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海风带着咸腥往店里钻,冰柜上水珠子直往下掉。老板正弯着腰处理一筐刚运来的乳山蚝,刀尖刚撬进壳缝,手腕一沉,“咯噔”一下——不是壳卡住,是里头硌了手指头。他下意识缩了下,又伸手探进去摸,指尖一捻,滑、凉、硬,还带点微光。拿出来一看,米粒大一颗,半透明泛青白,搁手心里像颗凝住的露水。
生蚝里出珠子?这事连老渔民都挠头。河蚌养珠是常识,可蚝不产珠啊。它不爱分泌珍珠质,壳厚肉弹,专长是把海水滤得干干净净,自己反倒长不大。这老板在湛江霞山码头旁开店,六年,每天三百多斤生蚝,光是撬壳就超过两万次——手熟得闭着眼都能顺开三把刀,壳飞肉不散,蚝汁不溅衣。六年,没遇见一次异样。连他老婆都说:“你手比算盘珠子还准,啥时候出过岔?”结果,就这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出了岔。
他拿纸巾包好,拍了张照发到本地海鲜群,没配字,就甩了个图。十分钟后,有人回:“哥,这玩意儿值多少?我收。”接着又来两个,一个问“能寄来鉴定不”,另一个直接说“我按克算,多少都行”。他没回。晚上擦完刀、扫完地、把冰渣子铲进桶里,坐小马扎上叼了根烟,跟闺女视频:“明天给你带个‘海里掉下来的糖豆’。”小姑娘才七岁,在镜头那头眨巴眼:“是珍珠吗?”“算……一半吧。”他笑,顺手拿放大镜又看了会儿——珠子不是圆的,有点歪,像被谁轻轻捏过。
其实蚝珠不是“长”出来的,是“熬”出来的。沙粒、小虫壳、甚至是一段碎藻丝,趁它张嘴滤水时钻进去,卡在软组织里。蚝没法吐,又不能赶,只能一天天盖一层蛋白,再盖一层碳酸钙,反反复复,像人熬夜,像面发酸,像日子过久了,不知不觉就结了壳。只是绝大多数蚝扛不住,发炎、溃烂、死在养殖笼里;能活满周期还裹出珠子的,百不存一。这批蚝是山东乳山来的,滩涂干净,水温稳,养足十八个月才起笼。老板挑的全是三两以上的壮蚝,刀一撬,黑边亮肉,汁水饱满。偏就这一只,悄悄藏了颗珠。
他翻出抽屉里那盒旧金箔,是早年学玉雕时剩下的。又找来镊子、焊枪、细丝链——工具都蒙灰了,但没锈。前天他去金铺问了价,师傅说“镶得细,工钱比珠子贵”。他点点头,没还价。
冰柜嗡嗡响,外头天快黑了。一只猫蹲在门口舔爪子,尾巴尖一晃一晃。他把珠子搁在掌心,对着灯看了看,光从里面透出来,不刺眼,有点柔。隔壁生煎包摊开始掀锅盖,白气扑到他店门帘上,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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