾连着蝗灾,从秋天一直旱到第二年。

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上书说:“这种灾荒,几千年来都没见过。”

到了这份上,就算李自成不想赢,大明朝自己也撑不住了。

所以说,历史压根没给李自成别的选项。

在那个特定的阶段,不建根据地、保持高机动的流动作战,恰恰是他能活到最后的唯一解法。

至于后来打进北京那是后话。

至少在这一刻,李自成和张献忠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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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勤政的崇祯皇帝,在一张张加税的圣旨里,亲手给大明朝挖好了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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